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早上去江边买早餐,远远就看见一群穿荧光绿运动服的人喊着口号跑过来,领头的是我家楼下住了十年的张叔——要搁五年前,你说他能当跑团团长,我第一个不信,那时候张叔刚从派出所退休,三高加脂肪肝,肚子大得穿不上以前的警服,爬个三楼都喘得直扶墙,医生说再这么下去早晚要装支架,结果不知道被谁拉着去走步,走着走着开始跑,从一开始500米就累得蹲路边吐,到现在全马能跑进4小时,去年还去北京跑了北马,完赛奖牌现在还挂在他家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张叔总说:“以前我觉得体育都是电视里那些拿金牌的运动员的事,跟我个大老粗没关系,现在才知道,能让我吃嘛嘛香、爬楼不喘的,才是真的体育。” 创作快6年了,见过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泪流满面的高光,也见过职业球员拼到韧带断裂的遗憾,但越来越觉得,张叔这样跟体育半毛钱“专业关系”都没有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该被看见的样子,我们过去对体育的注意力,太多放在了塔尖的1%身上,却忘了塔底那99%的普通人,才撑得起整个体育的根基。
别被精英体育的滤镜骗了: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秀场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受:小时候上体育课,跑得快跳得高的孩子永远是焦点,跑得慢的、协调性差的,永远是被嘲笑的对象,到最后甚至会主动找借口请假,生怕在操场上出丑,长大之后看体育赛事,打开评论区全是“拿了银牌就是失败”“这么好的资源都拿不到冠军,太废物了”的言论,好像体育的唯一衡量标准就是那块冷冰冰的奖牌,拿不到的人,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我之前做冬奥会专题的时候,采访过一个跨界跨项选拔出来的滑雪运动员,她练了4年,最后离冬奥参赛资格差了0.3分,没能入选国家队,退役之后回了老家的滑雪场当教练,现在每天带着七八岁的小朋友练滑雪,朋友圈里全是小朋友摔得满脸雪还笑的照片,我问她会不会遗憾,她说:“以前我觉得必须站在奥运赛场上才算对得起自己练的这几年,现在看着小朋友第一次从坡上滑下来不摔跤,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觉得这比我自己拿奖还开心,体育又不是只有拿金牌这一条路对吧?”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定义窄成了“拿冠军”?去年火遍全国的贵州村超,赛场上跑的球员有卖猪肉的摊主,有开挖掘机的司机,有初中的体育老师,还有刚放暑假回家的大学生,没有职业球员,没有天价奖金,赢了的队伍奖品是本地的香猪、牛、鱼,但是场场比赛座无虚席,几万人挤在球场边呐喊,连国外的球星都专门录视频打call,你说这些球员踢得比中超球员好吗?肯定不是,但为什么大家这么爱?因为大家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没有什么功利的目标,就是下班了凑在一起踢个球,玩得开心比啥都重要。
我一直觉得,精英体育的意义是给大家做榜样,而不是制造焦虑,我们看苏炳添跑9秒83,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跑进10秒,是为了告诉大家“你看,只要你愿意努力,你可以突破自己的极限”,要是看完苏炳添你觉得“我跑15秒太丢人了,我不配跑步”,那才是体育最大的悲哀。
当我们谈论“更多的参与”时,普通人能从体育里拿到什么?
我身边有个朋友小楠,以前是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996是常态,最夸张的时候连续一个月住在公司,腰椎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腰,去看心理医生,查出中度抑郁,医生给她开了一堆药,跟她说“你最好找个能出汗的爱好,别天天坐在电脑前”。
一开始她被同事拉去打飞盘,还特别抵触,觉得自己跑得慢,接不住盘,去了肯定拖后腿,结果第一次去,队里的人根本没人嫌她菜,接不住盘大家就喊“没事再来”,跑不动了就下来歇会喝口水,打了两个小时,她出了一身汗,说那天晚上是她半年来第一次没吃安眠药睡了整宿觉。
现在她每周雷打不动打两次飞盘,还报名了本地的业余飞盘联赛,去年她们队拿了联赛的季军,领奖的时候她抱着奖杯哭,说“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就是个坐在电脑前的废人,没想到我还能在赛场上得分,还能跟一群人一起为了一个目标拼,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现在她腰不疼了,抑郁的药也早就停了,以前是个连下楼取快递都嫌麻烦的社恐,现在动不动就组织队里的人聚餐,整个人的状态跟以前判若两人。
我去年还采访过一个叫阿明的轮椅篮球爱好者,他小时候得小儿麻痹,左腿落下了残疾,以前很少出门,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后来偶然接触了本地的轮椅篮球队,一开始连轮椅都操控不利索,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掌上的茧子厚得像一层壳,练了一年多,去年跟着队里去参加全国民间残障轮椅篮球赛,拿了季军,他的轮椅上贴满了科比的贴纸,跟我说:“以前我觉得我这辈子啥都干不成,连走路都走不利索,但是打球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可以断别人的球,可以投进三分,可以跟队友一起赢比赛,我跟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
你看,体育给普通人的馈赠,从来不是什么冠军头衔,也不是什么商业代言,是实打实的健康的身体,是低落时能拉你一把的情绪价值,是打破社交壁垒的连接,是让你知道“原来我可以做到”的自信,这些东西,比一块金牌要珍贵一万倍,现在很多年轻人总说焦虑、内耗,我每次都劝他们,别在家躺着刷手机,出去跑两圈,打打球,出一身汗,你会发现那些让你睡不着觉的烦心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给“更多的可能性”松绑,体育不该有那么多没用的门槛
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网上见过那种体育鄙视链:跑马拉松的瞧不起跑5公里的,玩公路车的瞧不起骑共享单车的,滑雪刻滑的瞧不起推坡的,甚至连跳个广场舞都有“专业队”瞧不起“业余队”的,好像你运动要是没点成绩,没个几千块钱的装备,你就不配说自己喜欢运动。
我之前夜跑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小姑娘,180多斤,跑两步走两步,喘得像个风箱,旁边有两个路过的男生笑着说“这么胖还跑,出来丢人现眼”,我当时都想上去骂那两个人,结果小姑娘根本没理他们,还是按自己的节奏慢慢跑,后来半年多我再遇见她,她已经瘦了一大圈,说瘦了40斤,刚去跑完迷你马,给我看她的完赛奖牌,特别骄傲地说:“我知道我跑得慢,也知道有人笑话我,但我跑步又不是给他们看的,我跑一步就比躺着的时候强,管他们说什么呢。”
我特别赞同她的话,现在很多人给自己设的门槛太多了:“我跑不快,我不配跑步”“我协调性差,我不配打球”“我没那么多钱买装备,我不配玩滑雪”,甚至还有人觉得“我没瘦下来就不能去健身房,不然别人会笑我”,但你有没有想过,谁规定跑步必须进30分钟才算厉害?谁规定打球必须会扣篮才算会玩?谁规定运动必须买几万块的装备才能参与?体育的本质就是玩啊,你玩得开心就够了,要那么多标准干什么?
除了大家自己给自己设的心理门槛,现在公共体育资源的门槛也确实该降一降了,我家附近的小区,唯一一个篮球场常年被广场舞占了,年轻人想打球得跟大爷大妈吵半天;很多学校的体育场放假就锁门,周边的居民想找个地方跑个步都找不到;还有很多运动的成本实在太高了,滑雪一节课三四百,网球场地费一小时一百多,普通上班族想玩一次都得犹豫半天。
我一直觉得,要让更多的普通人愿意参与体育,首先就得把这些没用的门槛都拆了:一方面要打破那些莫名其妙的鄙视链,告诉所有人,不管你跑得快还是慢,打得好还是菜,只要你动起来,你就有资格享受体育的快乐;公共体育设施得跟上,多建几个免费的球场,学校的场馆该开放就开放,多搞点不要报名费的业余赛事,给点米啊面啊的奖品,大家参与的积极性自然就上来了,体育的门槛从来不是成绩、不是装备、不是钱,是你愿意迈开腿的那一步而已。
“更多的普通人”站上台,才是体育行业真正的未来
我之前跟一个做体育产业的朋友聊天,他说以前行业里的人都盯着顶级赛事、顶级运动员,觉得只要签下几个奥运冠军,搞几个高端赛事,就能赚得盆满钵满,结果这几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顶级赛事的版权费越来越高,能买单的人却越来越少,反倒是社区周边的健身馆、业余赛事的报名费、普通人的运动装备卖得越来越好。
是啊,我们国家搞了这么多年的举国体制,拿了数不清的金牌,是当之无愧的体育大国,但我们还不是体育强国,什么是体育强国?不是奥运会金牌榜拿第一,是小区的球场里永远有孩子在打球,是早上的江边永远有跑步的人,是七八十岁的大爷大妈愿意出门打太极跳广场舞,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并且能轻轻松松参与进去。
我上个月去看了我们市的业余足球联赛决赛,两队的队员都不是专业的:有开火锅店的老板,有事业单位的公务员,有小学的体育老师,还有刚上大二的学生,场边坐满了来加油的家属,有抱着孩子的老婆,有拄着拐杖的父母,还有穿着校服的同学,最后绝杀的那个球员,是个开出租车的司机,踢进最后一个球的时候,他冲到场边抱起自己5岁的儿子,绕着场边跑了一圈,全场的人都在喊他的名字,那个画面,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比我看世界杯决赛的时候还感动。
你看,当更多的普通人从观众变成参与者,体育才有了真正的生命力,体育产业的未来,从来不是靠几个顶级运动员的代言费,也不是靠几个天价的高端赛事,是靠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每周花2块钱买瓶运动水,花几十块钱订个球场,花几百块钱买双跑鞋,花几千块钱报个业余比赛,只有更多的普通人愿意为体育花钱、花时间,体育行业才能真正活起来,我们的国民身体素质才能真正提上去。
前几天我碰见张叔,他说他们跑团现在已经有200多个人了,最小的16岁,最大的72岁,下周还要组织大家去参加周边的一个徒步活动,他还给我看了跑团的群聊,里面每天都有人打卡,有人问怎么调整跑姿,有人分享自己刚拿到的完赛奖牌,热闹得不行,张叔说:“我现在逢人就劝他们出来跑两步,不用跑多快,动起来就行,你看我现在,70岁的人了,身体比40岁的时候还好,这就是体育给我的好处啊。”
是啊,我们总说体育精神,什么是体育精神?是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国歌响起,也是张叔这样的普通人跑完全马的气喘吁吁;是职业球员踢进绝杀球的振臂高呼,也是小楠这样的新手第一次接住飞盘的开心大笑;是残奥运动员在赛场上的奋力拼搏,也是阿明这样的普通人投进三分球的骄傲自豪,更多的普通人,不用成为世界冠军,不用跑出多么惊人的成绩,只要你愿意拿起球拍,穿上跑鞋,走到户外,你就是体育最美的样子,就是体育真正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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