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刷到过象棋类的短视频,大概率见过黄竹风的脸: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讲起象棋路数来却逻辑清晰,一招一式都讲得明明白白,评论区里粉丝都喊他“风哥”,说他是“最接地气的职业棋手”,但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如今在全国棋坛排得上号的国家大师,最早的启蒙,是温州老家巷口的半块旧木板棋盘。
巷弄棋摊的启蒙:蹲两小时看棋赢遍老街的“小疯娃”
1993年黄竹风出生在温州鹿城区的一条老巷里,8岁那年夏天,爷爷牵着他去巷口乘凉,一下就被棋摊上围着的人群吸引了,那时候的棋摊就是老大爷搬个旧木板搭在石墩子上,棋子磨得油亮,旁边摆着搪瓷茶缸,扇着蒲扇的老人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落子的啪嗒声比蝉鸣还响。 黄竹风就蹲在旁边看,别人嫌他个子小挡路,摆摆手让他去一边玩,他也不闹,就蹲在最外围的台阶上,盯着棋盘看两个小时都不动地方,蹲了半个月之后,有个常来下棋的王爷爷看他天天来,笑着逗他:“小娃娃会下不?来陪爷爷走两盘?”本来是逗小孩的玩笑,没想到黄竹风坐下连赢三盘,把王爷爷惊得手里的茶碗都晃出了水,连说“这娃是个天才”。 我一直反对体育圈的“天才论”,尤其是在传统棋牌项目里,所谓的天赋,从来都不是天生就会背棋谱,而是你比别人早一步找到了愿意为之付出全部精力的热爱,再加上十倍百倍的努力堆出来的,黄竹风小时候也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神童,他背棋谱也会忘,输了棋也会坐在地上哭,只是他比别的小孩多了点“轴劲”:别的小孩放了学就跑去玩弹珠、拍卡片,他放了学就往棋摊跑,输了要拉着对手再下三盘,直到赢了才肯回家。 那时候他爸妈怕下棋耽误学习,把他藏在书包里的棋谱都收了,棋子也扔了,他就用粉笔在自家门口的水泥地上画棋盘,捡小石子当棋子,晚上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打棋谱,初中三年用坏了三个手电筒,被窝里还经常飘着一股干电池的糊味,有一次他期中考试没考好,爸妈气得要把他攒了好几年的棋谱都烧了,他抱着棋谱哭了半宿,跟爸妈保证“下次考试进前10,你们让我下棋就行”,后来他真的考了全班第8,爸妈再也没拦过他下棋。
省队7年摔打:输棋输到走廊哭也不肯退队
12岁那年,黄竹风被浙江省象棋队的教练选中,成了队里年纪最小的队员,刚进队的时候他才1米4,比师兄们矮一个头,第一次队内测试赛,他连输12盘,排名垫底,连食堂打饭的时候都有师兄开玩笑说“小不点还是回家再练两年吧”。 那时候省队的训练室在杭州的老楼里,冬天没有暖气,坐一下午脚都冻得失去知觉,黄竹风握棋子的手长了满手冻疮,裂开的口子渗出来的血沾到棋子上,擦都擦不掉,师兄弟们都笑他是“血手印棋王”,最惨的是2008年的全国少年赛,他本来是16岁组的头号种子,结果第一轮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淘汰了,出了赛场他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哭,手里攥着掉了漆的“马”,把棋子都捏出了印子,教练找到他的时候,他眼睛肿得像桃,抽抽搭搭地说“我再练半年,下次肯定赢回来”。 很多人只看到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却很少有人看到他们在台下摔的跤、流的泪,我之前采访过不少职业棋手,很多人都说,象棋这项运动太熬人了,坐在棋盘前几个小时不动,每一步都要算几十种变化,精神高度紧绷,赢了还好,输了的那种挫败感,真的能把人压垮,刚进省队的前三年,黄竹风每年都要输几十场比赛,好几次他都躲在训练室的走廊里哭,哭完了抹把脸回去接着打谱,从来没说过“我不想练了”这句话。 2009年他终于拿到了全国少年赛16岁组的冠军,领奖的时候他手里举着奖杯,看着台下的教练,眼泪又掉下来了,他后来跟我说,那时候他就一个想法:“之前输的那么多棋,都值了。”2012年,19岁的黄竹风晋升国家象棋大师,成了当时浙江队最年轻的大师之一,那双手上的冻疮疤,直到现在还留着印子。
弈林闯荡:拿了金牌也愿意蹲在地上给老人讲棋
最近这十年,黄竹风成了国内棋坛的中坚力量:等级分长期排在全国前20,多次代表浙江队参加象甲联赛,2021年全运会象棋男子团体公开组决赛,他在中局劣势的情况下硬生生扛了42回合逼和对手,帮浙江队拿到了全运会历史上第一枚象棋团体金牌,下场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教练递给他矿泉水,他手都在抖,第一句话是“还好没拖队伍后腿”。 按说拿到这样的成绩,多少有点职业棋手的架子,但黄竹风没有,去年我去杭州参加一个社区象棋公益活动,刚好碰到他来当嘉宾,活动现场有个80多岁的老大爷耳朵不好,想问他“马走日怎么才能不被别腿”,他蹲在老大爷身边,凑在耳朵边连讲了三遍,还拿着棋子在棋盘上演示了五六次,直到老大爷点头说懂了,他才站起来,腿都蹲麻了。 现在很多职业棋手打到一定年纪,就只盯着比赛成绩,觉得做普及、拍短视频是“不务正业”,但黄竹风不这么想,他从2022年开始拍短视频讲象棋,把复杂的杀招拆成1分钟的小知识点,用很通俗的话讲出来,现在他的账号已经有60多万粉丝,好多00后、10后的小孩就是看了他的视频,才对象棋产生了兴趣,有个患抑郁症的网友给他发私信,说自己在家躺了半年什么都不想干,看了他的视频之后每天在家下象棋,慢慢情绪好了很多,黄竹风看到之后专门给那个网友寄了一副签名象棋,还给他留言说“下棋就像过日子,慢慢来,总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我特别认同他的想法,体育项目的生命力,从来都不是几个顶尖选手拿多少金牌,而是有没有更多普通人愿意参与进来,享受这项运动的快乐,黄竹风去年一年跑了12所温州的小学,给上千个小孩上象棋启蒙课,他说自己小时候就是在巷子里看老人下棋爱上象棋的,现在他想让更多小孩知道,象棋不是老古董,是很好玩的运动,有一次他在小学上课,有个小丫头举手问他“老师,我下棋下赢了我爷爷,是不是也能当大师啊”,他笑着说“只要你喜欢,当然可以”。
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普通人也能把爱好活成信仰
今年黄竹风刚满30岁,对于象棋运动员来说,这正是经验和状态都最好的黄金年纪,他说自己现在有两个目标:一个是拿一次全国个人赛的冠军,圆自己的特级大师梦;另一个是争取今年跑够20所学校,给更多小孩上象棋启蒙课。 我身边有很多年轻人总说,自己找不到热爱的事情,觉得生活没意思,其实我每次想到黄竹风的经历,都觉得所谓的热爱,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可能就是你小时候蹲在棋摊边看的那两盘棋,可能是你放学之后在球场投的那几个篮,可能是你没事的时候画的那几幅画,你愿意为它花时间,愿意为它扛住别人的质疑,愿意输了之后爬起来再来一次,慢慢的它就会变成你生活里的光。 之前有人问黄竹风,下了20多年象棋,会不会觉得腻?他说:“每次坐在棋盘前,我都觉得还是小时候蹲在巷口看棋的那个小孩,每一步棋都是新的,怎么会腻呢?”我想,对于这个从温州巷弄里走出来的棋坛少侠来说,棋盘上的路还很长,棋盘外的路,只会更宽,毕竟,能把自己热爱的事情做一辈子,本来就是最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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