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手机相册，翻到2024年存的几十张体育赛事截图，有莎头混双决赛后两人互相碰了碰胳膊的画面，有辽篮总决赛终场哨响后郭艾伦蹲在地上揉膝盖的背影，有北马赛道上我姐坐在路边扯磨破的运动裤的照片，突然就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悄咪咪把这些攥了大半年的意难平，都送走在2024年的晚风里了。 很多人说体育的魅力是“永远有人正年轻，永远有赢的狂喜”，但作为看了快20年球的体育写作者，我反倒觉得，那些被我们送走的遗憾、没拿到的奖牌、差一点的胜利，才是体育最贴近普通人的地方——毕竟我们绝大多数人的人生，都不是“一路开挂拿第一”的爽文剧本，更多的是拼尽全力还是差一点的时刻，而体育教给我们的，恰恰是怎么面对这些“差一点”。
送走的那块奥运乒乓混双银牌，是我爸藏了半年的“软心结”
我爸是有40年球龄的老乒乓球迷，年轻时候在厂队打主力，拿过全市职工赛的单打第三名，一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咱们中国乒乓球队，走到哪都是横着走”，2024年巴黎奥运混双决赛那天，他提前三天就跟我妈打好了招呼：“决赛那天晚上你去广场跳广场舞，遥控器归我，啤酒花生我都备好了。” 我那天特意提前下班回家陪他看球，他穿了件印着“中国乒乓”的红色短袖，是之前世乒赛的时候我给他买的，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大赛的时候才拿出来，前四局双方打平的时候，他手里的花生捏碎了好几个，嘴里念叨着“不急不急，这俩孩子稳”，到第六局最后几分被反超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没说话，终场哨响的那一刻，他拿起遥控器直接关了电视，转身去阳台抽了根烟。 我走过去给他递水，他摆了摆手说“没事，孩子还年轻，下次还有机会”，但我清楚看见他眼尾红了，后来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翻到他藏在象棋谱里的莎头赛程表，是他自己从体育报上剪下来的，每场比赛的得分他都用钢笔标了，最后决赛那页，他在“银牌”两个字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拼到最后了，不丢人。” 去年十一我陪他去社区活动室打球，他跟一群老球友聊天，有人说“现在的年轻队员就是不稳，混双这么稳的牌都能打输”，我爸当时就反驳：“你没看见最后那球孙颖莎都跑抽筋了？王楚钦胳膊上的肌贴都渗汗了，拼到那个份上，输了也比不敢拼强，我年轻时候打职工赛决赛，脚扭了还硬撑着打完，虽然输了，现在提起来我也不后悔。” 那时候我突然懂了，我爸在意的从来不是那块没拿到的金牌，是他在两个年轻队员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拼尽了所有力气，还是没能拿到想要的结果，这种遗憾太戳人了，我一直反对现在网上“输了就是原罪”的论调，好像运动员只要没拿金牌，之前所有的付出就都不作数了，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金牌啊，是你明知道可能会输，还是愿意拼到最后一秒的劲儿，这种劲儿比任何奖牌都金贵，就像我们普通人考学、找工作，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换来想要的结果，但你拼过的那些日子,永远都算数。
送走CBA总冠军的辽篮球迷，在烧烤摊哭着喊“明年再来”
我发小阿凯是沈阳人，从小跟着他爸看辽篮，卧室墙上贴的海报从郭士强当球员的时候，换到现在张镇麟，攒了满满一抽屉的辽篮球星卡，连微信头像都是郭艾伦的13号队服，2024年CBA总决赛辽篮对阵新疆，他提前一周就订了家楼下烧烤摊的位置，拉了12个球迷朋友一起看球，还特意印了“辽篮三连冠”的横幅挂在烧烤摊门口。 我那天刚好去沈阳出差，也跟着凑了热闹，前三场辽篮赢了两场，第四场打到最后三分钟的时候还领先5分，阿凯举着啤酒瓶喊得嗓子都哑了，结果最后被新疆队连追7分反超，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整个烧烤摊都安静了，阿凯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子上一放，突然就哭了，他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郭艾伦队服，肩膀那块都被眼泪打湿了。 烧烤摊老板也是个老辽篮球迷，过来给他递了串烤羊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哭啥，我90年代看辽篮打总决赛，输了我们一群人去中街马路上哭，哭完第二年不还是接着看？这队我们追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输了就输了，明年再来呗。”那天我们散场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街上还有好多穿辽篮队服的人，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辽篮必胜”，整条街的人都跟着喊，喊声飘出去好远。 后来阿凯跟我说，他12岁那年第一次跟他爸去现场看辽篮，那场球辽篮输了，他爸牵着他的手走出体育馆，跟他说“你记着，喜欢一个队不能只喜欢他赢的时候，输的时候你也得陪着”，这句话他记了快20年，今年辽篮揭幕战的门票他早就抢好了，还是坐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他说“哪怕今年再输，我也还是来，我等得起”。 你看，体育迷的爱从来都不是“慕强”那么简单，是我知道你今天输了，我还是愿意等你下一次站在场上，这种感情其实和我们过日子是一样的：朋友创业失败了，你不会转头就走，而是陪他喝顿酒下次再干；家人考试没考好，你不会骂他没用，而是给他做顿好吃的鼓励他再来，体育从来不是飘在天上的东西，它藏在我们每一次为赢的欢呼里，也藏在每一次为输的眼泪里，它教给我们的最朴素的道理就是：输不可怕,不敢再来才可怕。
送走跑崩的北马奖牌，我姐说“能站在起点就已经赢了”
我姐今年32岁，是两个孩子的妈妈，3年前为了减肥开始跑步，从最开始跑1公里都喘得不行，到后来能轻松跑半马，她的跑步APP里累计里程已经快3000公里了，2024年她第一次抽中北马的名额，高兴得当天就给全家人发了红包，说“我一定拿块奖牌回来，给你侄子当榜样”。 为了跑北马，她提前半年就开始训练，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跑10公里再回家给孩子做早饭，周末的时候拉着我姐夫陪她去奥森拉LSD（长距离慢跑），有次跑的过程中膝盖疼，她戴着护具咬着牙跑完，回家的时候膝盖肿得像个馒头，我姐夫劝她不行就别跑了，她摇摇头说“我都等了三年才抽中，怎么能放弃”。 北马那天我特意去赛道边给她加油，跑到32公里的时候我看见她一瘸一拐的，停下来蹲在路边揉腿，我跑过去才看见她腿抽筋了，站都站不起来，志愿者过来扶她到路边休息，缓了半小时还是动不了，最后只能上了收容车，她坐在车上给我发微信，拍了自己磨破的运动裤，说“对不起啊，之前跟你吹牛逼要拿奖牌当你生日礼物的，这次没戏了”，我当时看着屏幕不知道说啥，只觉得鼻子酸。 我以为她会消沉很久，结果上周我去她家，看见她的跑鞋还是摆在门口的鞋架上，每天早上还是5点准时出门跑步，她告诉我已经报了2025年的厦马，这次肯定能完赛，她跟我说：“退赛那天我在收容车上想了好久，我为什么要跑步啊？不是为了那块奖牌，是为了我能从140斤瘦到110斤，是为了我能给孩子做个榜样，告诉他们遇到困难别轻易放弃，这次没跑完就没跑完呗，送走这次的遗憾，下次我再跑就是了。”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到处都是这样的“跑崩时刻”：考公复习了一年差两分进面，做项目熬了三个月最后还是黄了，开个小店遇到疫情赔了十几万，这些时刻和我姐跑崩北马没什么区别，很多人遇到这种事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但你想想啊，职业运动员跑了一辈子，也有无数次退赛、输比赛的时刻，凭什么我们就不能输？送走这次的失败，下次还敢站在起点,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那些送走的意难平，才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2024年我们送走的意难平太多了：郑钦文第一次打大满贯决赛，输给斯瓦泰克没能拿到冠军；梅西的迈阿密国际没能打进季后赛，没能延续夺冠的神话；苏翊鸣伤愈复出的第一个世界杯赛季，多次摔倒没能拿到金牌；还有好多我记不清名字的运动员，拼了好几年没能拿到参加奥运会的资格，倒在了选拔赛的赛道上。 以前我也总觉得，圆满才是体育最好的结局，直到这几年见过了太多遗憾，才慢慢懂了：那些我们送走的意难平，才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如果体育只有赢，那它和爽文有什么区别？正是因为有那么多拼尽全力还是没拿到的胜利，有那么多流着泪的背影，有那么多“明年再来”的承诺，体育才会这么戳人，才会让我们记这么久。 前几天我爸给我发微信，说他看了世乒赛的预选赛，莎头状态特别好，今年世乒赛肯定能拿混双冠军；阿凯给我发了他去辽篮主场看球的照片，他举着“郭艾伦加油”的牌子，笑的特别开心；我姐给我发了她的跑步打卡截图，已经能轻松跑完35公里了，她说厦马肯定能拿奖牌。 你看，那些被我们送走的遗憾，从来都不是结束，是下一次出发的起点啊。 我做体育写作者这么多年，被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你天天看球，能得到什么啊？又不能当饭吃”，以前我会说能感受到激情，能看到人类的极限，现在我会说，体育教会我怎么面对输，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被教育要赢，要拿第一，要做最好的，但很少有人教我们怎么面对输，怎么面对拼尽全力还是一无所有的时刻。 而体育告诉我们：输了没关系，你可以哭，可以难过，可以意难平，但哭过之后，你还是要收拾好心情，下次再站到赛场上，下次再拼一次，那些送走的遗憾，最终都会变成你脚下的路，带你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新的一年还有好多比赛要打，还有好多新的故事要写，我们送走了2024年的意难平，迎来的不是虚无的期待，是更有底气的自己，毕竟啊，体育也好，人生也罢，拼过的遗憾,永远比躺平的圆满更值得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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