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晚上去球馆打球,刚进门就撞见大刘举着拍子追着个半大的小孩跑,边跑边喊“你小子敢放我网前小球,看我不扣你个措手不及”,42岁的人了,啤酒肚早就瘪下去了,跑起来步幅大得很,头发上的汗甩得满天飞,谁能想到两年前他还是个连爬三楼都要喘三分钟、体检报告上亮了8个红灯的程序员?
被体检报告逼到球场的中年人,先拿起的是“救命的稻草”
大刘第一次来打球的场景我现在还记的清清楚楚,2021年底公司组织体检,他拿到报告的时候手都抖:甘油三酯超了正常值3倍,中度脂肪肝,高血压145/95,医生当时直接跟他说:“你再熬夜喝可乐吃炸鸡,不出两年就得放支架,孩子才上小学,你自己掂量着来。”那时候大刘的日常是什么样的?早上9点到公司坐一天,对着电脑改代码改到晚上10点,下班开车回家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刷到12点,可乐是按箱买,炸鸡每周至少吃三次,唯一的运动就是拿外卖的时候走那两步路。
他刚开始被我们拉去打球的时候,完全是“赶鸭子上架”,连个正经装备都没有,穿的是平时上班的纯棉T恤、牛仔裤,球拍还是借我闲置的旧拍,第一次上场打了不到10分钟,直接蹲在场地边喘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连喝了三瓶常温矿泉水才缓过来,当天晚上回家直接瘫床上,第二天起来胳膊疼得连牙刷都拿不住,敲键盘的时候手抖得打不对字母,他当时跟我说“我再也不去遭这个罪了”。
结果没撑过三天,他自己背着包去球馆了,说前两天在家测血压,还是高,想到医生说的话,想到上小学的儿子还等着他陪去爬泰山,咬咬牙还是来了,刚开始他只能打10分钟歇20分钟,慢慢能打半场,再后来能打满一整场双打,三个月之后他去复查,体重掉了18斤,甘油三酯降了一半多,血压也稳在了130/80,医生都问他吃了什么特效药,他举举手里的羽毛球拍说“就靠这个”。
我那时候跟很多人一样,觉得普通人拿起运动装备,无非就是为了减肥、为了健康,说白了就是带着功利性的目的,没什么值得说的,但后来跟球馆里的人熟了才发现,原来大部分人刚开始走进运动场的理由,都没那么“高尚”:有人是被老婆嫌胖逼着来的,有人是为了陪孩子学球自己顺便玩,还有人是医生说再不运动就要不孕不育才来跑跳的,我反而觉得这特别真实,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那么多天生的热爱,总要有个足够有冲击力的理由,才能逼着自己离开舒服的沙发,站到运动场上去,哪怕一开始拿起装备的目的就是“保命”,也一点都不丢人。
打着打着才发现,拿起的不只是球拍,是逃离生活琐碎的“避难符”
大概打了半年球的时候,大刘跟我喝宵夜的时候说过一段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你知道我现在最盼着什么时候吗?就是每周二、四、六晚上的这两个小时打球时间,我进了球馆就把工作群调成免打扰,谁找我都说我在打球没时间,不用想上周线上的bug有没有改完,不用想儿子初二的数学成绩为什么还上不去,不用想我丈母娘下周要来住我家得提前收拾客房,不用跟客户赔笑脸,不用跟老婆解释为什么这个月的绩效又少了,我站在球场上,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下一个球往哪打,怎么跑位能接住对方的杀球,赢了我就喊一声,输了就拍队友肩膀说再来一局,这两个小时,我是谁的员工、谁的老公、谁的爸爸都不重要,我就是我自己。”
这段话我后来跟球馆里的张哥说的时候,这个47岁、开了十几年餐馆的东北汉子当场红了眼,张哥是2022年夏天来球馆的,那时候疫情刚放开,他开了三家川菜馆倒了两家,欠了两百多万的外债,每天睁眼就想着房租、员工工资、供货商的货款,那段时间他天天跟老婆吵架,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后来被朋友拉来打球,刚开始他话特别少,杀球狠得像跟球有仇,打输了就闷头坐一边擦汗,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的。
他说那时候他都不想回家,每天下班就往球馆钻,有时候没人打球他就帮老板整理羽毛球、拖地板、整理场地,就为了能免费多待一会儿,“只有在球馆的时候我才不用想我欠了多少钱,不用听我老婆哭,不用接催债的电话,挥拍的时候所有的火气都跟着汗一起出去了,要是没这球拍,没这帮球友,我说不定真的熬不过那段最难的日子。”现在张哥的餐馆生意早就缓过来了,还新开了一家分店,他还是每周雷打不动来四次球馆,每次来都带一大盒自己餐馆做的卤味,分给球馆里的所有人吃,赢了球就哈哈大笑,输了就主动去给大家买冰饮,半点老板的架子都没有。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意义是更高更快更强”,是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荣耀,但接触了这些普通的球友之后我才明白,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根本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竞技梦想,它就是你生活里的一块“避难所”,你在工作里受的委屈,在家庭里扛的压力,在人际关系里攒的不痛快,都能在跑跳、挥拍、呐喊里发泄得一干二净,你不用带面具,不用装坚强,不用怕情绪崩溃被人笑话,这才是普通人拿起运动装备最珍贵的意义。
当你愿意为了热爱“慢下来”,才拿起了体育真正的内核
大刘刚打球的前半年,是球馆里出了名的“输不起”,打双打要是队友接丢了球,他当场就甩脸子,好几次因为一个球的判罚跟对面的球友争得面红耳赤,有一次打混双,搭档是个退休的李阿姨,接丢了最后一个赛点球,大刘当场就把拍子摔在了地上,冷着脸就走了,那次之后,球馆里好久没人愿意跟他组队打球。
转变发生在去年春天,他打比赛的时候扭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没法上场,只能坐在场边当观众,坐了一下午他看明白了好多事:那个之前被他骂过的李阿姨,每次打输了都主动给队友买水,赢了就给大家分自己在家烤的曲奇饼干,碰到新手还主动教人家怎么握拍;那几个上高中的小孩,打球打不过成年人,输了就笑着说“哥你等我下周练了发球再来虐你”,转头就凑在一起研究刚才的球怎么接;还有那个72岁的王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省队的,现在跑不动了就自愿当裁判,给所有场次记比分,谁打了个漂亮的扣杀,他鼓掌比谁都使劲,碰到有人为了一个球争执,他就笑着说“娱乐而已,赢了也没奖金,开心最重要”。
大刘说他那天坐在场边,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特别可笑,“我打球本来是为了开心为了健康的,结果天天因为赢球输球生气,反而本末倒置了,赢了又能怎么样呢?赢了一场球,得罪了一堆朋友,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图啥啊?”
从那之后大刘就像变了个人,队友接丢了球,他第一句话永远是“没事没事,我的锅,我刚才跑慢了”,碰到新手来打球,他主动凑上去教人家发球、跑位,现在他是球馆里最受欢迎的搭子,不管是新手阿姨还是半大的小孩,都愿意跟他组队。
我自己之前也有过这样的阶段,前两年跑马拉松,总想着要PB(个人最好成绩),每次跑都盯着手表算配速,慢了一秒都要加速追,跑的时候连沿途的风景都顾不上看,去年跑步的时候伤了膝盖,医生说半年之内不能跑长距离,我只能每天下楼慢走5公里,走的时候看看路边的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看小孩追着泡泡跑,看路边的梧桐树发了芽又落了叶,反而觉得比之前拼PB的时候开心多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都误解了体育的意义,总觉得运动就要卷,卷配速、卷装备、卷胜负,打个羽毛球要买几千块的拍子,跑个步要穿上万的装备,打输了就emo好久,跑得慢了就不好意思发朋友圈,其实真的没必要,体育的内核从来不是你赢了多少人,也不是你有多贵的装备,而是你在运动里找到了舒服的状态,接纳了自己的不完美,你跑得慢没关系,打不赢没关系,动作不标准也没关系,只要你站在场上,动起来,就已经赢过了那个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自己。
希望每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都能拿起属于自己的“运动装备”
我之前跟我表姐聊过这件事,她38岁,是个全职妈妈,之前因为天天在家带孩子、处理婆媳关系,得了轻度抑郁,吃了大半年的药也没见好,后来她下楼扔垃圾的时候,被小区里的阿姨拉着去跳广场舞,刚开始她还不好意思,觉得跳广场舞是老年人的事,后来跳了半个月,她慢慢放开了,现在她是小区广场舞队的领队,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就带着音响去楼下组织大家跳舞,还编了好几个适合年轻人的舞蹈,现在她的药早就停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好几岁。
她跟我说:“之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就是围着老公孩子转的,没有一点自己的生活,自从跳了广场舞之后我才发现,我也有自己的爱好,也有能做好的事,那一个小时跳舞的时间,我不用给孩子辅导作业,不用给老公做饭,不用看婆婆的脸色,我就是我自己。”
你看,不一定非要拿起球拍,也不一定非要去跑马拉松,你可以拿起跳绳,在楼下跳10分钟;可以拿起毽子,跟小区的邻居踢一会儿;可以拿起舞鞋,去跳喜欢的爵士舞;甚至可以只是穿个舒服的鞋子,下楼走两圈,体育从来不是运动员的专属,也不是年轻人的专属,它属于每一个想让自己开心一点、健康一点的普通人,它不需要你花很多钱,不需要你有很多时间,哪怕你每天只抽10分钟动一动,也是属于你的体育时刻。
上周六打球打到快闭馆的时候,大刘跟我们打了一场混双,最后一分他跳起来扣杀得分,赢了之后他跟队友击了个掌,走到场边拿起冰脉动灌了一大口,汗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他笑着跟我说:“我现在才明白,人到中年最好的投资,不是买股票买基金,也不是买多大的房子,而是有一个能坚持的爱好,有一帮不用带心眼相处的朋友,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这比啥都强。”
是啊,我们拿起的哪里是球拍、是跳绳、是舞鞋啊,我们拿起的是对生活的掌控感,是对自己身体的尊重,是平凡日子里最唾手可得的快乐,是那个被生活磨得快消失了的、鲜活的自己,如果你现在也觉得日子有点难,觉得压力大得喘不过气,不如试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一件你好久没动过的运动装备,去楼下走两步,去球馆打两拍,去跳十分钟的舞,你会发现,那些你以为熬不过去的坎,那些堵在心里的不痛快,在你动起来的那一刻,早就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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