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3年秋天,刷到易建联官宣退役那条微博时的感受:手指划着屏幕上他穿着国家队11号球衣的老照片,突然就反应过来——原来我们念叨了这么多年“后易建联时代”,真的以这样惨烈的国家队结局,硬生生砸到了所有中国篮球爱好者面前。
没有人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摆在那里:2023年男篮世界杯,中国队小组赛1胜2负无缘出线,连奥运会落选赛的门票都没拿到,创下队史世界杯第二差战绩;紧接着杭州亚运会,家门口作战的男篮又在决赛输给了菲律宾二队,丢掉了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十拿九稳的金牌,这两场溃败拼成的2023年国家队结局,算得上近十年中国体育圈最让人意难平的注脚。
我在大排档见过最安静的散场,是男篮输给菲律宾的那个晚上
2023年8月28号那天,我和朋友特意跑到北京簋街旁的一家老大排档看球,老板是个穿了洗得发白的姚明11号队服的老北京,早早就把门口的投影支起来了,桌牌上还贴了手写的“看球免费送花生”,那天坐得满满当当,几乎一半人都穿着中国队的队服,有穿郭艾伦13号的大学生,有带着老婆孩子来的中年男人,还有个穿周琦15号球衣的高中生,坐我隔壁桌,一晚上都在跟他爸拍胸脯保证:“今天周琦肯定能拿20+10,赢了菲律宾你得给我买那双新出的AJ。”
前半场打得多顺啊,王哲林扣篮的时候,整个大排档的人都在拍桌子喊好,我面前的冰啤酒都被震得撒了半杯,老板举着个大勺子在灶台那边喊“好球!今儿所有啤酒打八折!”谁都觉得这场球稳了,菲律宾就算有克拉克森又怎么样?我们是东道主,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可下半场的走势所有人都没想到,克拉克森连续的不讲理三分投出来的时候,全场的喊声慢慢小了,到最后12秒我们还领先1分,大家都攥着拳头等最后一防结束,结果那个所有人都记到现在的失误出现了:周琦和赵继伟的传接出了问题,球直接被断,菲律宾反击打进反超。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安静的大排档,刚才还在喊“加油”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只有马路边汽车开过的声音,还有风吹投影布哗啦响的声音,那个穿15号球衣的高中生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分钟,突然就蹲到路边抱着头哭,他爸也没劝,递了瓶冰可乐给他,自己点了根烟闷头抽,说“哭吧,我08年之后看中国队输西班牙,也蹲在路边哭了半小时”,最后老板还是给所有桌免了单,擦着桌子叹了口气说“算了,都难受,下次再来吧”。
那天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刷到朋友圈全是骂周琦、骂乔尔杰维奇的内容,我也跟着生气,甚至把好几个发“男篮解散”的朋友都点了赞,可冷静下来我就想问:真的是周琦一个人的问题吗?真的是换个教练就能解决的事吗?
亚运会的“遮羞布”没扯成,反而把底裤露了
世界杯输球之后,几乎所有声音都在说“没事,还有亚运会呢,家门口把金牌拿回来,就算将功补过了”,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甚至特意抢了亚运会男篮决赛的门票,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去杭州,就想亲眼看着中国队把金牌拿回来,出一口世界杯憋的恶气。
那天的杭州奥体中心坐得满满当当,我旁边坐了个杭州本地的阿姨,带着七八岁的孙子,小孩举着个手写的“中国队加油”的牌子,脸都晒红了还在晃,开场之前全场大合唱国歌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觉得这次肯定稳了,对面菲律宾派的还是二队,连克拉克森都没来,我们还能输?
结果就是,我们真的输了,输得比世界杯还难看,最后三分钟还领先7分,硬是被对面几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球员追平、反超,最后张镇麟最后一攻选择中投不进,时间走完的那一刻,全场鸦雀无声,我旁边的小孩举着的牌子“啪”就掉在了地上,他奶奶摸了摸他的头,把牌子捡起来塞进包里,说“没事啊宝,咱们下次再来看”,散场的时候我听到后面有个男生扯着嗓子喊“乔尔杰维奇下课!姚明下课!”,喊到最后声音都哑了,也没人附和,大家都低着头走路,没人想说话。
那天我在杭州的街头晃到半夜,刷到网上的评论,有人说“亚运会都能输菲律宾二队,中国篮球已经没救了”,有人说“还不如让杜锋回来带队,至少比这个外教懂中国队”,可我当时就有个特别强烈的感觉:我们好像一直在找替罪羊,输了就骂教练,骂球员,骂主席,可从来没人愿意往根上想,为什么我们的国家队会走到今天这个结局?
所谓“国家队结局”,从来不是某一场球的输赢,是十年积弊的总爆发
我之前去广东一个篮球传统校采访,跟队里的老教练聊天,他带了三十多年青年队,送过好几个球员进CBA,说到现在的国家队,他叹了口气说:“这成绩我一点都不意外,这是十年前就埋下的雷,现在炸了而已。” 他给我算了一笔账:现在愿意送孩子走专业篮球道路的家长,比十年前少了至少一半,一是太苦,每天早上6点起来训练,一天泡在球馆六七个小时,学业也落下了;二是成才率太低,全国那么多青年队,一年能升上CBA的也就几十个人,打不上CBA的话,连个稳定工作都找不到,很多打了五六年青年队的孩子,最后只能去当个保安或者体育老师,付出和回报根本不成正比。“我去年有个好苗子,15岁就长到1米95,控球特别灵,我本来想送他去省队,结果他爸妈说啥都不同意,说宁愿让他好好读书考个985,也不想让他吃这碗饭,我劝了三天都没用。”
我之前还认识一个19岁的年轻球员,在青年队是得分王,升上一队之后,每场比赛只能上5分钟,教练不敢用他,就指着外援得分,外援占了70%的球权,国内球员只要做好防守、抢好篮板就行,根本没有练进攻的机会,他打了两年CBA,连首发都没进过,去年干脆退役回家考了公务员,跟我说“再耗下去也没前途,不如早点找个稳定工作”。
你看,问题根本就不在国家队这十几个人身上,是根上烂了,我们的联赛,CBA的对抗强度和国际赛场根本不在一个级别,国内球员在联赛里习惯了靠外援带着打,到了国际赛场没人给你喂球,没人帮你扛防守压力,自己就慌了,连个空位三分都投不进;我们的青训,好苗子越来越少,教练还是老一套的训练方法,根本不适应现在国际篮球的节奏;我们的选拔体系,太多人情世故,太多“关系户”,真正有天赋的寒门孩子,根本打不出来。
很多人说2019年家门口的世界杯是中国篮球的拐点,我倒觉得,那次是我们最后一次装睡的机会,周琦的那个边线球失误,本来就应该把我们打醒,结果我们怪周琦,怪李楠,骂了两年,换了个外教,以为就能解决问题,结果到了2023年,终于装不下去了,所有的问题一次性爆发,就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惨淡的国家队结局。
别把“结局”当终局,中国篮球的路还得一步步走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一提中国男篮就来气,说“再也不看中国队的球了”,我去年输球之后也把所有篮球相关的群都退了,朋友圈屏蔽了所有说男篮的内容,看一次闹心一次,可上个月我去我外甥的小学,他们学校搞班级篮球赛,一群八九岁的小孩,顶着大太阳在操场上跑,小后卫过人还会变向,中锋抢了篮板还会传给后卫打快攻,场边的家长喊得比CBA赛场还热闹,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小时,突然就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糟。
你看,现在崔永熙已经去NBA试训了,虽然未必能选上,但至少我们的年轻球员愿意走出去看更高的世界;CBA现在也改了规则,限制外援的上场时间,逼着国内球员去扛进攻的责任,这个赛季好多年轻球员都打出来了,场均20+的国内球员比以前多了好多;姚明搞的小篮球计划,现在全国有上万所小学都开了篮球课,越来越多的小孩喜欢上打篮球,这就是希望啊。
我一直觉得,这次的国家队结局,根本不是什么坏事,反而算是件好事,以前大家都捂着盖子装睡,觉得我们还是亚洲霸主,还是世界前八,现在盖子被掀开了,所有的烂摊子都摆到台面上了,疼是真疼,但疼才能让人清醒,才能逼着所有人去改,总比一直自欺欺人强。
易建联退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不要说你已经努力了,因为总有人比你更努力。”我们骂了球员骂了教练这么久,其实也该醒醒了,中国篮球的崛起,从来不是靠国家队十几个人的努力就行的,要靠联赛的改革,要靠青训的完善,要靠更多的家长愿意送孩子去打球,要靠我们这些球迷,赢了一起狂,输了也别一棒子打死,多给年轻人一点时间。
我还等着下次再去那家大排档,老板再把投影支起来,我们点上小龙虾冰啤酒,看着中国队赢球,全场一起欢呼,老板举着勺子喊“今天所有酒免单!”的那一天呢,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毕竟只要还有人热爱篮球,只要还有孩子愿意抱着篮球在太阳底下跑,中国篮球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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