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朋友圈,刷到我表弟阿哲晒的照片:穿着蓝白相间的师范大学运动服,蹲在塑胶跑道边,怀里搂着三个满头大汗的小屁孩,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根冒着凉气的老冰棍,配文是“今天带学员们都跑赢了自己的800米记录,奖励冰棒管够”,我盯着照片笑了半天,忽然想起四年前他蹲在我家楼下抹眼泪,说“姐我不想练了,太苦了,我是不是真的不是这块料”的样子,那时候我还在劝他实在不行就回去学文化课,现在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的样子,我才明白:这条被很多人贴上“没前途、吃青春饭”标签的体育道路,从来都不是只有拿金牌这一种成功的可能。
这条道路的起点,从来都不是“我要拿奥运冠军”
很多人对走体育道路的人有个刻板印象:从小天赋异禀,被教练挑中,人生目标就是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但阿哲的起点,说出来甚至有点好笑:初二的时候他160斤,1米7的个子走路都晃,中考体育800米跑了5分多钟,及格线是3分40秒,体育老师拽着他的胳膊说“你放学跟着我练跑步吧,不然中考体育那30分你一分都拿不到”。
最开始练的那一个月,他每天放学都要在操场跑三圈,跑两步喘三步,好几次跑吐在操场边的冬青丛里,回到家饭都吃不下,他爸妈心疼得不行,说“实在不行咱就不练了,大不了体育分不要了”,结果他自己倒是倔上了:“我就想看看我能不能跑及格。”就这么练了半年,他800米真的跑了3分30秒,比及格线还快了10秒,站在终点线的时候,他拿着体育老师给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忽然觉得风灌进领口的感觉,比打一下午游戏还爽。
那时候他才动了走体育生路线的心思,不是因为想当奥运冠军,就是单纯喜欢跑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盯着前面的终点线往前冲的感觉,我见过太多像阿哲这样的体育生:有的是小时候体弱多病,爸妈送出去练武术锻炼身体,练着练着就爱上了;有的是初中的时候打篮球打得好,被教练选进校队,想靠体育考个更好的大学;还有的就是单纯坐不住,就喜欢在操场上跑跳的感觉。 我始终觉得,我们没必要把体育道路的起点抬得太高,不是所有人踏上这条路都是奔着金字塔尖去的,热爱、想改变自己、想拥有一个更健康的身体,这些看起来“不够伟大”的理由,已经足够支撑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很久。
摔过的跤、晒脱的皮,都是这条道路上最实的脚印
去年夏天我去阿哲的高中找他,38度的大太阳,塑胶跑道被晒得软乎乎的,脚踩上去都有点粘鞋底,他和队友们在跑道上练间歇跑,上衣湿得能拧出水来,脖子后面晒脱了一层皮,红得发肿,我喊他过来歇会儿,他摆了摆手,咬着牙冲过了终点线才过来,脱了鞋倒袜子,我看见他的脚后跟磨破了,血把白袜子都染红了一片。 “怎么不贴个创可贴?”我问他。“贴了跑两步就掉,没事,磨习惯就好了,下周就要体考了,不能停。”他挠挠头笑,从包里翻出个皱巴巴的创可贴随便贴了贴,转身又去给队友递水了。 我见过他穿的那些跑鞋,鞋尖都被顶得变形,鞋底的纹路磨得平平整整,鞋里还留着干了的血印子,他说这两年来已经磨破了8双鞋,每一双都留着,放在家里的床底下,算是给自己的“军功章”。 他的队友小宇,练三级跳的,去年冬训的时候落地没站稳,摔骨折了,腿上打了三个月的石膏,拆石膏的第一天就回了训练场,一瘸一拐地在边上练力量,教练劝他再养养,他说“再养我就赶不上今年的体考了,我还想考体院当健身教练呢”。 我家楼下开健身工作室的小远,以前是省队练举重的,手上的茧子厚得能刮下来一层,腰上还有旧伤,阴雨天就疼,他说以前在队里的时候,最多的时候一天练8个小时,举的杠铃加起来有好几吨,最后也没拿到全国冠军,22岁就退队了,很多人说他这几年白练了,他自己倒是不觉得:“要是没练过举重,我哪知道怎么发力不伤腰?现在我带学员练力量,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姿势对不对,帮多少人改掉了错误的发力习惯,腰突都好了,这怎么能叫白练?”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体育生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好笑,你试过在38度的太阳下连续跑两个小时不放弃吗?你试过摔得浑身是伤还咬着牙站起来继续训练吗?你试过明明已经累到肺都要炸了,还逼着自己再往前冲一步吗? 在我看来,这些在体育道路上摸爬滚打的人,是最有韧性的一群人,他们吃过的苦、摔过的跤、晒脱的皮,最后都变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意志力,这份意志力,是比任何金牌都珍贵的礼物,不管以后做什么,都够他们用一辈子。
这条道路的终点,从来不是只有领奖台一个选项
去年阿哲体考加文化分,考到了省内师范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没进国家队,也没拿过什么全国性的大奖,最好的成绩是省里大学生田径锦标赛的第五名,站在领奖台下面,看着前三名拿奖牌,他也不难过,拍了个成绩表发朋友圈,说“比上次PB快了8秒,我真棒”。 现在他周末去社区的公益体育课堂当教练,带小区里的小胖墩们练跑步,半年下来,好几个之前跑两步就喘的小孩,现在都能轻松跑完全程800米,体重降了不说,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家长们追着给他送水果送牛奶,他都不好意思收,他说自己以后毕业了就去当小学体育老师,“现在小孩都整天抱着手机玩,我要带着他们多跑多跳,都练得壮壮的”。 他之前的队友,有的考上了特警,现在在派出所上班,说多亏了以前练跑步,抓小偷的时候比别人跑得快;有的去了健身工作室当教练,帮很多久坐的上班族解决了腰背疼痛的问题;还有的开了个篮球培训班,带小朋友们打篮球,上次他们组队去参加本地的马拉松,一群人穿着印着高中田径队名字的旧T恤,跑完全程的时候,路边的人都给他们鼓掌,他们举着队旗大喊的样子,比拿了奥运冠军还开心。 我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一个60多岁的王大叔,以前是市田径队练马拉松的,练了一辈子也没进过国家队,最好的成绩是省里马拉松的第四名,连领奖台都没站上,现在他退休了,每天在公园带老头老太太跑步,组织了个老年跑团,已经有200多个人了,好多之前高血压、高血脂的老人,跟着他跑了半年,指标都正常了,他的运动服背后印着“市田径队1987”,洗得都发白了,他说“我这辈子没站过国际大赛的领奖台,但是跑团里的老头老太太都给我发‘最佳教练’的小红花,这比拿金牌还光荣”。 我们总觉得体育道路是个“独木桥”,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才算成功,拿不到金牌就是浪费时间、一事无成,但事实上,这条道路的终点从来都不止领奖台一个选项:你可以当体育老师,让更多的孩子爱上运动;你可以当健身教练,帮更多的人拥有健康的身体;你可以当特警、当消防员,用自己的体能保护更多的人;哪怕你以后不从事体育相关的工作,练体育练出来的好身体、强韧性,也能让你在面对生活的挫折的时候,比别人多一份扛过去的底气。 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拿金牌,是让我们成为更健康、更坚韧、更有力量的人,从这个角度来说,只要你在这条路上有所收获,你就是成功者。
请给这条道路上的普通人,多一点掌声和包容
前阵子阿哲带小朋友跑步的时候,遇到个特别伤人的家长,当着他的面跟自己家孩子说“你可别学他,学习不好才去练体育,以后没出息”,阿哲当时没说啥,回到家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委屈得不行:“我高考文化分超了二本线30多分,我不是学习不好才练体育的,我是真的喜欢啊。” 这种偏见我见过太多了:很多人觉得走体育道路就是“走捷径”,是学习不好的人才会选的路;觉得练体育就是吃青春饭,年纪大了就没出路了;觉得没拿到金牌的体育生,都是失败者。 可哪条路是容易的?你觉得练体育苦,难道考公考研背书记知识点背到吐就不苦?难道在办公室熬通宵改方案就不苦?你觉得练体育是吃青春饭,难道现在很多行业不是35岁就面临失业危机?你觉得只有拿金牌才算成功,难道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只要没做到行业顶尖就都算失败? 这条路上确实有天赋异禀的天才,有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冠军,但更多的是像阿哲、像小远、像王大叔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没有耀眼的成绩,没有让人羡慕的荣誉,但是他们在这条路上挥洒过汗水,收获了更好的自己,也在用自己的能力帮助更多的人,他们同样值得掌声和尊重。 好在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体育的重要性:中考体育的分值越来越高,很多学校开始重视孩子的身体素质;民间的马拉松、篮球比赛越来越多,普通人也有了展示自己的舞台;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送孩子去练体育,不是为了让他们拿冠军,是为了让他们有个好身体,有个坚韧的性格。 我始终觉得,我们的社会不应该只有“冠军崇拜”,那些在太阳底下挥洒汗水的普通体育人,那些坚持锻炼、热爱运动的普通人,都是这条体育道路上最美的风景。
前几天阿哲跟我说,他打算今年报名参加半程马拉松,不是为了拿名次,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跑完,我跟他说“你肯定可以,到时候我去终点给你送水”。 是啊,这条道路或许没有那么平坦,有汗水有泪水,有失望有遗憾,但是只要你坚持走下去,哪怕没有拿到金牌,你也已经收获了最好的自己,这样的人生,同样闪闪发光。 也想告诉所有在这条道路上咬牙坚持的人:你流过的每一滴汗都算数,你跑过的每一步都作数,不管有没有站在领奖台上,你都是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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