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菲律宾那晚,我在野球场碰到了蹲在界线外哭的老周
去年杭州亚运会男篮半决赛输给菲律宾二队的那晚,我家楼下的社区野球场中场休息,往常总抢着投三分的老周没上场,蹲在边线的台阶上攥着手机哭,指头上戴了快十年的橡胶护指蹭满了地上的灰,连旁边刚上初中的小孩递给他的矿泉水都没接。
老周今年52岁,是我们这个野球场的“元老”,从94年男篮世锦赛赢巴西、进八强的时候就开始看球,年轻时候在厂队打得分后卫,手指骨折过三次,现在弯都弯不利索,每周还是雷打不动来打三次球,我凑过去递了根烟,他抹了把脸说:“我这半辈子看男篮输过多少次,输西班牙输美国都没哭,这次输给菲律宾二队,我真的觉得太窝囊了,我还等着能在退休之前再看一次男篮进奥运前八呢,现在换了一个又一个教练,怎么越打越回去了?”
那天我盯着他手机屏幕上停留在乔尔杰维奇皱着眉摊手的画面,突然说不出话,算上乔尔杰维奇,4年里我们已经换了三任男篮主帅:2019年世界杯家门口折戟,李楠在一片骂声里下课;杜锋接棒的时候正赶上疫情,带着半残的阵容打世预赛,来回隔离了快100天,最后亚洲杯拿了第八,又被网友骂到主动请辞;后来我们花了大价钱请来世界名帅乔尔杰维奇,刚官宣的时候整个篮球圈都在欢呼,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结果世界杯没拿到奥运资格,亚运会连菲律宾二队都没打过,短短一年半,名帅的光环碎得稀碎。
我自己也是看了快20年球的老球迷,那晚从野球场走回家的路上,刷到朋友圈里好多人在发“等下一任主帅吧,还能怎么办呢”,突然觉得特别心酸:我们好像总在等“下一任”,输了等下一任,成绩不好等下一任,把所有的期待都押在“下一个会更好”的念想里,可等了4年,等来的却是一次比一次更让人失望的结果。
前三任主帅的“坑”,不该让球迷的热爱来填
很多人说中国男篮的问题不是换教练就能解决的,这话我同意,但我始终觉得:过去几次选帅踩过的坑,本身就是男篮走到今天这步的重要原因。
我印象特别深,去年男篮世界杯打最后一场对阵菲律宾的生死战,我和几个朋友在小区门口的烧烤店看球,老板是个80后,墙上贴满了姚明、王治郅、易建联的海报,开场前他还免费给每桌送了两瓶冰啤酒,说“今天赢了我全场打八折”,前三节男篮还领先的时候,整个烧烤店的喊声快把房顶掀了,结果第四节被菲律宾单节打了个28比12,最后克拉克森投进那个杀死比赛的三分时,整个店突然安静得可怕,老板拿起遥控器直接把投影关了,叹了口气说“今天所有冰啤减两块,大家别骂了,我看着闹心”。
那天我喝着冰啤酒,和朋友聊起这几任主帅的问题,其实各有各的难处,但也各有各的失误:李楠指导当年是优秀的球员,可执教国家队的时候经验不足,死磕三后卫阵容,关键时刻边线球失误的锅,他得背;杜锋指导敢用人、敢担责,带广东队拿了三连冠,可带国家队的时候,一方面受疫情影响阵容不齐,另一方面他的“骂式”执教确实也让不少年轻球员放不开,最后成绩不好,只能下课;至于乔尔杰维奇,他是世界顶级教练没错,带塞尔维亚拿过奥运银牌,可他的体系根本就不适合现在的中国男篮。
我之前和一个CBA的助理教练吃饭,他说乔尔杰维奇刚来的时候,提的要求是“场上所有位置身高都要在两米以上,每个人都能持球攻、能投三分”,可放眼整个CBA,能满足这个要求的球员加起来都不到10个,他习惯了欧洲球员的基本功,罚球命中率百分之八十起步,接球就投的三分稳得不行,可我们的国家队球员,去年世界杯罚球命中率才百分之六十三,比好多业余球员都差,连空位三分都投不进,怎么可能打得了他那套“高大化传切体系”?
说白了,我们之前选帅,要么是被舆论推着走,输了就必须换,不管新教练是不是真的合适;要么是盲目迷信名气,觉得洋帅就比本土教练强,根本没考虑过他的战术体系能不能适配我们的球员,最后踩了坑,付出代价的不仅是球员,还有几千万等了一年又一年的球迷,我身边好多以前追着国家队比赛看的朋友,现在都不看了,说“等不起了,每次都抱希望,每次都失望,再热爱也经不起这么耗”。
下一任主帅,首先要懂“中国球员的脚穿多大码的鞋”
我前段时间去厦门出差,刚好碰到我大学时候的篮球教练王哥,他现在在厦门一个普通二本当校队教练,他们学校招不到好的体育生,全队最高的球员才196,打CUBA的时候,别的队中锋都两米一十多,站在篮下像堵墙,可去年他带着这支没人看好的队伍,居然打进了CUBA全国32强,赢了好几个有专业队背景的体育院校。
我问他有什么秘诀,他说哪有什么秘诀,“我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战术,也不硬抄别人的体系,我知道我们的球员个子矮、身体弱,但是跑得快、投得准,我就练快攻、练三分,打不进去我就扔,跑不死他们就累死他们,带队伍就像穿鞋,别管鞋是进口的还是国产的,合脚才是最重要的,你非得给穿39码鞋的人塞个42码的名牌鞋,他跑起来肯定摔跟头。”
王哥的话我觉得特别适合用来选下一任中国男篮主帅:我们不需要名气最大的,也不需要履历最光鲜的,我们需要的是真正懂中国篮球、懂中国球员的教练,在我看来,下一任主帅至少得满足三个要求: 第一,他得熟悉中国球员的特点,知道我们的优势是什么,劣势是什么,我们不是欧洲球队,没有那么多两米以上还能传能投的锋线,我们也不是美国队,球员个人能力能碾压对面,我们的优势本来就是“小快灵”,94黄金一代打进世锦赛八强,96年奥运会赢阿根廷进前八,靠的就是速度快、投篮准、敢打敢拼,不是靠硬堆身高跟别人拼身体,下一任教练要是还想着搞什么“高大化体系”,硬让后卫去打锋线,让中锋拉到外面投三分,那最后结果肯定还是输。 第二,他得有担当,敢扛事,不会一输球就甩锅给球员,也不会被舆论牵着鼻子走,之前杜锋指导带国家队的时候,好多人骂他任人唯亲,只带广东队的球员,后来大家才知道,当时好多球员发烧浑身疼,根本打不了比赛,杜锋带的都是主动请战、愿意扛的球员,他自己顶着压力没解释,直到下课了才说“我问心无愧”,下一任教练就得有这种劲头,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不能一输球就说“球员执行力不够”,也不能网友说什么就改什么,要有自己的战术坚持。 第三,他得愿意沉下心来,不只盯着国家队的十几个人,还要愿意抓基础、抓细节,现在我们的国家队球员,罚球不准、运球掉球、发边线球失误,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不是教练给个战术就能解决的,下一任教练得愿意从细节抠,平时训练的时候盯着球员练罚球、练运球、练投篮,哪怕一年就把罚球命中率提高十个百分点,打国际比赛的时候都能多赢好几场。
别让“下一任”,永远是球迷的精神寄托
上周我带小区里的几个小孩去参加篮球兴趣班,碰到个穿姚明13号球衣的三年级小孩,投篮投得特别准,我问他长大了想干嘛,他仰着头跟我说:“我想进国家队,帮中国队赢菲律宾,赢美国,拿世界冠军。”那天我看着他跑着去投篮的背影,突然觉得特别触动:其实我们的篮球从来都不缺热爱,不缺愿意打球的孩子,也不缺愿意等的球迷,我们缺的是真正能把这些热爱攒起来、带大家往前走的人。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中国男篮的问题根儿上在青训,在联赛,不是换个教练就能解决的,这话没错,但我始终觉得,主帅就是这支球队的主心骨,选对了人,至少能让大家看到希望,看到改变,就像去年女篮拿世界杯亚军的时候,郑薇指导之前也不是什么世界名帅,她带了女篮十几年,知道每个球员的特点,知道女篮适合打什么战术,最后就能拿到好成绩,女篮能做到的,男篮凭什么做不到?
我上周又在野球场碰到老周了,他还是带着那个磨破了的护指,投三分还是准得很,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最近听说男篮要选新教练了,他还是会看国家队的比赛:“毕竟是自己家的球队,哪能真的不看啊,我也不要求他们一下子就拿世界前八,就希望下一任教练能好好带,赢几场硬气的球,别让我们这些老球迷,等了一辈子都等不到个盼头。”
其实我们球迷的要求真的不高,我们不需要你每次都赢,我们只需要你在场上敢拼敢打,输了也输得有骨气,只要能看到进步,我们就愿意等。“下一任”这三个字,我们说了4年,这一次,希望篮协选人的时候,别再拍脑袋决定,别再看名气不看适配,别再让几千万球迷的期待,又悬个4年,毕竟热爱是有保质期的,等的太久了,真的会凉。
最后我想对还没官宣的下一任主帅说:你接的不只是一个主教练的位置,你接的是2000万球迷悬了4年的期待,是无数穿着13号、11号球衣的小孩的篮球梦,是老周这些看了半辈子球的老球迷的念想,请你一定要接住,别让我们再等下一个“下一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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