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旧照片的时候翻到两张老照片,一张是小学三年级那年端午，我坐在我爸肩膀上看汨罗江赛龙舟，脸晒得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粽子；另一张是大学毕业去呼伦贝尔玩，在那达慕的赛场上凑上去和冠军马的合影，马的鬃毛蹭得我脸发痒，旁边站着的牧民小哥笑的露出一口白牙，那时候突然就反应过来，我们常说的“龙马精神”，原来从来不是飘在天上的祝福，是真真切切藏在我们身边的运动里的——马背上的风，龙舟边的浪，就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浪漫体育基因。
从图腾到日常：马与龙早就刻进了中国人的生活脉络
要是往前数几千年,马和龙都是咱们老祖宗眼里顶重要的“伙伴”，龙是管行雨的神，关系着一年的收成，端午赛龙舟最早就是祭龙的仪式，求的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马是脚力、是战友，古代六艺里的“御”就是最早的马术教育，能骑好马、驾好车，是先秦贵族的必修课，更别说后来打天下的骑兵、传消息的驿卒，马托着整个王朝的运转。
我对这两个符号的具象认知,全来自小时候的真实记忆，我老家在湖南岳阳，离汨罗江开车不到一小时，每年端午前半个月，江边就热闹起来了，我舅那时候二十出头，是他们村龙舟队的划手，提前两个月就开始训练，每天下班骑20分钟自行车到江边，练到太阳落山才回家，我外婆总骂他“不务正业”，说晒得黑炭一样连对象都找不到，可转头就会熬好绿豆汤，装在搪瓷缸里让我给他送过去，我至今记得38度的夏天，河面上连风都是烫的，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跟着鼓手的节奏划桨，水面上的浪溅起来打在身上，他们喊号子的声音隔半条街都能听见，我舅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后背的皮晒蜕了好几次，问他累不累，他抹一把脸上的汗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划赢了，今年全村都顺。”后来他们队真拿了当年的冠军，十几个人抬着涂得金闪闪的龙头绕着江边走了一圈，岸上的老百姓往他们身上扔粽子、扔煮鸡蛋，队里把奖品的半扇猪扛到村里的祠堂，全村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大锅饭，那是我记忆里最浓的“过节味”。
后来去呼伦贝尔旅游,在那达慕的赛马场遇到了牧民小哥巴特尔，他刚拿了15公里赛马的冠军，下马第一件事不是接奖杯，是抱着他的马“追风”的脖子，给它喂了块自己揣在怀里的奶豆腐，他说他从7岁就开始骑追风，小时候骑它去上学，长大了骑它去放羊，参加比赛从来不用特别训练，“我想往左它就知道往左，我想加速它比我还先反应，我们俩是兄弟。”那天风刮过草原，带着青草和马奶的味道，巴特尔坐在草地上给我讲，他们那的孩子会走路就会骑马，每年那达慕的赛马是比过年还重要的事，赢了比赛的骑手，就是全草原的英雄，那时候我突然懂了，不管是南方水里的龙，还是北方草原上的马，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的图腾，是真的和普通人的生活绑在一起的，藏着最朴素的期盼：要拼、要赢、要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破圈的赛场：马背上的追风与水面上的逐浪，正在成为新的运动潮流
以前很多人觉得,赛马是草原上才有的活动，龙舟是端午才有的习俗，离现代生活远得很，但这几年我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这两个带着传统印记的运动，早就走到了普通人的身边，变成了当下年轻人最爱的新潮体育项目。
先说说和马有关的运动吧,之前大家总觉得马术是“西方贵族运动”，学费贵得离谱，普通家庭根本接触不到，我以前也这么以为，直到去年我闺蜜送她7岁的女儿朵朵去学马术，我跟着去体验了一次才改观，朵朵以前是个特别怕小动物的姑娘，见了猫都要躲在妈妈后面，学了半年马术，现在已经能自己牵着马遛弯，上个月还拿了当地青少年马术障碍赛的三等奖，闺蜜说她当初送孩子去学马术，本来是想让她练练胆子，没想到收获远不止这些：“她现在每周都要提前一小时去马场，帮着教练给马刷毛、喂胡萝卜，以前连自己的袜子都懒得洗，现在给马清理马厩比谁都积极，上次比赛的时候她的马突然受了惊，她没慌，坐在马背上摸着马的脖子安慰了好久，慢慢就稳下来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我专门查过，现在国内一二线城市的平民马术俱乐部越来越多，一节体验课才两百多块，比很多亲子兴趣班都便宜，很多家长送孩子学马术，不是为了让他们当运动员，是为了让他们学会和另一个生命平等相处，学会责任感和定力，更不用说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华天代表中国出战马术三项赛，让全世界看到了中国骑手的风采，现在国内的专业马术赛事越来越多，很多从草原出来的牧民骑手，也能走上专业赛场和世界顶尖选手同台竞技，巴特尔就跟我说，他现在在当地的青少年马术俱乐部当教练，已经送了好几个有天赋的孩子去参加全国比赛，“以前我们骑马是为了放羊，现在我们的孩子骑马，能站到全国的领奖台上，这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再说说和龙有关的龙舟,现在更是火到出圈，2010年广州亚运会龙舟成为正式比赛项目，2022年杭州亚运会上，中国龙舟队拿了5块金牌，现在不仅有亚运会、世锦赛，甚至很多欧洲、美洲的国家都组建了自己的龙舟队，我之前刷到过巴黎塞纳河上法国人划龙舟的视频，号子喊得有模有样，岸边的老外举着手机拍照，说这个“中国传统运动”太酷了，我之前在广州上班的时候，公司团建就组织过去划龙舟，我们十几个平时坐办公室敲键盘的白领，穿上救生衣坐在龙舟上，一开始连桨都拿反，划出去没十米就歪到了岸边，教练在岸上喊得嗓子都哑了，后来我们跟着鼓手的节奏，一起喊“一二、一二”，居然真的越划越顺，最后还赢了另外一个公司的队，那天划完所有人的胳膊都抬不起来，T恤湿得能拧出水，但是大家坐在一起吃冰的时候，都觉得比以前那种尬得要死的团建有意思一百倍，我后来才知道，现在广州、上海、杭州这些城市，很多年轻人周末都组队去划龙舟，还有专门的民间龙舟联赛，大家来自各行各业，有程序员、有老师、有医生，平时各忙各的，周末凑到一起划船，比去健身房有意思多了，去年我还刷到过浙江的一支残疾人龙舟队，队员们都是腿脚不便的残障人士，全靠上肢力量划桨，他们练了两年，参加全国残疾人龙舟锦标赛拿了第三名，采访的时候队长说：“我们腿不行，但是我们劲能往一处使，龙舟不会嫌弃我们，只要大家一起拼，就能赢。”
马与龙的体育密码：比起输赢，我们更在意“在一起”的力量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就是更快更高更强，就是站在领奖台上拿冠军的高光时刻，但是接触了越多和马、龙有关的运动，我越发现，这两个属于中国人的传统运动，藏着和西方体育完全不一样的精神内核：我们从来不是只追求个人英雄主义，我们更在意的是“在一起”的力量。
就拿马术来说,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是人和马的双向奔赴，巴特尔跟我说，他参加那达慕比赛的时候，从来不会硬逼着马加速，“马也会累，也会怕，你要是只顾着自己想赢，不管它的状态，它肯定不会给你好好跑。”他平时给追风喂最好的草料，冬天怕它冻着给它盖厚毯子，比照顾自己还上心，所以比赛的时候，他只要稍微夹一下马肚子，追风就知道要加速，他只要稍微拉一下缰绳，追风就知道要转弯，“我们俩是一体的，赢了是我们俩的功劳，输了也是我们俩一起扛。”你看，这就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观念：我们从来不觉得人是凌驾于自然之上的，我们讲究的是和万物共生，是彼此信任、彼此成就，这种人和生命的共情，是那些只追求速度和成绩的运动永远给不了的。
龙舟就更不用说了,十几个人坐在一条船上，哪怕有一个人划的节奏不对，整条船的速度都会慢下来，谁想当“孤胆英雄”都没用，我舅当年跟我说，他们队以前有个小伙子力气特别大，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的力气，但是他划桨的节奏总比别人快半拍，训练的时候每次他一使劲，船就会歪，成绩反而比别的队差，后来教练专门给他开小灶，让他盯着鼓手的鼓点，练了整整一个月，才把节奏跟大家对齐。“后来拿冠军那天，我们所有人抱着哭，没人说自己贡献大，因为大家都知道，少了谁都赢不了。”你看，这就是龙舟的魅力，它不需要你有多突出的个人能力，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赢不了的比赛，我一直觉得，龙舟就是中国人集体精神的最好缩影：我们从小就知道，一根筷子容易折，十根筷子折不断，比起一个人站在领奖台上发光，我们更愿意和身边的人一起，向着同一个目标使劲，这种归属感和凝聚力，是任何个人运动都给不了的。
当传统照进未来：老运动的新活力还能走得更远
我之前看到过很多讨论,说现在的年轻人不爱传统文化，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都要丢了，但是每次看到马场里牵着马笑得开心的孩子，看到江面上喊着号子往前冲的年轻人，我就觉得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马和龙这两个刻在我们民族基因里的符号，从来没有走远，只是换了个样子，陪着新一代的中国人继续往前走。
我去年回汨罗的时候,发现当地已经把龙舟做成了文旅IP，除了每年端午的传统龙舟赛，平时还会开龙舟体验课，很多外地的游客专门过来打卡，体验划龙舟的乐趣，还带动了当地的农家乐和民宿生意，以前靠种地为生的村民，现在开民宿、卖文创，日子过得比以前红火多了，巴特尔也跟我说，现在他们那的草原赛马节也成了旅游景点，每年夏天都有很多游客专门过来体验骑马，看赛马，很多牧民都不用出去打工，在家门口就能赚钱，你看，这些传统运动不仅没有过时，反而给当地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更让我觉得惊喜的是,这些带着中国文化印记的运动，已经慢慢走到了全世界，现在全球已经有80多个国家开展了龙舟运动，很多国外的年轻人因为划龙舟，开始了解中国的端午文化，了解中国人的集体精神；越来越多的中国骑手站在国际马术赛场上，告诉全世界，中国的马术文化已经传承了几千年，从来不是什么西方的舶来品，我们总说要文化输出，其实不用搞什么宏大的宣传，让老外坐一次龙舟，感受一下十几个人一起发力的爽感，让他们骑一次马，感受一下人和动物同频呼吸的默契，他们自然就懂了中国人的浪漫和智慧。
前几天我又去看了一次城市龙舟赛,站在岸边看着五颜六色的龙舟在水面上往前冲，号子声和加油声混在一起，太阳晒在身上，和小时候坐在我爸肩膀上看龙舟的感觉一模一样，我突然就懂了，我们说的“龙马精神”，从来不是一句空泛的祝福，是刻在每一个中国人骨子里的劲：要像马一样永远往前跑，永远不服输；要像龙一样永远团结，永远心齐，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马背上的风还在吹，江面上的浪还在翻，我们的精神就永远不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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