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近十年英超最让人意难平的球员，德勒阿里绝对能排进前三，2024年夏天，当28岁的阿里正式被埃弗顿解约、成为自由球员的消息传出来时，足球论坛的评论区一半是骂他“自甘堕落、一手好牌打稀烂”，另一半是叹气“可惜了当年的天赋，我还以为他能成英格兰下一个中场天王”。 我算是看着阿里从出道走到现在的老球迷，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我从来不愿意跟着骂他“伤仲永”，你没见过他从烂泥里爬出来的样子，没见过他藏在笑容背后的伤疤,就没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劝他必须一路顺风顺水。
19岁的金童，曾是整个英超的光
阿里的童年，说一句“在泥坑里长大”一点都不夸张，1996年他出生在英国米尔顿凯恩斯的贫民区，尼日利亚裔的生父在他出生没多久就跑回了非洲，生母酗酒成瘾，根本顾不上照顾他，6岁那年他就被送到了养父母家，养母是个开酒吧的单亲妈妈，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对阿里是真的好。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早年接受采访时说过一个细节：11岁那年他去阿森纳青训试训，踢了半场就被教练赶下来，说他“太独、没有团队意识，根本不是踢职业的料”，他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天下着大雨，养母骑着二手自行车来接他，掏出来用羽绒服裹着的热巧克力和炸鱼薯条，跟他说“他们不懂你，妈妈懂，你将来肯定能踢上英超”，那天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啃着炸鱼薯条，暗自发誓一定要踢出名堂，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后悔。 他的天赋确实配得上这份野心，16岁就在米尔顿凯恩斯踢上了一线队，18岁单赛季打进16球，成了全英超豪门疯抢的新星，2015年夏天热刺花了500万英镑把他带到了白鹿巷，这笔交易后来被热刺球迷称为“队史最赚的买卖之一”。 他的第一个英超赛季就炸了，2016年1月对阵切尔西的比赛，他在禁区前沿接凯恩的传球，背对球门直接倒挂金钩，皮球直挂死角，把切尔西门将库尔图瓦看得愣在原地，那个赛季他出场46次，打进10球助攻11次，力压凯恩、拉什福德拿了PFA年度最佳年轻球员，要知道上一个19岁就拿这个奖的人，还是当年的鲁尼。 那时候的阿里有多火？他那个反手比眼镜的庆祝动作，全英格兰的小孩都在学，我当年读大学，宿舍楼下的野球场上，每次有人进了球，都要做这个动作，热刺的球衣印号卖得最好的除了凯恩就是他，穆里尼奥刚接手热刺的时候，公开在发布会上说“阿里是英格兰未来十年的中场核心，我会把他培养成世界最佳”。 那时候谁都觉得他的人生会一路往上走：拿英超冠军、拿金球奖、带英格兰拿世界杯，他口袋里永远装着养母给他写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别忘记你为什么出发”，只是那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些被他压在心底十几年的黑暗,早晚会把他拖进深渊。
那些没杀死你的，有时候会跟着你一辈子
阿里的坠落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2020年之后，他的状态就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往下掉：先是疫情停赛期间他拍了涉嫌辱华的视频，发在社交平台上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他很快就道歉了，但口碑直接跌到了谷底；然后是训练频繁迟到、场上状态一落千丈，穆里尼奥给他机会他抓不住，后来努诺上任直接把他按在了替补席上，2022年他以自由身转会埃弗顿，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触底反弹，结果他踢了11场比赛，0进球0助攻，甚至连像样的传球都没几个，后来被埃弗顿租到土耳其的贝西克塔斯，也没踢出名堂，最后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那段时间全是骂他的声音：“不自律”“飘了”“烂泥扶不上墙”，直到2023年他在加里·内维尔的播客节目里说出了自己的童年创伤，所有人才突然明白，他哪里是飘了，他是从来没从童年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在采访里说，自己6岁的时候被生父的朋友性侵，12岁就开始接触毒品，小时候的日子过得连狗都不如，踢球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以为踢出名堂了就能忘了那些事，可等他真的赚了钱、有了名，那些黑暗的记忆反而更清晰了，他靠酒精和安眠药麻痹自己，最严重的时候一天要吃十几片安眠药，早上起来连自己前一天做了什么都记不清，训练迟到是因为前一天吃了药睡过头，场上状态差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他甚至想过直接退役，结束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 我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跟队记者写的细节：2021年热刺对阵水晶宫的比赛，阿里在替补席上坐了90分钟，结束之后他没有回更衣室，直接开车去了养母的酒吧，喝到凌晨三点，养母把他手里的酒夺下来，他抱着养母哭了两个小时，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我每天都很痛苦”。 你看，我们总喜欢说“性格决定命运”，总喜欢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指责别人不够努力，可你不知道的是，有的人光是要和自己的情绪对抗，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阿里的错误当然不能洗：辱华的事是他自己做的，浪费天赋是事实，他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但我始终觉得，比起站在道德高地上骂他，我们更该明白一个道理：那些童年的创伤不会因为你成功了就消失，那些没被治愈的伤口，早晚会溃烂流脓，把你拖进地狱。 我身边就有过这样的例子：我高中同学，从小被父母打骂，考上名牌大学之后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结果大二的时候抑郁症爆发，连毕业证都没拿到，回老家找了个超市收银的工作，好多人说他“不争气，白读了那么多书”，可只有我们这些知道他经历的人才明白，他光是要撑着活下去,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们对阿里的意难平，其实是在惋惜那个“本来可以”的自己
我之前总在想，为什么那么多球迷对阿里的陨落这么耿耿于怀？直到去年我回大学母校，看到宿舍楼下以前常去的体育用品店，才突然明白。 那个店的老板是个老热刺球迷，2016年我上大二的时候，他店里贴的最大的海报就是阿里对阵切尔西的那个倒挂金钩，他那时候才7岁的儿子，每次我去买水都能看到他对着镜子练阿里的庆祝动作，老板还笑着跟我说“我儿子以后也要当像阿里那样的球员”，去年我再去那个店，墙上的海报已经换成了凯恩和孙兴慜，我问老板咋把阿里的海报摘了，他叹了口气说“恨铁不成钢啊，我儿子现在都不认识阿里了，最喜欢的是孙兴慜”。 我当时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想起我2018年买的那件英格兰队的球衣，印的就是阿里的20号，那时候世界杯英格兰打进了四强，我和室友在烧烤摊熬夜看球，以为他们真的能拿冠军，以为阿里真的能成为下一个贝克汉姆那样的英格兰球星，现在那件球衣我还挂在衣柜里，好几年没穿过了，但我也舍不得扔，就像舍不得扔那段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日子。 前几天我在足球论坛上看到一个球迷晒自己的收藏：一整套阿里的球衣，从米尔顿凯恩斯到热刺，到埃弗顿，到英格兰国家队，下面配的文案是“2015年我16岁，以为你会站在世界之巅，2024年我25岁，才明白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活成自己期待的样子”。 你看，我们惋惜阿里，其实是在惋惜那个曾经有无限可能的自己，谁年轻的时候没被人期待过？谁没试过觉得“我将来肯定能成大事”？可走着走着，我们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偏离了原来的路：有的人为了稳定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有的人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有的人困在过去的创伤里走不出来，阿里就像那个把一手好牌打烂的我们自己，你骂他不争气，其实是在骂那个曾经浪费了机会的自己，你为他可惜,其实是在为那些你没抓住的机会可惜。
不是所有浪子都要回头，能好好活着就已经赢了
最近看到阿里的消息，是他在社交平台上发的动态：他已经在康复中心待了半年多，戒了酒和安眠药，每周都去看心理医生，还回了米尔顿凯恩斯的青训营，给小球员们上课，照片里的他剪了短头发，笑容比之前爽朗了好多，没有了以前那种浑浑噩噩的样子。 他还在动态里写：“我知道很多人对我很失望，我也对以前的自己很失望，但我现在想重新开始，哪怕不能回到巅峰，我也想好好踢球，好好过日子。”下面有个小球迷给他留言，说“我也是被收养的，我现在也在踢青训，我的偶像是你”，阿里给那个小孩回了很长一段话：“不要学我走的弯路，遇到难过的事不要自己憋着，要找人说，你要比我更勇敢，我相信你能比我走得更远。” 好多人说“希望阿里能浪子回头，重新回到英超证明自己”，但我反而觉得，他不用非得证明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站在山顶才叫成功，不是所有浪子都必须回到巅峰才叫值得原谅，他能从童年的创伤里走出来，能戒掉那些毁掉他的东西，能好好过日子，就已经赢了大多数人。 我特别不喜欢一句话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太冷漠了，你可以不认同阿里的选择，可以不原谅他犯过的错，但你没必要把他往死里踩，你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就没资格要求他必须活成你期待的样子。 我之前在热刺的新球场外面遇到过一个卖周边的小贩，他手里还有印着阿里名字的旧球衣，5英镑一件，比孙兴慜的便宜好多，我问他怎么还卖这个，他笑着说“总有人记得他最好的时候”，我买了一件，现在还挂在我家的衣柜里，我也不指望他能回到19岁的状态，我只是希望下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他又踢进了一个球，或者是他笑着说“我现在过得很好”。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情绪的囚徒，有的人困在童年的创伤里，有的人困在求而不得的遗憾里，有的人困在对未来的焦虑里，阿里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伤仲永”的故事，它告诉我们：你跑得再快，也逃不过自己的过去，你赚再多的钱，也填不上心里的洞。 我们不用逼着自己必须完美，不用逼着自己必须一路往上走，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有伤口就慢慢治，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最后没有达到别人期待的高度，也没关系，毕竟，人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功，不是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和过去的自己和解，比什么都重要。（全文37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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