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球场边想上场打两局,但是怕自己打得不好被人笑;办了健身卡去了两次就不敢去了,觉得别人都练得那么好,自己举个轻哑铃都费劲;报名了公司的运动会,临上场又打了退堂鼓,觉得自己肯定拿不到名次去了也是丢人,我之前也总是这样,直到上周在杭州滨江彩虹跑道碰到那个200斤的跑步小伙子,我才突然明白: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
“你不是这块料”,是普通人靠近体育的第一道墙
那天是周三,我跑完3公里正慢走调整呼吸,远远看到个穿XXL速干衣的小伙子,估摸着体重得有210斤,跑两步就扶着腰喘气,额头上的汗把刘海完全打湿,贴在额头上,连后背的速干衣都湿了一大片,旁边刚好有两个穿专业跑服、配着碳板鞋的年轻人路过,瞥了他一眼,小声笑着说:“这么胖还来跑步,别把膝盖跑废了,不如回家躺着。”
我清晰地看到小伙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脚步顿了顿,慢慢停了下来,低着头沿着跑道边慢慢走,连头都不敢抬,我当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想上去说两句又怕太突兀,只能看着他慢慢走远。
大概过了一周我又碰到他,这次他身边跟着个穿高中校服的小姑娘,应该是他妹妹,举着个运动相机对着他拍,他喘得比上次还厉害,后背全湿了,但是脚步没停,我超过他的时候,听见小姑娘扯着嗓子喊:“哥你已经跑2.8公里了!再坚持两百米就破你自己的纪录了!”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滴到眼睛里也顾不上擦,但是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这件事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学乒乓球的经历,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报了学校的乒乓球兴趣班,上了三节课,教练把我拉到一边说:“你个子矮,手臂也短,不是打乒乓球的料,以后就不用来提高组训练了,跟着普通班随便玩玩就行。”那时候我年纪小,被老师说一句就觉得天塌了,回家哭了好久,本来特别喜欢打乒乓球,那段时间连球拍都不想碰,后来还是我爸劝我,说“他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了?你自己打开心就行”,我就憋着一股劲,每天放学回家对着墙打半小时,打坏了三个球,墙上都被我打出了乒乓球印,就这么打了半年,后来学校组织乒乓球比赛,我一路打进决赛拿了亚军,那个当初说我没天赋的教练,还特意过来问我是不是偷偷找了私教。
其实我哪有什么天赋,我只是不想被“你不是这块料”这句话钉死而已,很多人从小接收到的体育教育,优胜劣汰”的逻辑:跑得快的去领奖台,跳得高的拿奖状,至于那些跑在最后面的,往往只有被嘲笑的份,甚至很多人会直接给你贴标签:“你不是这块料”“别白费功夫了”,这些话就像一道墙,把太多普通人挡在了运动场的外面,但问题是,体育什么时候规定只有“这块料”才能玩了?
敢当“不专业”的参与者,比拿冠军更有意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做什么事都要追求“专业”:跑个步要穿几千块的碳板鞋,打个球要凑齐全套专业装备,要是动作不标准、打得不够好,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这项运动,但实际上,“不专业”才是普通人参与体育的常态啊。
我朋友张姐的妈妈李阿姨,今年52岁,退休之前是中学语文老师,一辈子坐办公室,别说运动了,平时上楼多走两层都喘,去年冬天李阿姨去东北探亲,在滑雪场看到别人滑雪,一下子就爱上了,回来就报了室内滑雪场的训练班,第一次上课就摔得尾骨骨裂,躺了整整半个月,家里人都劝她算了,说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万一摔出个好歹来得不偿失,李阿姨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等伤好利索了,偷偷把滑雪板、滑雪服全套装备都买好了,每周瞒着家人坐一个小时地铁去滑雪场练。
去年冬天我跟张姐去崇礼玩,刚好碰到李阿姨跟她的雪友组队滑高级道,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滑雪服,头盔上还贴了个可爱的熊猫贴纸,从雪道上滑下来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那股飒劲,比旁边很多年轻人都耀眼,休息的时候李阿姨跟我说:“我这把年纪肯定当不了滑雪运动员,也比不过那些十几岁的小孩,但是我滑下来的时候就觉得,什么改作业的烦心事、家里的鸡毛蒜皮,全都没了,我管别人说我专不专业呢,我自己爽最重要。”
去年我们公司组织篮球赛,行政部的几个男同事,平时根本不打球,组队的时候没人要,他们就自己组了个队,起名叫“菜鸡队”,训练的时候每次跟其他部门打都输,最多的时候输了30多分,被其他部门的人笑说是“送分队”,还有人劝他们干脆退赛算了,省得丢人,结果正式比赛的时候,他们跟去年的冠军队打,拼到最后一分钟,虽然最后还是输了8分,但是最后30秒他们的中锋投进了一个压哨三分,全场所有人都站起来给他们鼓掌,那掌声比后来给冠军队的掌声还响,下场的时候他们几个浑身是汗,球衣都湿透了,但是笑得比谁都开心,说“值了,就算输了我们也打进三分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体育圈总爱炒“天赋人设”,好像没有老天爷赏饭吃就不配碰体育,但是我们普通人玩体育,本来就不是为了站在领奖台上的,是为了跑赢昨天的自己,是为了下班之后出一身汗的爽,是为了跟朋友组队的时候那种并肩往前冲的感觉,这些价值,比奖牌贵重多了,我们不需要用专业运动员的标准要求自己,不需要追求完美的动作、漂亮的成绩,只要你站到运动场上去,动起来了,你就已经赢了。
敢当体育的“分母”,才是全民健身最该有的样子
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体育强国就是奥运奖牌榜拿第一,其实不是的,体育强国的根基,从来不是站在塔尖的那几个冠军,而是千千万万个愿意站到运动场上去的普通人,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分母”。
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身边爱运动的普通人越来越多了:周末去公园,到处都是玩飞盘、打腰旗橄榄球、骑行的人,很多人穿的就是普通的T恤、帆布鞋,动作也不标准,但是大家都玩得哈哈大笑;家附近的夜跑团,里面有刚放学的学生,有下班的上班族,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大家速度不一样,快的能跑配速4分,慢的跑7分半也没人笑话,大家边跑边聊天,跑累了就一起在路边买瓶水歇会;社区的乒乓球室从早到晚都满员,打乒乓球的大爷,跳广场舞的阿姨,玩滑板的小孩,没有人在乎你打得好不好、跳得对不对,大家就是图个开心。
上个月我去社区乒乓球室打球,碰到个70岁的王大爷,他左手年轻的时候出车祸留下了残疾,抬都抬不起来,握拍只能用右手单手持拍,接发球都比别人费劲,但是王大爷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球室,打到十点才回家,打了快五年了,我跟他打了两局,他球技其实一般,很多球都接不到,但是每次接到一个好球,他都笑得特别开心,像个拿到糖的小孩,他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就爱打乒乓球,那时候要挣钱养家,三个孩子要上学,哪有时间玩,现在退休了,也不求打得有多好,每天动一动,出一身汗,跟老伙计们聊聊天,比在家躺着刷手机强多了。”
之前刷到过一个博主的视频,他去拍马拉松的最后一名,镜头里有拄着拐杖的残疾人,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抱着孩子跑的爸爸,有第一次跑马拉松的大学生,他们都跑得很慢,有的甚至是走完的,但是路边的观众都在给他们加油,没有人觉得他们跑得慢就丢人,那个博主说:“马拉松的冠军只有一个,但是跑完全程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冠军。” 深以为然,那些跑在马拉松最后面的完赛者,那些打球打了几十年还是没什么进步的大爷大妈,那些第一次站在雪场摔得屁滚尿流还乐此不疲的新手,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普通人,才是体育真正的生命力所在,我们不需要人人都当冠军,我们需要的是人人都敢走上运动场,敢当这个“分母”,这才是全民健身最该有的样子。
敢当自己的英雄,每一步都算数
上周六我又在跑道碰到了之前那个200斤的小伙子,他叫小周,今年26岁,是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之前因为天天加班吃外卖,体重飙到了210斤,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重度脂肪肝、高血脂,医生跟他说,再这么下去,30岁之前就得得糖尿病,他才下定决心开始跑步,最开始的时候,跑100米都喘得不行,走两步歇三步,身边的同事朋友都劝他,说他是易胖体质,跑步没用,不如去抽脂,还有人笑他,说“你跑这么慢,还不如在家躺着”。
但是小周没听,他给自己定了个计划,每天多跑50米,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就歇会,慢慢的,从100米到1公里,再到3公里,现在他已经能跑5公里了,体重也降到了190斤,上个月去体检,脂肪肝已经变成轻度的了,血脂也正常了,他跟我说,他报了今年杭州马拉松的迷你马项目,“我不求跑多快,也不求拿名次,只要能在关门时间之前完赛,我就给自己换个最新款的耳机。”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汗还在往下滴,但是眼睛亮得不行。
我当时看着他,突然就想起了我小时候对着墙打乒乓球的日子,那时候教练说我没天赋,我不服气,每天放学对着墙打半小时,打了半年拿了亚军,其实我哪有什么天赋,我只是喜欢,只是不想就这么认输而已。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当第一”“要做最好的”,连运动都要比谁跑得快、谁跳得高、谁拿的奖状多,但是很少有人告诉我们,就算你跑在最后一名也没关系,就算你打得不好也没关系,就算你没有天赋也没关系,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属于每一个想动起来的人,你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不需要拿得出手的成绩,只要你敢踏上跑道,敢拿起球拍,敢站到运动场上去,敢当那个不完美的普通人,你就是自己的体育主角。
别让“没天赋”三个字挡住你的脚,别让别人的嘲笑打消你的念头,你迈出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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