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几个球迷朋友撸串，聊到最近原四川九牛改名深圳鹏城、新赛季将征战中超的新闻，有人一拍桌子就骂：“又是城市足球集团搞的鬼，资本真是把足球当玩物”，我没反驳，只是想起去年在墨尔本社区球场遇到的退休水管工吉姆，想起我发小阿凯手机里存的小队员举着中超门票笑的照片，想起我学弟在纽约球迷酒吧跟阿根廷球迷抱着哭的视频——关于城市足球集团，我们好像总在聊它的资本运作、聊它钻财政公平政策的空子、聊它旗下13家俱乐部组成的商业帝国，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成立才15年的“足球巨头”,早就悄悄渗透进了很多普通人的足球生活里。
别再只说它是“资本玩物”了，我在墨尔本街头见过它最接地气的样子
去年10月我去墨尔本自由行，本来是奔着澳网场地去打卡，结果路过郊区的一个社区球场时，被场边热热闹闹的人群吸引了：几十个肤色各异的小孩穿着统一的浅蓝色训练服，在教练的带领下练传接球，场边坐满了加油的家长，横幅上印着“墨尔本城社区足球免费计划”的字样。
跟场边看孙子训练的吉姆聊了半小时，我才知道这个计划已经 run 了7年，吉姆是退休的水管工，孙子汤姆今年10岁，之前是个连下楼买可乐都嫌累的小胖子，爸妈是普通的超市员工，之前当地的少儿足球班一年要收600多澳元，相当于普通家庭一周的生活费，根本舍不得报，2016年城市足球集团收购墨尔本城之后，每年拿出200万澳元做社区足球，只要是6-12岁的孩子，不管有没有基础、不管家庭条件怎么样，都可以免费来上课，教练全部是持有澳洲足协教练证的专业人员，连训练服、矿泉水都不用自己掏钱。
“汤姆现在瘦了20斤，上周还被选中去曼城参加全球青训营，来回机票、住宿全是俱乐部包的，我们家连护照都没办过，哪敢想孩子能去英国踢球啊”，吉姆说到这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汤姆穿着曼城的训练服和U12梯队教练的合影，小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当时在球场边站了快一个小时，看到有东南亚裔的小孩、有原住民的小孩、还有跟着爸妈来旅游的中国小孩，都在同一块场地上跑，教练不会因为谁踢得不好就骂,也不会因为谁家里条件差就区别对待。
那天我忽然意识到，我们总喜欢站在宏观的角度骂资本逐利，却很少低头看看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如果没有城市足球集团的投入，汤姆这样的普通小孩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接受专业的足球训练，那些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可能永远和足球这项运动无缘，我从来不觉得资本是“善”的，但如果资本的投入能让更多普通人摸到足球的门槛,那至少它的存在不是一无是处。
从四川九牛到深圳鹏城，我身边的足球人正在吃城市足球集团的“红利”
我发小阿凯之前在国内某中甲俱乐部当青训助教，2020年的时候他所在的俱乐部爆雷，欠了他快8个月的工资，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跳槽去了当时还在中甲的四川九牛，也就是现在的深圳鹏城,一待就是4年。
上次他回北京我们吃饭，聊起这几年的变化，他抽了口烟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带小孩训练的教案，和曼城U14用的是同一套。”阿凯说之前他在老俱乐部的时候，青训体系完全是“东拼西凑”：今天领导说学西班牙，我们就练传控，明天领导说学德国，我们就练身体，教练全靠自己摸索，小孩练了两年连传接球的动作都不统一，有些小孩动作练歪了,长大改都改不过来。
进了九牛之后，集团直接给了全套标准化的青训教材，每周有一次和曼城青训教练的线上连线答疑，每年还有两次去曼彻斯特总部培训的机会，他去年就去待了三周，跟曼城U14的教练同吃同住，学了好多针对亚洲小孩身体特点的训练方法，还有个细节让我特别惊讶：阿凯说现在梯队的小孩穿的球鞋、用的训练装备，和曼城青年队是同一个品牌的供应商，连赛后喝的蛋白粉、用来冰敷的冰袋都是统一采购的，之前他们俱乐部给小孩买装备都是挑最便宜的，球鞋穿俩月就开胶，训练完连个拉伸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小孩的运动受伤率比之前降了30%还多。
当然我也不是要给城市足球集团洗白，去年九牛宣布要从成都迁到深圳的时候，阿凯也骂了好久，他说最后一场中甲比赛结束后，好多看了他们五六年的老球迷在球场门口哭，手里举着“九牛别走”的牌子，他当时躲在球员通道里不敢出去，为了商业利益放弃培养了自己多年的本地球迷，这就是资本逐利的本质，没得洗，但他也跟我说了另一件事：他现在带的U12梯队里有个主力前锋，爸妈是成都郊区的农民，之前连职业足球是什么都不知道，去年小孩去曼城参加青训营的时候，他爸妈特意穿了新做的衣服去机场送，拉着阿凯的手说“我们家娃祖坟冒青烟了，能去英国踢球”。
我始终觉得，中国足球搞了这么多年，缺的从来不是有天赋的好苗子，缺的是标准化、可持续的青训体系，城市足球集团这套东西不一定是最适合中国的，但至少是经过英超验证的、可复制的，比我们之前摸石头过河、换个领导就换个思路的模式靠谱多了，有人骂它是外来资本搅乱国内市场，但你不得不承认，它确实给很多像那个前锋小孩一样的普通家庭孩子,开了一扇之前根本不存在的门。
跨越大洲的足球网络，让普通球迷的热爱终于有了“跨次元”的连接
我有个学弟是曼城的十年死忠，上学的时候省吃俭用攒了半年生活费，买了件印着阿圭罗名字的正版球衣，睡觉都抱着，去年他毕业去纽约工作，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纽约城的比赛，他买的是最便宜的山顶票，检票的时候工作人员扫了他的城市足球集团全球会员码，看到他账号里有三年曼城季票的观赛记录，直接给他升了级，坐到了主队球迷区的前排,还送了他一件背后印着他曼城会员ID的定制纽约城球衣。
后来他在纽约城的球迷群里认识了一个阿根廷小哥，是曼城和阿根廷俱乐部布宜诺斯艾利斯体育的双料球迷，去年世界杯决赛的时候，他俩约在酒吧一起看球，梅西打进绝杀球的时候，两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人抱着哭了半小时，阿根廷小哥跟他说，等今年联赛结束了，邀请他去阿根廷玩，包吃包住，带他去看博卡和河床的德比,还能去布宜诺斯艾利斯体育的青训营转转。
你看，这就是城市足球集团全球网络最有意思的地方：之前我们喜欢一个俱乐部，最多就是看它的比赛、买它的周边，你的热爱好像就局限在一个城市、一个联赛里，但现在你喜欢曼城，你去澳大利亚可以看墨尔本城的比赛，去印度可以看孟买城的比赛，去日本可以看横滨FC的比赛，不管你走到世界哪个角落，都能找到和你有同样热爱的人,你的足球世界一下子就从二维变成了三维的。
当然关于这套网络的争议从来没断过：很多人说它搞多俱乐部就是为了规避财政公平政策，把年轻球员在旗下俱乐部之间来回倒腾，不用花高价转会费就能练级，钻规则的空子，这个问题确实客观存在，我也觉得相关的监管政策应该跟上，但你不能否认这套模式给普通球员带来的好处：之前很多南美有天赋的小孩，被欧洲星探挖走之后签个霸王合同，踢不出来就直接被抛弃，连回本国踢球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他们可以先在城市足球集团的南美俱乐部踢球，有完善的保障，踢得好可以去曼城、去欧洲五大联赛，踢不好也可以留在本地联赛，或者去其他大洲的旗下俱乐部找机会,相当于多了N条退路。
不用神话也不必抹黑，它给世界足球指了一条新的路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特意去翻了城市足球集团的发展史：2008年阿布扎比财团收购曼城的时候，谁也想不到他们会花15年的时间，在全球5大洲布局13家俱乐部，织出一张覆盖了职业足球、青训、商业运营的完整网络，很多人说它破坏了足球的纯粹性，说足球应该是属于本地社区的,不应该变成资本的商业产品。
但其实足球从诞生那天起，就从来没有脱离过商业：如果没有商业赞助，英超不会成为世界第一联赛，如果没有转播费分成，很多小俱乐部早就活不下去了，城市足球集团的模式，本质上是把足球从“单个俱乐部单打独斗”变成了“集团军作战”，它的标准化体系、全球化网络、商业化能力，能让很多之前活不下去的小俱乐部获得稳定的资金投入，能让很多之前没机会踢球的小孩接触到专业训练,能让很多普通球迷的热爱有更多的落地场景。
当然它的问题也明摆着：如何平衡商业利益和本地球迷的感情？如何避免旗下俱乐部都踢同一种风格的足球，失去本地特色？如何在规则范围内合理运营，不要总钻政策的空子？这些都是城市足球集团未来必须解决的问题。
但我始终觉得，足球的本质从来不是天价转会费，也不是豪门之间的对决，而是一个普通的小孩能有一块安全的场地踢球，能有专业的教练教他，能有机会靠足球改变自己的人生；是一个普通的球迷不管走到世界哪个角落，都能找到和自己喜欢同一支球队的人，一起喝酒看球，从这个角度来说，城市足球集团不一定是足球的“救世主”，但至少它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至于这种可能性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我们不妨多给它一点时间，毕竟能让更多普通人感受到足球的快乐,从来不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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