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去纽约旅游,特意抽了半天时间逛洋基体育场的名人堂展区,走到贝比鲁斯的专属展柜前时,身边站着个头发全白的老爷子,正举着个磨得掉漆的老式棒球给孙子讲:“你太爷爷1932年就在这个场馆看球,贝比鲁斯指着对面看台说要把球打去那,下一秒球就落在你太爷爷脚边,这个球我家传了三代了。”我凑过去瞟了一眼,球面上的签名已经晕开了大半,但“Babe Ruth”的花体字轮廓还清晰得很。
我估计很多不看棒球的人也听过这个名字:要么是在美剧里看到主角把他当偶像,要么是在成功学段子里见过“贝比鲁斯效应”,大家都知道他是“棒球之神”,但很少有人真的去了解,这个百年前的运动员,为什么直到今天,还能让一个7岁的美国小孩拿着他的棒球卡蹦着跳着说“我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被扔去孤儿院的“问题少年”,差点毁在没人管的野路子里
很多人聊起贝比鲁斯,上来就说他是天选的体育天才,但我始终觉得,要是没有那个接住他莽撞的修士,这世上只会多一个街头混混,不会有什么棒球之神。
1895年鲁斯出生在巴尔的摩的穷人区,爸妈开了家小酒吧,每天从早忙到晚,根本顾不上管他,他7岁之前几乎是在街头混大的:偷邻居家的苹果,跟路过的水手打架,还学着大人的样子叼着烟卷在酒吧门口晃悠,街坊邻居都跟他爸妈说“这孩子再不管就废了”,爸妈实在没办法,就把他送去了圣玛丽孤儿院,相当于半放弃了这个“问题儿子”。
刚进孤儿院的鲁斯更是野得没边,不服管教,天天跟别的孩子打架,直到负责管教他的马提亚斯修士发现:这孩子罚他去院子里扔球玩,居然能把厚木板砸出坑,马提亚斯没像别的老师那样骂他“精力过剩”,反而找了个旧球棒,跟他说“你要是能把球打过孤儿院的围墙,我就免你一周的劳动”。
那是鲁斯第一次正经接触棒球,后来他在自传里写:“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有人把我当回事,而不是只会骂我是坏孩子。”他在孤儿院待了12年,每天练6个小时棒球,19岁那年被巴尔的摩金莺队的球探相中,走出孤儿院的那天,马提亚斯修士跟他说“你可以打自己想打的球,但是别忘了,永远要给喜欢你的小孩签名”,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我以前总觉得“天才是天生的”,直到前年我在老家的少儿棒球夏令营当志愿者,遇到个特别爱闹的小男孩,上课总捣乱,扔球能把别的小朋友的水杯砸烂,大家都觉得他不适合学棒球,我想起鲁斯的故事,就跟教练说要不试试让他专门练投球,现在那个小孩已经是省少年队的投手了,上次见他妈妈,说他现在再也不捣乱了,每天放学就抱着球去练,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坏孩子,不过是没人找到他的天赋开关而已,鲁斯运气好,早早就遇到了那个开开关的人。
从投手到全垒打之王:他用“离经叛道”改写了整个棒球规则
鲁斯刚进职业棒球联盟的时候,身份是投手,而且是当时红袜队最厉害的投手之一:1916到1918年,他帮红袜拿了两次世界大赛冠军,单赛季1.75的投手防御率,放在今天也是顶级水平,但鲁斯不乐意只当投手——那时候的投手投完一场要休息三四天,休息的时候只能坐冷板凳,他坐不住,跟教练闹着要上场击球。
现在的人可能不知道,鲁斯之前的棒球是典型的“死球时代”:联盟用的球软,弹性差,大家都追求“稳”,打短打、盗垒,一分一分咬,没人敢随便挥大棒打全垒打,万一打空出局,要被教练骂死,被观众嘘死,但鲁斯不管这套,他握着球棒站在击球区,就想着把球打飞到看台上去,哪怕十次有八次打空,他也下次照样抡。
1920年红袜队老板缺钱,把鲁斯以12.5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洋基队,这桩交易后来成了红袜队的噩梦:之后86年红袜再也没拿过世界大赛冠军,美国人都叫这“贝比鲁斯的诅咒”,直到2004年才被打破,而鲁斯到了洋基之后,终于不用再兼顾投手,可以专门击球了,他直接把整个棒球联盟的规则都改了。
1927年他单赛季打了60支全垒打,这个记录保持了34年才被打破;职业生涯一共打了714支全垒打,这个记录保持了39年,最有名的还是1932年的世界大赛,第三场他上场的时候,洋基跟小熊队吵得不可开交,小熊队的球员一直嘘他,他抬起手对着中间看台的方向指了一下,所有人都懵了,不知道他要干嘛,下一球投过来,他直接挥棒,球精准地落在他刚才指的那片观众席里,全场疯了一样喊他的名字,这就是棒球史上最有名的“全垒打预告”,直到现在还有人争论这事是不是真的,但根本不重要,大家愿意信,就说明大家就爱他这份狂到没边的劲。
我自己打业余棒球联盟打了5年,刚进队的时候教练天天跟我们说“要稳,不要随便抡大棒,出局了全队担责任”,我们队有个00后的小孩,就是鲁斯的铁粉,每次上场不管教练怎么说,上来就抡大棒,一开始经常出局,大家都骂他“愣头青”,去年我们打城市联赛的决赛,最后一局还差3分,满垒,轮到他上场,我们都捏了一把汗,就看见他站在击球区,学着鲁斯的样子抬手指了指外野的方向,下一球直接挥出了满垒全垒打,我们当场就冲上去把他压在地上了,后来教练再也不说“不要抡大棒”了,他说“原来有些天才,就是来打破规则的”。
你看,所有行业的规则,一开始都是给普通人定的,但是总有人要跳出来告诉你:原来这项运动还可以这么玩,原来我们不用永远追求“稳妥”,原来极致的浪漫比赢更重要,鲁斯就是这样的人,他把棒球从一项精打细算的“磨分游戏”,变成了所有人都能为之疯狂的热血运动,现在大家看棒球,最期待的还是全垒打那一刻,这都是鲁斯给这项运动刻下的烙印。
爱喝可乐爱逛酒吧的“坏小子”,才是普通人最爱的“神”
鲁斯从来不是什么完美偶像,甚至可以说,放在今天的体育圈,他要被黑得退网。
他身高1米88,体重最重的时候有240斤,一顿能吃12个热狗、8瓶可乐,赛前还会偷偷溜出去喝啤酒,记者拍他的照片,十张有八张嘴里叼着雪茄,他跟媒体呛声,跟对手打架,赚的钱一半用来买酒,一半用来给小孩买礼物,但就是这么一个“问题偶像”,却是当时全美国小孩最喜欢的运动员。
有个真实的故事:1926年有个12岁的小男孩叫约翰,得了小儿麻痹症,腿断了,躺在医院里哭着说想见鲁斯,鲁斯知道了特意绕了20公里去医院看他,给他签了个球棒,跟他说“我明天打比赛给你打个全垒打,你要是能快点好起来,我就教你打球”,第二天的比赛,鲁斯真的连打了两支全垒打,约翰在医院听着广播,居然真的慢慢站了起来,后来约翰成了一名体育老师,他说“我这辈子的命,是鲁斯给的”。
鲁斯给小孩签名从来不会拒绝,哪怕是比赛之前他在热身,只要有小孩趴在栏杆上喊他的名字,他肯定会走过去签,有时候签完还会把自己的棒球扔给小孩,他去世的时候,纽约有10万人自发上街给他送葬,好多人手里都攥着皱巴巴的、他当年签的棒球卡。
我以前追过一个现在的顶级体育明星,团队把他包装得完美无缺:私生活干净,爱读书爱做慈善,连喝什么水都有规定,直到后来有人拍到他私下在路边摊啃烤串喝冰可乐,我反而觉得更亲近了,现在的偶像产业总喜欢造“完美的神”,但其实大家爱的从来不是没有缺点的假人,而是那种跟你我一样有小毛病,但骨子里善良、真实的人,鲁斯就是这样,他会喝多了迟到,会输了比赛骂脏话,会看到小孩受欺负就上去帮忙,他的不完美,才让他离普通人那么近。
过了100年,我们为什么还在提贝比鲁斯?
去年我创业失败,亏了十几万,蹲在家里半个月不想出门,翻旧的棒球比赛录像看,看到鲁斯1926年世界大赛的最后一局:他上场击球,只要打出安打就能赢,结果他三振出局,红袜输了比赛,全场观众嘘他,报纸第二天头版标题就是“贝比鲁斯是个蠢货”,我以为他会消沉,结果第二年他直接打了60支全垒打,拿了世界大赛冠军,领奖的时候他跟记者说“我这辈子挥棒落空的次数,比打中的多得多,但那又怎么样?下次我还是会抡”,我当时坐在地上就哭了,不就是亏了点钱吗,大不了再来呗,现在我的小工作室已经重新做起来了,我办公桌上还贴着鲁斯挥棒的海报。
其实鲁斯的意义,早就超出了棒球本身,1929年美国大萧条,几百万人失业,大家穷得吃不上饭,但是只要有鲁斯的比赛,大家哪怕攒一周的钱也要买张站票去看,就为了看他把球打飞出去的那一刻,那几分钟里,所有人都忘了自己还欠着房租,忘了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吃饭,就记得那种“把烦心事都打飞”的爽感,他是大萧条时期所有美国人的精神支柱,大家看着他,就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现在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很多人觉得体育精神就是赢,就是拿冠军,但我觉得不是,体育精神是鲁斯那样:哪怕你出生在泥里,哪怕所有人都骂你不行,哪怕你输了无数次,只要你站在击球区,你就敢挥出那一下,不管能不能打中,你都要试试。
我离开洋基体育场那天,那个老爷子跟孙子说:“你不用每次考试都考第一,不用当最乖的小孩,你只要像贝比鲁斯一样,敢想敢做,输了也不怕,就够了。”我当时突然明白,为什么过了100年,大家还在提贝比鲁斯,他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体育符号,他是每个普通人心里那点不服输、敢折腾的劲的化身,是我们所有人想成为的那种人:活的热烈,输的坦荡,永远敢对着命运挥出手里的球棒。
就像鲁斯自己说的:“全垒打不是等来的,是你挥棒挥出来的。”这句话放在今天,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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