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一个网友拍的短视频，深圳某社区的乒乓球场边上，一个穿藏蓝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给七八岁的小孩纠正握拍姿势，小孩的手晃来晃去，她也不恼，笑着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一遍遍地演示动作，评论区有人认出来：“这不是前国手林菱吗？怎么在这儿教小孩打球？”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忽然想起20多年前埃因霍温世乒赛的赛场上，也是这个左手持拍的姑娘，把当时已经是世界冠军的王楠逼到了决胜局,眼里的劲儿亮得吓人。
【国家队10年，她是“大魔王”身后最敢拼的“边缘主力”】
林菱的乒乓球故事，开头和很多国手一样，带着点“非我不可”的倔劲，1987年福州体校的教练去小学选材，8岁的林菱个子矮，排在队伍最后面，教练扫了一圈没看上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冲上去抱着教练的运动包不肯放，仰着头说：“我打球比他们都好，你不信看我打。”当场拉着体校的老学员打了三局，硬生生赢了两局，教练笑着把她带回了体校。 17岁那年，林菱凭借全国锦标赛女单季军的成绩打进国家队，和王楠、张怡宁住同一层宿舍，门对门，那时候王楠已经是世界杯冠军，张怡宁是队里重点培养的下一代核心，同年龄段的李菊、杨影也都已经有世界大赛的参赛经验，左手横拍的林菱，是队里实打实的“边缘主力”：世界大赛的名单永远要先紧着核心队员选，平时训练还要当主力队员的陪练，模仿外协会左手选手的打法。 但她从来没喊过苦，张怡宁每天加练到几点，她就跟着练到几点，有时候教练都锁了球馆的门要走，她还拉着张怡宁问刚才反手撕的动作要领，张怡宁总开玩笑怼她：“你都队内赛赢过我两次了还问？是不是故意卷我？”1999年埃因霍温世乒赛，林菱拿到了为数不多的女单参赛名额，一路黑进四强，半决赛碰王楠，前四局打成2:2平，第五局一度10:8拿到赛点，最后还是输给了经验更丰富的王楠，下场的时候王楠拍着她的肩说：“你这球再练两年，我真打不过你。” 那次世乒赛之后，很多媒体称她是“下一个王楠”，但只有林菱自己清楚，国乒的竞争有多残酷：女队的核心位置已经被王楠、张怡宁牢牢占住，往后的奥运会、世乒赛，她能拿到参赛名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有一次她好不容易拿到世界杯的参赛资格，赛前训练崴了脚，肿得像馒头，她打了封闭针硬上，最后拿了季军，下场的时候队医把她的袜子脱下来，整个脚踝都是紫的，她没哭，只是哑着嗓子问队医：“我明年还能打世乒赛吗？”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国家队运动员的认知太片面了，总觉得能进国家队的都是天之骄子，却忘了那些站在“大魔王”身后的“边缘主力”，付出的汗水一点都不比冠军少，他们差的可能只是一点运气、一点机遇，但是那份对项目的热爱,半分都不比任何人少。
【远走香江不是“退路”，是我想再多打几年球】
2002年，23岁的林菱做出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离开国家队，加盟中国香港乒乓球队，当时网上有很多难听的声音，说她是“在国家队混不下去才走的”“放着国手的身份不要去当外援”，她从来没有回应过这些争议，直到多年后接受采访才说出实话：“我那会还想打正式比赛，不想在队里一直当陪练，浪费自己的运动寿命，去香港我能有更多参赛机会，我只是想多打几年球而已。” 刚到香港的日子比她想象的难太多：香港队的训练条件和国家队天差地别，没有专门的体能师，没有固定的陪练，甚至连训练场馆都要和其他项目的队伍共用，很多时候她要自己给自己制定训练计划，自己捡球自己录训练视频找问题，刚去香港的第一个春节，队友都回家过年了，她一个人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煮了一包速冻饺子，看着电视里的央视春晚，手机里跳出来国家队老队友发的拜年短信，咬着饺子眼泪就掉在了碗里，但第二天大年初一一早，她还是背着球拍去了空无一人的球馆加练。 2004年雅典奥运会，林菱代表中国香港队出战女单，一路打进八强，四分之一决赛刚好碰到了老队友张怡宁，两个人站在球台两边的时候，张怡宁还对着她笑了一下，最后林菱0:4输了比赛，下场的时候张怡宁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凑在她耳边说：“你这反手比在国家队的时候还猛，差点给我干懵了。”那场比赛之后，很多之前骂她的网友都改了口，有人说“原来林菱走了之后也没丢中国人的脸”。 之后的7年里，林菱帮中国香港队拿过亚锦赛奖牌、世乒赛团体铜牌，打过亚运会、东亚运动会，把能参加的国际赛事几乎都打了个遍，2009年退役的时候，她对着记者的镜头说：“我这7年没白过，打了我想打的所有比赛，没有遗憾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的选择套上道德枷锁，好像离开国家队就是“背叛”，去其他协会打球就是“不爱国”，可是没有人问过运动员自己想要什么：他们首先是一个有梦想的普通人，其次才是所谓的“国手”，为了自己的热爱再多拼一次，不管走哪条路,都不丢人。
【退役不蹭热度不博流量，她把乒乓球种进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退役之后的林菱，没有像很多知名运动员一样进专业队当教练，也没有签约MCN开直播带货，反而带着家人定居深圳，开了一家不到两百平米的乒乓球馆，专门做青少年乒乓球培训，还每周抽两天时间去社区开免费的公益乒乓课。 我之前听深圳乒乓圈的朋友讲过一件真事：去年有个单亲妈妈找到林菱的球馆，说自己的儿子患有轻度自闭症，平时不爱跟人说话，就喜欢对着墙打乒乓球，问能不能送孩子来学球，家里条件不好，学费可以打欠条慢慢凑，林菱当时就把欠条推了回去，说：“学费不用，你每周带他来就行，我亲自教。”之后的半年里，林菱每周抽两个下午专门陪这个小孩打球，从最基础的握拍教起，慢慢引导他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练，现在那个小孩已经能跟球馆里的同龄孩子打完整的比赛了，上次社区青少年比赛还拿了三等奖，小孩的妈妈拿着奖状哭着给林菱鞠躬，林菱赶紧把人扶起来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乒乓球的魔力。” 还有一次她接自己女儿放学，路过小区的乒乓球场，看到几个老大爷在打球，手痒就上去打了两局，老大爷都不知道她是前国手，只觉得这个“小姑娘”球打得好，热情邀请她参加小区的乒乓比赛，她笑着答应了，最后拿了冠军，奖品是一桶5升的食用油，她转头就送给了当天跟她打决赛的张大爷，说：“您年纪大了，油您拿着用，我拿奖状就够了。” 去年深圳有个体育公司办商业乒乓邀请赛，开了六位数的出场费请林菱当嘉宾，她听说比赛的成年组奖金有十几万，青少年组却只有奖状没有奖金，直接跟主办方说：“出场费我不要，你们把这个钱加到青少年组的奖金里，我免费过去当裁判，还给进决赛的小朋友上一节指导课。”这事在深圳乒乓圈传了好久，大家都说“林菱是真的爱乒乓球，不是爱乒乓球带来的名气”。 现在她的短视频账号只有几万粉丝，发的内容全都是教小朋友握拍、发球的基础动作，从来没有发过自己当年和王楠、张怡宁打球的片段蹭流量，有人在评论区问她为什么不发，她笑着回复：“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最重要的事，是让更多的小朋友喜欢上乒乓球，这比我拿多少奖牌都有意义。”
【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热爱才是一辈子的事】
现在网上总有人讨论“国乒边缘人有多惨”，说那些打不上主力的运动员，练了十几年球，最后什么都没捞着，退役之后连工作都找不到，但每次看到林菱的消息，我都觉得这种说法太片面了。 我们对运动员的评价体系，好像一直都太单一：只有拿了奥运冠军、世界冠军的人才算“成功”，那些没拿到最高荣誉的人，好像他们的整个运动生涯都是失败的，可是林菱的人生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她10岁的时候在日记本上写“我的梦想是打一辈子乒乓球”，现在她44岁了，每天还是能摸到球拍，还能把自己热爱的东西教给更多的人，家庭幸福，日子充实，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 我之前看过一个对林菱的专访，记者问她：“有没有遗憾没拿到奥运金牌？”她想了想笑着说：“遗憾肯定有啊，但是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走同样的路，我已经打过我想打的所有比赛，现在还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其实不止是运动员，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也是一样的：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行业的顶端，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别人眼里的“成功者”，但是只要你能坚持自己的热爱，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就像林菱，从国家队的左手悍将，到香港队的主力选手，再到现在的民间乒乓推广大使，她从来没有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只是跟着自己的热爱走,就活成了我们最羡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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