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老电视一到周末下午就固定在体育频道，我爸端着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坐在小马扎上，看见八一队进球就拍大腿喊好，拍得我家橘猫都吓得钻沙发底，我对CBA的最初记忆，就是这么来的，去年冬天我陪72岁的我爸去东莞看宏远的主场比赛，散场的时候他攥着皱巴巴的球票，盯着场馆外易建联的巨幅海报看了好久，说了句：“以前哪敢想啊，蹲黑白电视前面看的比赛，现在能坐在现场喊加油。”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项已经走到第29个年头的职业联赛，从来不是悬浮在体育新闻里的赛事符号，它早就嵌进了几代普通人的生活里，成了我们青春、亲情、友情里最鲜活的注脚。
那些刻在日常里的CBA记忆，是普通人最接地气的快乐锚点
我家楼下开了10年水果店的王叔，是个骨灰级的辽宁球迷，他儿子小时候在体校练过篮球，后来受伤退了，他对CBA的执念就多了一层“替孩子圆梦”的意思，每年CBA新赛季开赛，他都会把打印好的赛程表贴在水果店门口，主队辽宁的比赛日，买满30块钱水果就送一张印着郭艾伦头像的贴纸，要是辽宁赢了球，当天所有水果都打8折，去年辽宁夺冠那天，他干脆把收款码的背景都换成了辽宁队的夺冠合影，一个来买西瓜的东北小伙子看见，当场就跟他抱了一下，两个人站在水果店门口聊了半个多小时的球，临走王叔硬塞了两个橘子给人家，说“咱老乡夺冠，高兴”。
这样的例子我见过太多了，我上大学那会儿，宿舍四个姑娘三个是CBA球迷，一个追辽宁，一个爱广东，我支持新疆，每次赶上两队打比赛，宿舍就跟小型战场一样：辽宁赢了的那个姑娘会抱着黄焖鸡米饭的盒子在宿舍蹦跶，广东赢了我下铺就特意跑去食堂加个卤鸡腿庆祝，有次疆辽大战打到加时，我们四个忘了去上辅导员的公共课，被抓了正着罚扫三天操场，现在同学聚会还会拿这事开玩笑，那时候我们生活费不多，买不起几百块的正版球衣，就去夜市淘30块钱一件的盗版，背后印着易建联、西热力江的号码，洗得领口都松垮了还舍不得扔，毕业的时候我们把三件旧球衣裱起来挂在宿舍墙上,算是给那段跟着球赛哭跟着球赛笑的青春留个念想。
我一直觉得，CBA最可贵的地方就在于它的“接地气”：它离我们的生活从来不远，你可能在楼下野球场碰到过省队的青年队球员练球，可能家附近的烧烤店老板是某个球队的死忠，可能你爸存了好几年的旧报纸里，夹着90年代CBA刚创办时八一队六连冠的报道，很多人说足球是平民运动，但在我看来，CBA才是真正刻进中国人日常的体育IP：从东北的供暖房里围坐看球的老人，到南方校园里抱着篮球追选秀的学生，再到写字楼里午休时偷偷刷赛事回放的上班族，我们为CBA流过的汗、喊过的加油、吵过的架，本质上都是普通人最朴素的快乐——不需要懂什么复杂的战术，只要看着自己支持的球队进球,就能把一天的烦心事都忘干净。
在争议里长大的CBA，不完美但一直在往前走
当然我也骂过CBA，而且骂得比谁都狠，前两年北京和广东打季后赛，最后两分钟裁判连续三个误判直接把广东的胜利吹没了，我爸气得差点把遥控器砸电视上，我在社交平台跟人吵了半宿，扬言“以后再也不看这破联赛”，那几年CBA的糟心事确实不少：裁判判罚双标、外援耍大牌、个别球员球场动作脏、偶尔爆出的假球传闻，每次出点负面新闻，评论区全是“不如解散”的吐槽。
但骂归骂，看着它一点点变好的时候，我比谁都开心，这几年的变化是实打实的：以前大家吐槽球队把80%的预算都砸在外援身上，本土球员打得好不好都拿死工资，现在限薪令一出，外援的工资帽压下来了，年轻球员的待遇提上去了，真能打出身价的本土球星一年能拿几百万的年薪，不用再看着外援拿高薪混日子；以前裁判误判了只能吃哑巴亏，现在有了实时挑战机制，球员觉得判罚不对就能申请回看，误判的裁判会被公开通报甚至停赛，去年我看广厦和辽宁的季后赛，裁判吹了广厦的犯规，王博指导申请挑战，回看之后直接改判，现场球迷齐刷刷喊“公平”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有以前大家总说CBA和校园篮球脱节，普通孩子根本没机会打职业，现在CUBA选秀的通道完全打通了，去年的状元邹阳是清华出来的，张宁、黎伊扬这些大学生球员现在都成了球队的主力，普通中学的孩子不用进体校，只要球打得好,一样能站上职业联赛的赛场。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去杭州看广厦的主场比赛，场馆角落专门设了聋哑球迷的观赛区，有两个手语翻译站在旁边实时解说，散场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十几岁的聋哑小孩举着孙铭徽的海报，对着翻译用手语比划“我以后也要打CBA”，翻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天我突然就想通了：我们为什么对CBA的缺点这么敏感？不是因为它真的烂到骨子里，而是因为我们对它有期待，它是我们自己的联赛，我们当然希望它能越来越好，它确实有很多不完美，节奏不如NBA快，球星的知名度不如NBA高，甚至偶尔还会出点糟心事，但它从来没有停下变好的脚步，就像我们每个普通人一样，摸着石头过河，摔过跤、挨过骂，但还是咬着牙往前走,这就够了。
CBA的终极意义，是给每个爱篮球的孩子一个看得见的盼头
去年夏天我去贵州毕节的一个山区小学支教，学校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水泥篮球场，篮球架的框都歪了，体育老师是个95后的广东小伙子，把胡明轩的海报贴在篮球架的柱子上，孩子们的旧篮球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要打CBA”，我问其中一个10岁的小男孩，知道CBA是什么吗？他仰着头跟我说：“就是打球最厉害的人待的地方，我以后要去那里打球，赚了钱给我奶奶治病。”
没过多久我就刷到了CBA公益项目的新闻，说给贵州的100所山区小学捐了全新的篮球场和篮球装备，还安排职业球员定期去给孩子们上课，我把新闻给那个小男孩看的时候，他攥着我的手跳了好久，说“老师你看，我离CBA更近了”，那天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讨论CBA的时候，总爱盯着它的商业价值、国际成绩，却忘了它最核心的社会价值：它是所有热爱篮球的孩子的一个“盼头”。
以前大家总觉得“打球是不务正业”，只有家里有关系或者身体素质特别突出的孩子才能进体校，才有机会走职业路，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孩子，就算再喜欢篮球，最后也只能把它当业余爱好，但现在不一样了：CBA的选秀通道打通了校园和职业的壁垒，普通中学的孩子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打球，考上大学打CUBA，打得好就能进CBA；易建联办的“薪火阵营”每年免费给几百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做专业篮球培训，不用花一分钱就能跟着职业教练练球；现在很多CBA球队都开了青少年训练营，五六岁的小孩就能接受专业的训练，只要有天赋,就有机会被选进青年队。
我前阵子刷到一个视频，山东一个12岁的小女孩，爸爸是外卖员，她每天写完作业就跟着爸爸在小区的路灯下练球，运球、上篮，练到满头大汗也不喊累，她说自己以后要打WCBA，要进国家队，你看，这就是职业联赛存在的意义：它不用培养出多少个姚明易建联，只要能让更多普通孩子知道，“热爱”是可以当饭吃的，只要你足够努力，你喜欢的事情真的能变成一辈子的事业,这就足够了。
我们不需要第二个NBA，我们需要属于自己的篮球故事
总有网友喜欢拿CBA和NBA比，说CBA节奏慢、观赏性差、球员水平不够，甚至说“CBA给NBA提鞋都不配”，但我一直觉得，这种对比本身就没有意义：NBA是美国的联赛，讲的是美国人的篮球故事，而CBA是我们自己的联赛,讲的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有个辽宁的同事，去年辽宁夺冠的时候她刚好在产房待产，宫口开了三指还攥着手机看直播，听见裁判吹终场哨的那一刻她哭了，后来给孩子取小名叫“小冠军”，她说自己从小跟着爸爸看辽宁队的球，看着郭艾伦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球队主力，看着辽宁队拿了好几次亚军终于拿到冠军，“就像看着自己家的孩子长大一样，那种感动是看NBA永远给不了的”，是啊，郭艾伦被网暴的时候跟着他难过，西热力江带着同曦队从倒数打到前八的时候跟着他激动，易建联退役那天看着全场球迷喊“大哥”的时候跟着掉眼泪，这些故事里的情绪，都是我们中国人能共情的,是大洋彼岸的NBA永远给不了的。
前阵子我陪我爸整理旧物，翻出来他90年代买的八一队的旧球衣，领口都黄了，背后印着王治郅的号码，那天刚好有个邻居家的小孩来我家玩，穿着赵睿的新球衣，我爸把那件旧球衣拿给小孩看，说“爷爷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为了看球饭都不吃”，小孩拿着球衣看了半天，说“爷爷，我以后也要打CBA，拿冠军”。
那天站在阳光底下，看着一老一小拿着新旧两件球衣聊天的样子，我突然就懂了CBA最珍贵的地方：它是一个纽带，把几代人的热爱连在了一起，它可以不那么完美，可以走得慢一点，只要它还装着我们这些普通球迷的喜怒哀乐，只要它还能给热爱篮球的孩子一个盼头，就值得我们一直为它加油，毕竟，我们爱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联赛，我们爱的是那个陪着我们长大，藏着我们青春和热爱的,属于我们自己的中国篮球职业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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