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大年初一的那个晚上,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胸口发闷，为了看那场国足对阵越南的世预赛，我提前半个月蹲点抢了1280元的看台票，坐了11个半小时的绿皮火车从济南晃到苏州，背包里塞着洗得发白的武磊球衣，脸上贴着皱巴巴的国旗贴纸，甚至提前在网上印了50张写着“国足必胜”的小贴纸，进场的时候见人就发，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赢了就能多一分出线希望”，连散场之后要去吃的苏式面都提前搜好了点评，万万没想到，最后我是蹲在体育场门口的台阶上，就着零下三度的晚风，啃着卖烤肠的阿姨递过来的热烤肠哭到打嗝的。
1比3的比分牌亮起来的时候,整个看台先是死一般的静，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骂声，我旁边那个穿97年老款国足队服的大叔，手里攥着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台阶上，泡了一下午的枸杞水洒了一裤腿，他连擦都没擦，就盯着场地中央愣神，我身后那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举了一整场的“陪你等下一个世界杯”的灯牌，早就没电了黑着屏，她还是举着，眼泪吧嗒吧嗒砸在灯牌壳子上，那是我活了26年，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哭到缺氧，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明白，“惨败”这两个字砸在普通人的热爱上，到底有多疼。
那天的看台，我见过最凉的晚风
我到现在都记得开场前的氛围有多热闹,我们所在的球迷区，大家自发排好了人浪，领喊的大哥嗓子都喊哑了，还是举着喇叭喊“中国队进攻”，我旁边的大叔跟我搭话，说他从97年十强赛开始追国足，大大小小的主场看了几十场，“上次进世界杯的时候我还没结婚，现在我儿子都快跟你一样大了，就盼着有生之年再看一次国足进世界杯”。
开场前10分钟,全场大合唱《义勇军进行曲》，我唱到最后一句都破音了，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哪怕对面是越南，我们肯定能赢，结果第9分钟就丢了第一个球，我旁边的大叔还在安慰我“没事没事，开场慢热，后面就能追回来”，中场的时候我们还在喊“中国队加油”，甚至有人带头唱起了《怒放的生命》，直到第三个丢球落进网窝的那一刻，我听见身边的叹气声一个接一个，有人把手里的国旗揉成了团，有人对着场地骂“你们对得起我们吗”，还有人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连散场的广播响了都没反应。
我跟着人流往外走的时候,脚都是软的，手机里弹出几十条朋友发来的消息，有调侃的有安慰的，我一个字都回不出来，蹲在台阶上就开始哭，卖烤肠的阿姨应该见多了这种场景，递了一根刚烤好的烤肠给我，说“姑娘别哭啊，大过年的，输了就输了，下次再来呗”，我咬了一口烤肠，咸的，不知道是上面刷的酱太咸，还是眼泪掉进嘴里了。
那天我在风里蹲了快半个小时,看见那个穿老队服的大叔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球票，嘴里还在念叨“怎么就输越南了呢”，看见那个举灯牌的小姑娘被朋友搀着走，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跟朋友说“下次我还来”，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大家难过的从来不是“输了一场球”，是我们捧着满腔热忱来，最后只换来了一场看不到一点拼劲的惨败，是我们攒了十几年的期待，又一次落了空。
比起骂“不争气”，我更懂那份“输不起”背后的执念
那场比赛之后,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国足的声音，有人说“国足就该解散”，有人说“看国足的都是傻子”，我当时特别委屈，跟我爸打电话吐槽，说“我们花自己的钱看自己国家的球队，凭什么被骂啊”，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给我讲了他2002年看世界杯的经历。
那时候我爸刚参加工作,跟单位的三个同事凑钱买了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放在出租屋的客厅里，国足踢哥斯达黎加那场，他提前把单位发的两瓶啤酒冰上，还买了一包花生米，四个人挤在小客厅里等着看球，结果最后0比2输了，我爸气得把啤酒瓶都砸了，玻璃渣溅了一屋子，三个同事劝了他半天，我爸说“那时候我也骂，骂他们不争气，骂完了第二天有比赛还是准点守在电视前面，没办法啊，那是咱们自己的国家队，就跟自己家孩子似的，骂归骂，你总不能真的不要他了吧”。
我突然就想起我大学的室友小楠,她是个死忠女足迷，2022年女足亚洲杯夺冠那天，她在宿舍里抱着我们哭，把她囤了半个月的奶茶、零食全都分给了整层楼的同学，连平时舍不得用的限量款口红都拿出来给我们涂着玩，后来2023年女足世界杯，女足小组赛没能出线，她在宿舍里坐了一下午，晚上一个人去操场跑了三圈，边跑边喊“没关系下次再来”，嗓子都喊哑了，第二天她还是照常守着女足的热身赛，跟我说“她们在场上拼到抽筋都没放弃，我凭什么先放弃她们啊”。
我一直特别反感网上那些“输了就不配被喜欢”的言论，在我看来，大家对着一场惨败生气、骂街，本质上都是因为投入了太多的情感，我们骂的从来不是“输”，是“明明可以拼却没拼的输”，是“看不到任何进步的输”，这份“输不起”的背后，是我们对这项运动最朴素的热爱，是我们把自己的期待、自己的情怀，都投射到了这支球队身上，就像你辛辛苦苦种了一盆花，天天浇水施肥，最后它没开，你肯定会难过，但你不会因为它一次没开，就把它扔了对吧？
那些没赢过的比赛，早就长在了我们的人生里
其实不止是职业赛场,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也有太多这样的“惨败”时刻，我高中的时候体育特别差，800米从来都跑不及格，高二那年校运会，我们班没人报800米，班长抱着我的胳膊晃了半天，我心一软就报了名，为了不拖班里的后腿，我提前一个月开始练，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绕着操场跑五圈，跑得我上课的时候腿都发软，最后比赛的时候，我还是跑了倒数第一，比倒数第二名慢了快半分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差点吐出来，以为大家会怪我，结果我们班的同学全都冲过来给我递水，把最大的加油棒塞给我，说“你太牛了，能跑下来就赢了”。
我现在手机壳后面还夹着那张当年的800米参赛号码布,虽然我跑了倒数第一，但是那场比赛之后，我就爱上了跑步，去年我报了我们城市的半程马拉松，跑到18公里的时候突然抽筋，坐在路边揉腿，旁边一个路过的大哥给我递了盐丸，陪我走了两公里，最后我差10分钟没赶上关门时间，没拿到完赛奖牌，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因为我真的拼尽了全力，那种跑不动了还是咬着牙往前走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家楼下的篮球场,有一群平均年龄快50岁的大叔，每周六下午都来打球，打得特别菜，经常被来打球的高中生虐得半场都过不了，但是他们每周都来，每次都打满两个小时，还带自己家的小孩来当拉拉队，去年社区办篮球联赛，他们组队报了名，第一场就输了20多分，我站在旁边看，他们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还在互相鼓励“没事没事，下一场咱们防紧点”，最后他们居然打进了决赛，赢了平均年龄比他们小10岁的另一队，领奖的时候几个大叔抱着奖杯笑的像个孩子，其中一个大叔跟我说“我们年轻的时候就在一起打球，打了几十年了，赢不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这帮老兄弟还能一起跑，就比什么都强”。
你看,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体育热爱，从来都和“赢”没多大关系，我们不会因为自己打不过高中生就不打球，不会因为跑了倒数第一就不跑步，不会因为支持的球队输了一场球就放弃热爱，因为那些拼过的时刻、那些和朋友一起欢呼的时刻、那些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时刻，早就刻进了我们的人生里，比任何奖杯都珍贵。
惨败不是终点，是我们再出发的底气
那场1比3输给越南的比赛之后,我把那件被眼泪打湿的武磊球衣挂在了我衣柜最显眼的地方，很多朋友问我“你还看国足吗”，我每次都特别肯定地说“看啊，为什么不看”，这两年我看着国足换了新的主教练，看着越来越多的年轻球员开始冒头，看着武磊放弃国外的高薪回国踢球，看着青训体系一点点完善，我还是愿意等，等他们再一次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
其实不止是足球,这两年我们看过太多的“惨败”：2023年男篮世界杯，中国队输给菲律宾，没能直通巴黎奥运会，全网骂声一片，但是我看到周琦拼到跟腱受伤被抬下场的时候，看到胡明轩夏天特意去美国特训，晒出自己练到脱皮的手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希望；去年亚运会女排输给泰国没能进决赛，大家都在骂教练，但是我看到女排姑娘们站在领奖台上红着眼眶唱国歌的时候，我还是相信她们下次能赢。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常胜”，而是“不服输”，你输了一场比赛没关系，你只要记得你为什么输，记得把丢的脸挣回来，就比什么都强，就像我当年跑800米跑了倒数第一，后来我坚持跑了7年，现在半马已经能稳稳地在2小时10分钟完赛，上个月还拿了我们城市业余跑团的女子组第十；就像楼下那群打篮球的大叔，被高中生虐了好几年，最后还是拿了社区联赛的冠军。
我们的人生也是一样啊,谁没经历过惨败呢？考学失利、工作被辞、爱错了人、付出了所有努力最后还是一场空，这些都是我们人生里的“1比3”，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惨败不是终点，是你下次出发的底气，你知道输是什么滋味，才会更想赢，才会更珍惜那些拼尽全力的时刻。
前几天国足主场和新加坡踢平,我又去了现场，还是穿着那件武磊的球衣，还是给身边的球迷发小贴纸，虽然最后还是没赢，但是我看到所有球员都拼到了最后一分钟，看到全场球迷还是在喊“中国队加油”，我一点都不难过，散场的时候我又碰到了那个卖烤肠的阿姨，她认出了我，给我递了一根烤肠，笑着说“这次没哭吧”，我接过烤肠咬了一口，甜的，特别好吃。
我特别喜欢一句话：“真正的热爱，不是你赢的时候我有多为你骄傲，是你输得一败涂地的时候，我还愿意站在你身边，陪你等下一个天亮。” 体育是这样，人生也是这样，惨败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输了一次，就再也不敢站出来了，只要你还愿意跑，还愿意拼，还愿意为了热爱的东西心跳加速，那就永远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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