前几天收拾出租屋的旧箱子,我翻出了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篮球服:一件是洗得发白、领口都起球的盗版8号明黄球衣,另一件是吊牌还没完全剪干净的藏蓝色24号正品球衣,衣角夹层里还夹着2016年我高考完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球衣时,耐克店给的购物小票,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要像Kobi一样,永远不服输。” 手指摩挲着球衣上印着的那个名字,我突然就愣了神,原来他离开我们已经快4年了啊,可我总觉得,他那句咬着牙说出来的“总有人要赢的,为什么不能是你”,还在我耳边响着,陪我扛过了人生里无数个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刻。
我和Kobi的第一次相遇,是小卖部电视里晃眼的明黄
我第一次知道Kobi的名字,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夏天,那时候我刚小学毕业,每天放学就扎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跟一群半大男孩挤在一台19寸的旧彩电前面看篮球比赛,冰棒5毛钱一根,化了流一手都顾不上擦。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是中美男篮对决,中国队一出场全场都在喊姚明的名字,我正举着冰棒喊得欢,镜头突然切到了美国队的10号球员,明黄色的球衣晃得我眼睛疼,全场突然爆发出比刚才还大的喊声,连小卖部的张叔都举着手里的烟盒敲柜台:“看见没!这是Kobi!洛杉矶湖人队的王!全联盟最狠的人!” 那天我盯着电视眼睛都没眨,看着他迎着姚明的封盖上篮,看着他在后场断球快攻扣篮,看着他哪怕是热身的时候,眼神都像狼一样盯着篮筐,电视信号不好,一到扣篮就卡成马赛克,我们一群小孩拍着电视机壳子喊,直到比赛结束我才发现,手里的冰棒早就化完了,黏糊糊的淌了一裤子。 那天晚上我缠了我妈半个月,终于拿到了30块钱,去批发市场买了人生第一件Kobi的8号球衣,我穿了整整一个夏天,哪怕打球的时候摔破了个洞,我都让我妈给我补了个黄色的小补丁,舍不得换,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曼巴精神,只知道这个叫Kobi的人打球真厉害,只要他在场上,好像就没有赢不了的比赛。
他那句“总有人要赢”,陪我扛过了最暗的高三
我真正读懂Kobi,是在我最狼狈的高三。 高二升高三的第一次模考,我考了全班第42名,全班一共45个人,我离心心念念的中国传媒大学分数线,差了快100分,我爸拿着成绩单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包烟,跟我说“要不然就考个本地的二本吧,离家近,也稳”,班主任找我谈话,说“你的基础太差,冲刺一本风险太大,不如把目标降一降”。 那时候我还有另一个难题:体育会考,180斤的我跑1000米要5分20秒,比及格线慢了整整一分钟,体育老师跟我说“你要是体育会考不及格,连高考报名都麻烦”。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丧的,放学躲在篮球场边上哭,刷手机的时候突然刷到了Kobi的退役演讲,视频里他穿着西装,眼睛还是跟年轻时一样亮,他说:“我知道每次训练累到爬不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想过放弃,可是总有人要赢的,为什么不能是你?”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整整十分钟,抹了把眼泪就去操场跑圈了。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背文综,晚上刷数学题刷到1点,咖啡喝到胃反酸就咬一口凉馒头压一压;每天傍晚放学我都去操场跑3000米,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肺里像灌了铅一样疼,我就把Kobi的那句话喊出声,喊到嗓子哑了也不停,跑吐过两次,摔过一次把膝盖磕得流血,我坐在操场边上擦药的时候,有个穿24号球衣的体育生递了瓶水给我,说他去年练跳远摔断了腿,医生说他可能再也不能参加比赛的时候,他就是每天看Kobi的比赛视频熬过来的,现在他已经拿到了省运会的跳远金牌。 我至今记得体育会考那天,我跑1000米最后50米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脑子里只有Kobi跟腱断裂之后站在罚球线上,咬着牙罚进两个球的画面,我闭着眼冲过了终点线,计时器显示4分12秒,我当场就坐在跑道上哭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比中传的分数线高了12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一天,我就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去市中心的耐克店,花了899块钱买了那件我想了好几年的藏蓝色24号球衣,我把它挂在我卧室的墙上,每次抬头看见它,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2020年那个凌晨,我手机里的24号壁纸,暗了整整三个月
2020年1月27号的凌晨,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候我刚工作半年,在出租屋加班改活动方案,刷微博的时候突然弹出来一条新闻:“篮球运动员Kobi布莱恩特遭遇直升机事故去世,年仅41岁”,我第一反应是哪个营销号造的谣,翻了ESPN的官网,翻了央视体育的微博,甚至翻墙去看了湖人官方的声明,我才相信这是真的。 我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抱着那件24号球衣哭了一整夜,翻出来我高中时候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要像Kobi一样,永远不服输”,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24号,我摸着那行字,哭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我眼睛肿得像核桃,领导也是个老湖人球迷,看见我脖子上挂的Kobi纪念牌,什么都没说,给我放了半天假,我去了城市体育馆门口的球迷悼念点,那里摆满了鲜花,挂满了8号和24号的球衣,有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带着他7岁的儿子站在那,小孩穿着小小的8号球衣,大叔说他儿子刚学篮球,第一个偶像就是Kobi,本来打算等疫情过了带儿子去洛杉矶看湖人的主场比赛,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天我们一群陌生人站在寒风里,唱湖人的队歌,唱到最后所有人都在哭,我把我那件穿了10年的旧8号球衣,挂在了悼念墙的最中间,风一吹,明黄色的衣角飘起来,像极了2008年我在小卖部电视里看见的,那个晃得我眼睛疼的身影。 之后整整三个月,我手机的壁纸都是黑底的24号,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摸一摸手机屏幕,好像他还在旁边告诉我,别认输。
我们怀念Kobi,从来不是造神,是怀念那个敢跟命运死磕的自己
我知道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人说Kobi有黑历史,说曼巴精神是营销出来的鸡汤,我从来不会跟这些人争论,因为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怀念Kobi,从来不是把他当成一个完美的神来崇拜,我们怀念的,是他身上那股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咬着牙跟命运死磕的劲,是那个曾经跟着他的脚步,不肯轻易认输的自己。 我从来不会回避Kobi犯过的错,他年轻的时候确实轻狂,也犯过原则性的错误,他也不是战无不胜的,他输过总决赛,受过重伤,跟腱断裂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职业生涯要结束了,可他还是站了起来,回到了他热爱的球场,我们喜欢他,从来不是要照搬他的人生,是要学习他那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韧劲儿,这就够了。 去年我做一个省级篮球赛事的运营方案,对接的客户特别挑剔,前前后后改了17次,离交稿还有3天的时候,客户突然打电话说整个方向都要推翻重来,我当时坐在办公室里,差点就把辞职信打出来了,抬头看见我办公桌后面贴的Kobi罚球的海报,我咬咬牙把辞职信删了,三天睡了不到10个小时,最后交上去的方案客户一次就过了,后来这个项目还拿了当年的体育行业运营金奖。 我还有个学妹,先天左腿残疾,走路都要靠拐杖,可她特别喜欢打篮球,每天放学都去操场练投篮,练到胳膊肿得抬不起来也不放弃,去年她参加省残疾人运动会,拿了轮椅篮球项目的铜牌,领奖的时候她举着奖牌对着镜头比了个24的手势,她跟我说,每次练不动的时候,她就想Kobi凌晨4点在洛杉矶练球的样子,她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躺平吧,努力没用”,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想笑,Kobi刚进联盟的时候也坐过冷板凳,第一场比赛一分都没拿,要是他也躺平,哪后来的五个总冠军?哪来的那句影响了无数人的“总有人要赢的,为什么不能是你”?曼巴精神从来不是让你必须当世界第一,是让你哪怕手里拿了一副烂牌,也要敢往赢了打,哪怕你今天比昨天多背了一个单词,多跑了100米,多改了一版方案,你就已经赢了昨天的自己。
前几天我带我7岁的侄子去野球场打球,小孩穿了我那件旧的24号球衣,跑起来的时候衣角晃得厉害,他仰着头问我:“叔叔,球衣上的这个人是谁啊?” 我蹲下来跟他说:“这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叔叔,他告诉我们,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别轻易认输,只要你肯拼,总有人要赢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小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抱着球跑到篮筐底下投篮,第一次没进,第二次也没进,直到第五次,篮球“唰”的一声掉进篮筐,他举着胳膊冲我喊:“叔叔!我赢了!我也有曼巴精神!” 我站在太阳底下看着他笑,突然就觉得,Kobi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啊,他的那股不服输的劲,藏在每个野球场穿24号球衣打球的人身上,藏在每个深夜加班改方案的年轻人身上,藏在每个为了目标咬着牙死磕的人身上,一代一代的传下去,永远都不会消失。 以后我要是有了孩子,我也会给他讲Kobi的故事,我会告诉他,人生这趟旅程,你会遇到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刻,可是你别害怕,你要像那个穿24号球衣的男人一样,咬着牙再撑一下,总有人要赢的,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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