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总瞧不起“三四之争”?
先说说阿凯的故事吧,他读的是师范类院校的文学院,全院男生加起来凑不满三个班,能挑出来打篮球的更是凤毛麟角,去年为了打校联赛,他作为队长拉了半个月的人,好不容易凑齐12人的大名单,其中还有两个是刚学会三步上篮的大一新生。 那三个月他们全队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球场跑圈练体能,下了课就泡在球场上磨战术,阿凯作为控卫,为了改自己传球慢的毛病,每天加练一百次传球,手腕肿得连握笔都费劲,一路磕磕绊绊打进四强,半决赛对上常年拿冠军的土木院,最后0.8秒被对方中锋压哨扣篮绝杀,阿凯因为最后那个球的传球路线被预判,下场的时候蹲在更衣室扇自己嘴巴,全队十几个人蹲在地上闷头哭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队长抹了把脸说:“明天三四名打国教院,大家随便上上就行,别受伤了,反正拿了第三也没人给我们发奖金,颁奖的时候冠军站C位,镜头扫到亚军就结束了,谁会在意第三名是谁啊?” 这话其实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胜者通吃”:上学时全班只有前两名会被老师反复夸奖,工作后只有销售冠军能拿百万期权,就连看比赛,我们能记住的永远是冠军的名字,最多能想起亚军的遗憾,铜牌得主是谁?没人在意。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我刷到过一个投票,问“你会不会看三四名决赛”,有接近60%的人选了“不看,反正没有冠军悬念”,甚至还有人提议直接取消三四名决赛,给决赛留更多准备时间,在很多人眼里,三四之争就是失败者的安慰赛,是拿不到冠亚的人走个过场的“垃圾时间”,拼尽全力也没人记得,不如干脆躺平省力气。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阿凯他们那场三四名决赛打完,我才发现我之前错得有多离谱。
三四之争里,藏着最没包袱的竞技本色
那天比赛前,他们教练抱着一摞相册进了更衣室,往地上一摊全是院队往年的比赛照片:“咱们院队建队6年,最好成绩是去年的第四名,每次打三四名都输,你们要是今天随便打打放弃了,明年的小孩还是要接着冲第三,你们就不想给后面的人留个‘我们曾经拿过第三’的记录?再说了,你们练了三个月,就甘心以‘输了半决赛就摆烂’收尾?” 那天的比赛打得比半决赛还凶,两边都没有“怕输”的包袱,没有保守的联防,全是拉开了打对攻,最后加时赛最后3秒,阿凯顶着防守投了个漂移三分绝杀,赢了两分,领奖的时候,文学院来了两百多号观众,喊得比冠军土木院的啦啦队还响,他们举的牌子上写着“文院第三,天下第三”,阿凯举着那块铜色的奖牌,哭的比半决赛输球的时候还凶。 后来他跟我说:“以前我也觉得拿第三丢人,但是站在领奖台上听见我们院的人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拼这一场不是为了让别人记住我,是为了给我这三个月的早起、肿了的手腕、输了半决赛的不甘心,一个交代。” 你看,当没有了“必须拿冠军”的压力,三四之争反而最能体现竞技的本色:没有算计,没有保守,就是拼尽全力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给自己的付出一个收尾。 2022年世界杯的三四名决赛,克罗地亚对阵摩洛哥,那场比赛的精彩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决赛:莫德里奇满场飞奔,摩洛哥的球员轮番冲击克罗地亚的防线,最后2:1的比分,两边一共贡献了18次射门,7次射正,比决赛上半场的射门数还多,赛后莫德里奇说,这块铜牌比他四年前拿的银牌还珍贵:“我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扛过来的,我已经37岁了,能站在场上拼完最后一场,没有遗憾了。” 还有东京奥运会乒乓球女子单打三四名决赛,新加坡选手于梦雨腿上缠满绷带,带伤打满四局,最后惜败伊藤美诚拿了第四名,下场的时候她笑着对着观众席挥手,说“这是我职业生涯最好的成绩,我已经很满足了”,那场比赛的讨论度甚至比女单决赛的后半段还高,没有人觉得她是失败者,所有人都在为她的坚持鼓掌。 你看,从来没人说三四之争没有意义,只是我们被“非冠即亚”的执念蒙住了眼,看不到这些没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也在发着光。
大多数人的一生,都在打“三四之争”
我有时候觉得,体育世界就是现实生活的缩影:站在金字塔尖的冠亚军永远是少数,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在打属于自己的“三四之争”。 我表姐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她们部门每年评优,只有第一名能拿百万期权,第二名能拿10万奖金,第三名到第十名,只有几千块的鼓励奖,她连续三年拿了第三,身边的人都劝她:“要么就拼到第一拿期权,要么就躺平算了,费那么大劲拿个第三,啥好处都没有,图啥啊?” 她跟我说:“我算过,我要是为了争第一,每天要多加班3个小时,周末基本不能休息,我没时间陪我爸妈出去旅游,没时间学我喜欢的油画,连我家猫都要每天饿肚子等我回家,我拿第三,每年的工资够我存下钱带我爸妈出国玩两次,每周能抽两天时间去上油画课,下班了还能陪猫玩半小时,我不需要当那个所有人都羡慕的第一,我只要比去年的自己做得好,就够了。” 你看,这不就是我们普通人的“三四之争”吗?我们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考不上清北,当不上世界冠军,成不了行业大佬,甚至连公司的销售冠军都拿不到,我们拼尽全力,可能也只能做个“第三名”“第四名”,难道这样的人生就没有意义吗? 我上次去阿凯的学校,看见他们院队的招新海报,用的就是去年拿第三名的领奖合影,下面写着“不用拿冠军,你只要比之前的我们强就行”,去年他们招了20多个新生,比往年多了一倍,今年的校联赛,他们又打进了四强,还是要打三四名决赛,阿凯说:“哪怕今年还是第三,我们也赚了,因为我们给后面的小孩证明了,文学院的篮球队,也能稳稳站在前三的位置。” 我们的社会太喜欢鼓吹“赢者通吃”了,好像除了前两名,其他人都是失败者,但是你仔细想想:你考了班级第三,虽然没拿到第一的奖学金,但是你比上次考试进步了5名,这就是赢;你做项目拿了部门第三,虽然没拿到最高的奖金,但是你学会了新的技能,下次就能做得更好,这就是赢;你跑马拉松拿了第十名,虽然没站到领奖台上,但是你跑完了全程,突破了自己的极限,这就是赢。 三四之争的本质,从来不是让你去和最顶尖的人比高低,而是让你在离目标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不要随便放弃,哪怕拿不到最好的结果,也要给自己的付出一个体面的收尾,也要赢过那个想躺平的自己。
别让“非冠即亚”的执念,毁了你所有的努力
我去年看过一个新闻,青少年羽毛球锦标赛上,一个14岁的小选手半决赛输了,直接放弃了三四名决赛,中途退赛,最后被禁赛半年,赛后采访的时候他哭着说:“我都拿不到冠军了,打三四名还有什么意思?别人会笑话我的。” 我当时看到这个新闻特别难过,他才14岁,就已经被“只有拿冠军才是赢”的观念困住了,他不知道,哪怕拿了第三名,也是对他几个月训练的肯定,中途退赛,才是真的对不起自己的付出。 前几年CUBA也出过类似的事,一支球队半决赛输了之后,三四名决赛故意消极比赛,防守不伸手,进攻随便投,最后被组委会取消了成绩,全队通报批评,赛后教练说“反正也拿不到冠军,不如留着力气打明年的比赛”,但他忘了,那些在场上打球的球员,可能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打CUBA四强的机会,他的一句“随便打打”,毁掉的是球员一整年的努力。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拿不到最好的结果,就干脆放弃:考研差两分进目标院校的复试,干脆直接放弃调剂去找工作,连试一试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竞聘部门主管差一票没选上,干脆之后的工作都随便应付,再也不主动争取项目;追喜欢的人被拒绝,干脆连朋友都不做,直接拉黑消失。 我们总觉得“要么最好,要么不要”,但人生不是只有冠亚两个领奖台,你拼尽全力拿到的第三名,比你因为怕输放弃的空位置,要耀眼一万倍。 摩洛哥在世界杯拿了第四名之后,全国放假三天庆祝,没有人觉得他们是失败者,因为这是非洲球队历史上最好的世界杯成绩;戴利等了三届奥运会,才拿到跳水单人项目的铜牌,他抱着奖牌哭的样子,比很多冠军的笑容还动人;阿凯他们院队的第三名,现在还贴在文学院的宣传栏里,每个新生进去都能看见,知道原来男生少的学院,也能打好篮球。 我有时候在想,体育教给我们的最好的道理,从来不是“一定要拿第一”,而是“哪怕拿不到第一,也要把自己的比赛打完”,三四之争的舞台上,站的从来不是失败者,是一群不肯随便认输的普通人,他们没有站在最亮的聚光灯下,但是他们的坚持、他们的拼劲、他们给自己的交代,比任何金牌都珍贵。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无数场这样的“三四之争”,你不需要赢过所有人,你只要赢过那个想放弃的自己,只要给你的努力一个体面的收尾,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完成比完美重要,坚持比输赢重要,能站在“三四之争”的赛场上拼到最后一秒,就已经赢了大多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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