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去哥们阿凯的马术俱乐部蹭茶,他指着场地里一匹鬃毛油亮的栗色温血马跟我炫耀：“刚从荷兰运回来的，拿过欧洲青年场地障碍赛亚军，落地价210万。”我当时一口普洱差点喷出来：210万？这都能买辆顶配保时捷911了，结果阿凯翻了个白眼：“这算啥？跟世界上最贵的马比，它连人零头的零头都够不上。”
我之前也隐约听说过顶级赛马身价夸张,但真的查完资料才知道，普通人的想象力在富豪圈子的购买力面前，根本不够用：目前公开拍卖记录里身价最高的马是一匹叫“绿猴”的纯血马，2006年在美国肯塔基周岁马拍卖会上，最终以1600万美元成交，按照当时的购买力换算到现在，身价超过4.3亿人民币，相当于北京三环两套200平的大平层，或者30辆顶配的特斯拉Model X。
3亿成交的“绿猴”，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绿猴”这个名字，都会以为这匹马是绿色的，其实它是一匹通体棕色的纯血马，名字来自当时美国一个非常火的伏特加品牌，拍卖当天的场景，现在在赛马圈还是传奇：现场坐着的不是中东石油王子，就是欧洲老牌赛马大亨，还有美国的体育富豪，举牌从100万美元开始，一路喊到1000万美元的时候还有7个人在争，最后爱尔兰赛马巨头库摩马场的代表举到1600万美元的时候，全场才彻底安静下来，落槌的那一刻整个拍卖厅的掌声响了快一分钟。
可能有人会问：不就是一匹马吗？凭啥能卖这么贵？我当时问阿凯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给我翻出来绿猴的血统谱，密密麻麻的英文我看不懂，阿凯说你就记住两点就行：第一，它爹是传奇种公马“风暴猫”，巅峰时期配一次种就要25万美元，还得排队抢名额，“风暴猫”的后代总共拿过超过3亿美元的赛事奖金，生下来的小马只要没残疾，起步价就是大几百万人民币；第二，绿猴的母系那边，往上数5代全是顶级赛事的冠军，相当于“爸爸是奥运冠军，妈妈家全是全国冠军，它生下来就注定是吃赛马这碗饭的”。
阿凯之前帮客户找过纯血马的血统证,他说纯血马的血统登记比人的户口严10倍：全世界只有6个机构有权发放纯血马血统证，每一匹小马出生一周之内就要抽血验DNA，往上查30代只要有一代不是登记在册的纯血马，直接就取消资格，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就跟你买爱马仕限量包似的，没有正品证书，你那包做工再好也不值钱，马更是这样，血统不对，跑的再快也没人认。”
更有意思的是,绿猴后来的比赛成绩其实并不算顶级：它总共只跑了3场比赛，最好的成绩是一场小型赛事的季军，总奖金才1万多美元，跑了不到一年就直接退役当种公马了，当时还有人嘲讽库摩马场当了冤大头，结果人家算了一笔账：绿猴退役后的配种费是3万美元一次，一年最多可以配200次，光配种费一年就能赚600万美元，不到3年就回本了，它的后代现在累计拿了超过1000万美元的奖金，库摩靠这匹马已经赚了好几亿，之前嘲讽的人现在都闭了嘴。
比黄金还贵的马，贵的从来不是“马”本身
我之前一直觉得,马卖的贵是因为跑的快，后来跟阿凯接触多了才发现：那些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马，贵的根本不是马本身，是附在马身上的三个属性：血统溢价、投资属性、社交入场券。
首先说血统溢价,这个本质上就是顶级圈层的“信任背书”，现在全球顶级的种公马，配种费高到你不敢想：比如传奇赛马“伽利略”，巅峰时期配一次种就要50万英镑，折合人民币400多万，而且人家不保证你能配成功，配完了母马没怀上，钱也不退，就这还得提前半年排队，不少马主为了抢一个配种名额，还要托关系走后门，阿凯说，之前有个国内的老板，花了60万找关系才抢上一个二流种公马的配种名额，小马生下来没毛病，转手就能卖300万，“就跟名校学区房似的，你买的不是房子，是你家孩子上好学校的资格，买好马的血统，买的就是后代值钱的预期”。
投资属性,顶级赛马的回报比很多理财产品高多了，就拿英国德比大赛来说，冠军奖金就有150万英镑，要是拿了冠军，马的身价直接翻5到10倍，后续还有广告代言、周边授权的收入，要是运气好拿了三冠王，身价直接能上亿，就算跑不出成绩，只要血统够好，退役了当种公马，照样是个摇钱树，阿凯说他们圈子里有个老板，前几年花800万买了一匹两岁的纯血马，跑了两场没出成绩，转手当种公马卖了2000万，不到两年赚了1200万，比他做实体生意赚的还多。
最关键的是,顶级马本身就是富豪圈子的社交入场券，我去年跟着阿凯去过一次上海的马术圈层酒会，现场的人不是上市公司老板就是富二代，大家聊的话题根本不是什么股票楼市，开口就是“你家那匹小马最近跑的怎么样？”“我上周从法国订了一匹种公马，下次德比你要不要来看看？”阿凯说，现在国内能进顶级马会的，身家最少得有5个亿，你有一匹身价千万的马，比你开什么劳斯莱斯、戴什么百达翡丽管用多了，“人家一看你有好马，就知道你是圈子里的人，谈合作都比外人容易”，香港的马会更夸张，入会不仅要身家够，还得有3个老会员推荐，养一匹马每年最少花100万，很多香港富豪排了十几年队都没入上会。
我见过的养马人：有人花千万买马，一年养马还要花掉一辆宝马
很多人以为买马已经够贵了,其实养马才是真的烧钱，阿凯有个客户是做新能源的王总，前年花1200万买了一匹3岁的纯血马叫“乘风”，当时我们一起去机场接的马，光运输费加隔离费就花了30多万，王总当时笑着说“这马坐的飞机比我坐的头等舱还贵”。
我专门给王总算过一笔养“乘风”的账：首先是马房，“乘风”住的是特级马房，24小时有监控，有专人打扫，一个月租金8000；然后是饲料，吃的是从加拿大进口的燕麦、苜蓿草，还有专门的营养师配的微量元素，胡萝卜都是从有机农场专门订的，每次喂之前还要洗干净擦干，生怕有农药残留，一个月饲料钱就5000；接下来是人工，专门的调教师一个月2万，负责每天给马遛弯、训练，蹄铁匠半个月来修一次蹄，一次2000，兽医每个月来体检一次，一次3000，要是生病受伤，治疗费另算；还有保险，1200万的马，保费是每年3%，一年光保费就36万；要是去打比赛，报名费、运输费、随行兽医和教练的费用，去国外比一次赛最少花几十万，林林总总算下来，养“乘风”一年最少要花80万，相当于一辆宝马3系，“这还没算拿了奖给教练团队发的奖金，要是马受伤了，光手术费就能顶一套小县城的房子”。
我之前问过王总,花这么多钱养一匹马，到底值不值？王总当时刚带着“乘风”拿了国内耐力赛的冠军，身上还穿着骑马服，手里攥着奖杯，眼睛通红的跟我说：“你不知道，我前年公司资金链差点断了，那几个月我天天泡在俱乐部，啥也不干就骑着乘风在场地里绕，它跑起来的时候我啥烦恼都没了，别说一年花80万，就算花800万我也觉得值。”我后来才知道，当时有人出1800万买“乘风”，王总直接拒绝了，说这马是他的家人，多少钱都不卖。
当然也不是所有养马的都是富豪,阿凯的俱乐部里有个叫小楠的姑娘，是个儿科护士，每个月工资才8000块，每个月攒2000块钱学骑马，学了3年，现在已经能参加业余组的场地障碍赛了，上次还拿了华东区业余组的第三名，她跟我说，她第一次骑马的时候摔了下来，胳膊摔破了好大一块，当时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但是爬起来还是想骑，“坐在马背上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去，我就觉得什么给小孩扎针的委屈、家里催婚的烦恼都没了，我买不起几千万的马，但是我花几百块骑一次马，快乐一点也不比那些富豪少”。
天价马是富豪的玩具，但马术的快乐从来不分贵贱
聊到最后,我问阿凯，你见过的真正最贵的马是什么？他说不是什么4.3亿的绿猴，是俱乐部里一匹叫“老黑”的退役马，今年已经18岁了，相当于人的70多岁，它之前的主人是个个体户，年轻的时候靠摆地摊赚了点钱，买了老黑，带着它拿过十几个业余比赛的冠军，后来主人破产了，欠了好多债，有人出200万买老黑，他说啥也不卖，最后把老黑寄养在阿凯的俱乐部，每个月按时打寄养费，每周都坐两个小时的地铁过来给老黑喂胡萝卜，给它洗澡。“在他心里，老黑比那200万值钱多了，你说这是不是最贵的马？”
其实我一直觉得,那些动辄上亿的天价马，本质上就是富豪圈子的金融衍生品和社交货币，它的价值是人类的规则赋予的：血统、奖金、身份标签，这些东西堆起来，才让一匹马的身价超过了一套房，但是对于真正爱马的人来说，马的价值从来不是用价格标签来衡量的：你花几百块骑一次国产马，感受到的风掠过耳边的自由，和富豪骑几千万的赛马跑赢比赛的快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我之前在俱乐部见过一个7岁的小姑娘,第一次骑马的时候吓的哭，后来跟那匹叫“栗子”的矮马混熟了，每次去都给它带糖，骑在马上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时候我就明白：马术从来不是什么贵族运动，也不是只有买得起天价马的人才配爱马，世界上最贵的马从来不是拍卖会上喊出4.3亿的绿猴，是陪你熬过最难的日子、跟你一起拿过奖杯、会凑过来蹭你的手要糖吃的那一匹，在爱它的人眼里，它就是无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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