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女足世界杯期间,我在杭州拱墅区的一个路边烧烤摊蹲球，旁边坐了三个穿巴西队10号球衣的初中小姑娘，攥着冻可乐盯着老板挂在屋檐下的小电视，连烤串上来了都没空碰，那天是巴西对阵法国的1/4决赛，常规时间最后3分钟，穿着10号黄衫的莱斯里贝罗在禁区外踩了个单车晃开两名防守队员，外脚背轻轻一挑，足球像长了眼睛一样绕过法国队整条后防线，落到插上的比亚特丽斯脚下，后者一脚推射扳平比分。 当时整个烧烤摊不管是支持哪个队的球迷都在欢呼，我旁边的小姑娘跳起来把可乐都洒了半瓶，抹着眼泪喊“我就知道她可以！”，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从圣保罗贫民窟走出来的巴西女足核心，早就超越了“球星”的定义，成了无数女孩心里的那束光。
从圣保罗贫民窟的破皮球，到桑巴女足的10号球衣
莱斯里贝罗出生在圣保罗郊外的一个贫民窟,父亲在她5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母亲靠给人洗衣服拉扯她和两个哥哥长大，和所有巴西贫民窟的孩子一样，足球是她童年唯一的娱乐，但作为女孩子，她想踢球要面对的阻碍比男孩多太多了。 小时候她没有自己的球，只能蹭哥哥的破皮球踢，哥哥嫌她烦，经常把球藏起来，她就蹲在街头的野球场旁边，等其他男孩踢累了休息的时候，偷偷上去颠两脚，周围的邻居都嘲笑她，说“女孩子踢什么足球，将来还不是要嫁人做家务”，甚至有思想保守的老人，看到她在街头踢球就扔石子赶她。 我之前跟着国内女足青训的公益项目去过巴西的贫民区调研，见过太多像小时候的莱斯里贝罗一样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拖鞋，踢着补了好多次的皮球，看到有人来就躲在树后面，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上的足球，当时负责当地公益项目的志愿者告诉我，90%的巴西贫民窟女孩都没有机会接受正规的足球训练，很多人16岁就结婚生子，一辈子困在贫民窟里。 莱斯里贝罗是那剩下的10%里最幸运也最拼的一个，她为了买一双属于自己的球鞋，每天放学之后去捡街上的塑料瓶、帮邻居搬杂货，攒了3个月终于换了一双10雷亚尔的二手钉鞋，第一次穿着新鞋去踢球的时候，她在泥地里跑了整整一下午，脚磨出了血泡都不肯脱，14岁那年，她被圣保罗女足的青训球探看中，离开家去俱乐部训练的那天，她把自己攒的所有零花钱都留给了妈妈，说“等我踢出名堂，你就不用给人洗衣服了”。 从青训队的替补到一线队的核心，再到入选国家队披上10号球衣，她走了整整10年，2022年她带领巴西女足拿下美洲杯冠军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奖杯带回了自己长大的贫民窟，那天整个街区的人都出来了，她抱着妈妈哭，说“我做到了”。 我一直觉得，大家总说巴西球员有天赋，其实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你在别人吹空调吃冰淇淋的时候，在40度的太阳下颠了一万次球，是你被人嘲笑被人扔石子的时候，还抱着球不肯走，莱斯里贝罗的10号球衣，从来不是靠天赋换来的，是她一脚一脚踢出来的。
被网暴、被质疑、被轻视：她把所有偏见都踢成了喝彩
莱斯里贝罗的职业生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2019年法国女足世界杯，巴西队在1/4决赛点球大战输给了法国队，最后一个罚丢点球的就是莱斯里贝罗。 那场比赛之后，她成了巴西国内的众矢之的，有人在网上骂她“毁了巴西的冠军梦”，有人说“女人果然踢不好关键球”，甚至有极端球迷给她寄死亡威胁，让她“滚出国家队”，那段时间她关掉了所有社交账号，甚至一度考虑退役。 她回到了自己长大的贫民窟，在社区开了个免费的足球课，专门收那些想踢球的小姑娘，我去年刷她的ins的时候，看到她发过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姑娘穿着她捐的旧国家队球衣，抱着她的腿，眼睛亮晶晶地说“姐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进国家队踢10号”，就是这句话，让她打消了退役的念头。 她说：“我如果现在退了，那些想踢球的小姑娘会觉得，哪怕你踢到国家队，只要输一次就会被所有人骂，那她们还敢踢球吗？我不能退，我得给她们做个榜样。” 她用了两年时间把状态调回巅峰，2022年美洲杯，她带着巴西队一路过关斩将拿下冠军，决赛打进致胜球的那天，她对着镜头掀起自己的球衣，里面的T恤上印着“女孩也可以踢足球”，那天她的社交账号下面，之前骂她的评论全都不见了，所有人都在喊她的名字，说她是巴西的英雄。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运动员因为一次失误就被钉在耻辱柱上，尤其是女运动员，大家对她们的要求总是更苛刻：赢了就是“运气好”，输了就是“果然不行”，甚至还要对她们的长相身材评头论足，但莱斯里贝罗给所有女运动员做了最好的示范：别管别人说什么，你把球踢好，把成绩拿出来，所有的偏见都会变成喝彩。
不做“女版内马尔”，她是独一无二的莱斯里贝罗
因为球风飘逸,擅长盘带和挑传，很多人都把莱斯里贝罗叫做“女版内马尔”，但她自己从来都不喜欢这个称呼。 去年巴西女足来中国打友谊赛的时候，我在赛后发布会见过她一次，有记者问她怎么看“女版内马尔”这个称号，她笑着摇摇头说：“内马尔是非常伟大的球员，但我不是他的影子，我是莱斯里贝罗，我有自己的足球风格，女足运动员的价值不需要靠对标男足来证明。” 当时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特别触动，我之前采访过好多国内的女足球员，几乎每个人都被问过类似的问题：“你是女版武磊吗？”“你觉得你的风格像哪个男足球员？”其实这种提问本身就是一种偏见，好像女足的存在就是男足的附属品，好像女运动员必须要靠一个男足的名字才能被大家记住。 但莱斯里贝罗的实力早就配得上拥有自己的名字：2023年女足世界杯对阵巴拿马的小组赛，她在禁区前沿连续晃过3名防守队员，一脚兜射直挂死角，那个进球被评为了当届世界杯的最佳进球之一；她的外脚背传球准确率高达87%，是当代女足足坛最好的中场组织者之一；她连续3年当选南美足球小姐，是巴西女足的绝对核心。 她从来不需要“女版内马尔”这个头衔来给自己增光，莱斯里贝罗这个名字，本身就足够有分量，我一直觉得，什么时候大家提起女运动员的时候，不会再说她是“女版某某男球星”，而是直接叫她的名字，什么时候女足才算是真正得到了平等的尊重。
烟火气里的普通人：她的温柔比冠军奖杯更动人
很多人印象里的莱斯里贝罗,是球场上风风火火的10号核心，是拿奖拿到手软的足球小姐，但私底下的她，其实是个特别有烟火气的普通人。 去年巴西队来上海打友谊赛的时候，我朋友在静安区的一家麻辣烫店做服务员，刚好碰到莱斯里贝罗带着两个队友来吃夜宵，我朋友说，她一点球星架子都没有，拿着菜单研究了半天，问哪个最辣，还要了双倍麻酱，吃的时候被辣得直吸溜，还不停竖大拇指说“好吃”，临走的时候她主动和店里的所有人合影，还给我朋友签了名，说自己特别喜欢中国，下次来还要吃火锅。 她的社交账号里，很少晒自己的奖杯和荣誉，更多的是她养的三只流浪猫，是她回贫民窟给小朋友上足球课的照片，是她和妈妈一起做饭的日常，她每年都会把自己的大部分奖金捐给贫民窟的足球公益项目，这些年她已经给1000多个想踢球的小姑娘捐了球鞋和球衣。 我一直觉得，比起球场上的高光时刻，这些藏在生活里的细节才最打动人，很多人总喜欢把运动员神化，觉得他们就应该只想着拿冠军，不食人间烟火，但其实最好的偶像，从来都是那些活在烟火里的普通人：他们会为了一口好吃的开心，会为了流浪的小动物心软，会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尽量给别人撑一把伞，这样的运动员，才是真正值得我们追的星。
去年世界杯巴西队最终点球输给了法国队,我旁边的三个小姑娘哭了好久，但是哭完她们擦干眼泪说，没关系，明年奥运会莱斯里贝罗肯定会拿冠军的。 其实我知道，哪怕她明年拿不到奥运会冠军，也没关系，因为她已经做到了比拿冠军更重要的事：她让无数像那三个小姑娘一样的女孩知道，女孩子也可以踢足球，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走出泥潭，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你哪怕摔了无数次，还是能站起来继续跑，还能给后面的人照亮路，莱斯里贝罗从贫民窟的泥地里踢着破皮球走到世界舞台，早就活成了那束最亮的光，她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你肯坚持，你手里的足球，真的可以改变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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