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听到“中国足球第一人”这个头衔，第一反应要么是某个留洋过的男足球星，要么是久远年代里的男足名宿，但在我心里，这个位置从来没有第二个答案——孙雯，她是国际足联官方认证的20世纪最佳女足运动员，和美国传奇球星米亚·哈姆并列，是迄今为止中国足球界唯一拿到过国际足联顶级个人荣誉的球员，更重要的是，她把自己半辈子的时间，都砸在了中国足球最没人关注的角落里,活成了中国女足的守灯人。
穿裙子的马拉多纳，是上海弄堂里踢碎玻璃的“假小子”
孙雯和足球的缘分，是从上海弄堂的青石板路上开始的，1973年出生的她，小时候是整条弄堂有名的“假小子”，爸爸是个铁杆足球迷，下班没事就带着她和邻居家的男孩子一起踢球，8岁那年她一脚抽射把三楼张阿婆的玻璃窗踢得粉碎，爸爸领着她拎着水果去赔礼，本来还在生气的张阿婆看着她攥着衣角、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事没事，这脚力以后说不定能踢进国家队，给我们上海争光。” 那时候的孙雯还不知道什么是国家队，只知道自己跑起来的时候风都在耳边响，踢球的时候比吃了糖还开心，她12岁进上海体校，17岁就入选国家队，21岁第一次站在世界杯赛场上就打进3球，成了国家队的核心前锋。 1999年的玫瑰碗体育场，是所有中国球迷共同的记忆，那届世界杯孙雯打进7球拿下金靴，半决赛对阵挪威队时那脚30米外的世界波，黄健翔喊到破音：“这球别说女足，男足球员都未必踢得出来！”决赛点球大战惜败美国队的时候，孙雯站在球场上看着对手庆祝，咬着嘴唇没掉眼泪，回到更衣室才抱着水庆霞哭出了声，后来马拉多纳来中国参加活动，特意托人找孙雯要签名，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的脚法比我还好，你是穿裙子的马拉多纳。”孙雯当时还不好意思地挠头：“那球是我蒙的。”马拉多纳摇着头笑：“足球不会骗人，你是真正的天才。” 那是中国女足最辉煌的时代，也是孙雯最耀眼的年纪，可没人想到，她后来会主动从聚光灯下躲开,一躲就是7年。
退役后躲了足球7年，她见不得姑娘们受委屈
99年世界杯的热度散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赞助商撤资、联赛没人看、老队员退役之后连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孙雯2006年正式宣布退役的时候，收到了几十份邀请，有俱乐部请她当年薪百万的教练，有体育公司请她当高管，甚至还有综艺请她去当嘉宾，她全部都拒绝了。 她去复旦大学读了中文系，后来在上海一所普通大学当体育老师，刻意避开所有和职业足球相关的活动，连朋友约她看球她都找借口推掉，后来她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时候真的不敢看，看着好好的苗子没人带，姑娘们连训练服都穿不起，我心里堵得慌，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当年一起踢球的姐妹。” 直到2013年，三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凑了两万块钱，在上海办了个业余女足联赛，连裁判都是找的体育系的学生，她们辗转找到孙雯的联系方式，发了三条上千字的短信，附了几张姑娘们在坑坑洼洼的草地上踢球的照片，球衣洗得发白，鞋上还沾着泥，却一个个笑得特别开心，短信最后说：“雯姐，我们就想让更多女孩子有球踢，你能不能来看看我们？” 孙雯那天还是去了，站在球场边看了一整场，结束的时候给主办方转了十万块钱，还把自己99年世界杯穿的那双战靴拿出来当冠军奖品，也就是从那天起，她才重新回到了足球圈，她知道躲没用，想要姑娘们不被委屈，总得有人站出来做事。 2018年她去江苏一个女足青训基地调研，零下三度的天，小队员训练完连热水澡都洗不上，宿舍的窗户还漏风，她当场就给基地负责人打电话，拍着桌子说“一周之内我要是还看到姑娘们洗冷水澡，这个基地就别办了”，转头自己掏腰包给每个队员买了加绒的训练服和护手霜，说“姑娘们练球已经够苦了，不能再冻着”，还有一次去基层看比赛，看到一个小队员的球鞋开了胶还在跑，她蹲下来给人系鞋带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当天就联系了赞助商,给当地所有青训队的孩子都换了新球鞋。
拍桌子力保水庆霞，她赌上了自己所有的名声
2021年东京奥运会女足惨败，主教练贾秀全下课，足协选新帅的时候，大部分人要么推荐高薪的外籍教练，要么推荐有男足执教经验的教练，只有孙雯站出来，说“我推荐水庆霞，她和女足一起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她最懂这些姑娘”。 当时反对的声音特别多，说水庆霞没有国家队执教经验，带上海队的成绩也不算特别突出，甚至有人说孙雯是任人唯亲，孙雯直接在选帅会上拍了桌子：“我用我足协副主席的职位担保，要是水指导带不好女足，我立刻辞职，以后再也不碰足球。” 水庆霞上任之后，孙雯给了她百分之百的支持，要青训名额就给，要后勤保障就批，有时候水庆霞骂队员骂狠了，孙雯还会私下给姑娘们买奶茶哄，2022年亚洲杯决赛，女足0-2落后韩国队的时候，看台上的孙雯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直到肖裕仪补时踢进绝杀球的那一刻，她靠在栏杆上哭得像个孩子，比赛结束之后，队员们把水庆霞抛起来庆祝，转头就一窝蜂地跑过去抱孙雯，王霜趴在她肩膀上哭：“雯姐，我们做到了。”孙雯拍着她的背，声音抖得说不出话，只会反复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可以的”。 那次夺冠之后，女足上了好几天热搜，很多人说女足是“国民骄傲”，可很少有人知道，为了这一天，孙雯已经跑了十年的基层，去年我去云南采访女足青训的时候，当地的教练和我说，孙雯前年为了招一个彝族的小队员，开了三个小时的盘山公路去山里的孩子家里家访，孩子爸妈觉得女孩子踢球没出息，想让她初中毕业就去打工，孙雯和他们聊了一下午，说“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我来出，要是能踢出来是国家的骄傲，要是踢不出来，我负责给她找大学上”，现在那个叫小英的姑娘已经进了U17国少队，上次打友谊赛还进了两个球，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以后要像雯姐一样，拿世界杯冠军”。
中国足球的希望，从来不是靠流量堆出来的
去年我在上海的一个青训活动上见过孙雯一次，活动结束之后她蹲在路边，给一个脚磨破了的小队员贴创可贴，头发里已经有了白丝，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和路边随便一个普通的阿姨没什么区别，我过去和她聊天，问她“大家都叫你中国足球第一人，你自己怎么看这个头衔？” 她当时笑了，指着旁边正在踢球的小姑娘说：“什么第一人啊，我就是个铺路的，以后这些姑娘要是能站在世界杯的领奖台上，她们才是中国足球的第一人。” 那天我特别感慨，这些年我们骂中国足球，骂男足不争气，骂足协不作为，却很少有人看到孙雯这样的人，她拿过世界顶级的荣誉，本来可以去当网红、赚快钱，过舒舒服服的日子，可她偏要一头扎进中国足球的泥潭里，十年跑了200多个基层青训点，联系了300多所学校开女足课，现在全国注册的青年女足运动员，比十年前多了整整十倍，这些都是她一脚一脚跑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评价“中国足球第一人”的标准，从来不该是他赚了多少钱，有多少流量，而是他为中国足球留下了什么，那些年薪千万、一到国际比赛就软脚的球星不是，那些只会说大话、不干实事的管理者不是，只有像孙雯这样，愿意蹲下来给小姑娘贴创可贴，愿意把自己半辈子的时间都砸在没人关注的青训上，愿意为了女足的未来赌上自己所有名声的人，才配得上这个称号。 现在孙雯已经50岁了，还是天天往青训基地跑，上个月还有人拍她在山东的一个青训基地，和小队员一起吃食堂，碗里就是白菜炖豆腐和馒头，她还笑着和身边的人说“和我当年在国家队吃的一样香”，她好像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传奇，永远都是上海弄堂里那个爱踢球的假小子，脚法硬，心更软。 我想，我们真的欠孙雯一句谢谢，她守了中国女足半辈子，给无数爱踢球的女孩子铺了一条走得通的路，她才是中国足球最该追的星,才是当之无愧的中国足球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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