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加完班绕路回家,路过小区旁边翻修过的旧篮球场时,我站在铁丝网外看了整整二十分钟:穿校服的初中生把书包堆在边线当障碍物,为了一个出界球争得面红耳赤;刚下班的女程序员脱下高跟鞋换上帆布鞋,站在三分线外笨拙地练习投篮,旁边的男友举着奶茶等她投中了就递一口;还有几个头发已经半秃的中年大叔,脱了衬衫露出印着公司logo的文化衫,跑两步就喘得厉害,投丢了球就拍着大腿笑骂自己老了,球场门口卖冰粉的阿姨支着小推车,对着场上喊“刚进三分的那个小娃,今天冰粉给你加双倍芋圆!”风一吹,满场都是汗水的味道和冰粉的甜香,我突然反应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早就不是电视里奥运会赛场上的升国旗奏国歌,也不是健身房里对着镜子凹造型的打卡任务,它已经钻进了城市的街头巷尾,变成了我们普通人生活里最鲜活的一部分。
从“被迫动一动”到“主动凑局”,体育早就不是专业人士的专属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两个字离普通人很远:它是属于苏炳添、谷爱凌这些专业运动员的,是需要从小练、吃专业苦才能碰的领域,对我们这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来说,最多就是体检出脂肪肝的时候,被医生逼着办张健身卡,去两次就扔在角落里积灰,直到我朋友小周的变化,彻底改变了我的这个想法。 小周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之前996是常态,最夸张的时候连续半个月住在公司,去年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血压也卡在了高血压的临界点,医生拿着体检报告跟他说“你才28岁,再这样下去30岁就得吃降压药”,他咬咬牙花3200块办了家高端健身房的年卡,还请了个私教,一开始每周去两次,每次练得浑身疼,吃了半个月水煮鸡胸肉,饿的看见楼下的烤串摊都走不动道,坚持了不到一个月就放弃了,卡放在钱包里再也没掏出来过。 转机是去年秋天,他下班路过家楼下的篮球场,被几个陌生小伙子拦下来问“兄弟会不会打球?我们缺个后卫凑个局,打十分钟就行”,小周高中的时候当过校队的替补后卫,好几年没碰过球,那天穿着帆布鞋就上场了,打了半场跑的气喘吁吁,连投三个三不沾,队友也没怪他,还给他递矿泉水说“很久没打了吧?没事下周再来玩”。 从那之后小周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每周三、周五下班必去球场报到,现在打满两个小时全场都不喘,上个月去复查,脂肪肝已经没了,血压也回到了正常水平,他还拉着公司的同事组了个“互联网打工仔篮球队”,上个月参加了区里办的民间篮球赛,连输三场拿了个鼓励奖,奖品是十箱脉动,全部分给了当天去加油的家属,他拍着那箱脉动发朋友圈说“长这么大第一次拿体育比赛的奖,比拿公司季度奖金还开心”。 我表姐的经历更有意思,她之前做行政工作,天天坐办公室,体重一路涨到140斤,为了减肥花300块一节请了私教,练了一个月疼的下不了楼,体重只掉了2斤,哭着跟我说“我真不是运动的料”,后来她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看见小区的夜跑团在招新,领头的是个跟她差不多胖的小姐姐,跟她说“跑不动就走,我们边跑边聊追剧,一点都不累”,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一次,那天晚上一群人边绕着江边走边聊《甄嬛传》的细节,不知不觉走了三公里,一点都没觉得累,现在半年过去了,表姐轻轻松松就能跑五公里,还当了夜跑团的副团长,经常组织大家去周边徒步,上个月还跟跑团里的男生脱了单,两个人现在天天晚上一起跑步,感情好的不得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最可贵的地方就在这里:它终于脱下了“专业”“高端”的外壳,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也不再是为了减肥、体检合格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它可以是你下班之后凑的一场野球局,可以是周末跟朋友一起玩的飞盘,可以是晚上跟邻居一起绕着小区走的两公里,你不用打得好、不用跑得快,只要你愿意站上场,就能获得最直接的快乐,体育本来就不该是运动员的专属,它属于每一个想要动一动的普通人。
那些不“标准”的运动场景,藏着最鲜活的生活气
之前刷到过一个网友的吐槽,说自己穿帆布鞋去打羽毛球,被在场的装备党嘲笑“连个专业球鞋都没有,打什么球”,我当时就觉得特别荒谬:什么时候开始,运动还得有准入门槛了? 我家楼下有个空坝子,之前一直是广场舞阿姨的地盘,去年开始,大家自发划分了时间段:七点到八点半是广场舞时间,八点半到十点是年轻人的飞盘局,上午八点到十点是老大爷的陀螺队,三方互不干扰,还经常搞跨界友谊赛,上个月我就看见广场舞的阿姨们和飞盘的小伙子们比踢毽子,五个阿姨把五个小伙子虐的连输三局,最后小伙子们请阿姨们喝了一周的奶茶,现在阿姨们跳广场舞的时候还会教小伙子们扭腰热身,画面特别和谐。 上个月去成都出差,我在玉林路的小酒馆门口看见个特别有意思的场景:老板在门口支了个简易乒乓球台,旁边摆着两盒免费的球拍和矿泉水,不管是本地居民还是外地游客,路过了想打就能打两把,规则很简单:输了的人就请旁边围观的人吃一根老冰棍,我当时凑过去打了十分钟,对手有来旅游的大学生,有出来买酱油的大爷,还有刚下班穿着西装的程序员,大家水平都不高,打丢了球就笑,赢了就鼓掌,那天我吃了三根别人输的冰棍,凉的牙都疼,但是开心的不行。 更不用说去年火遍全国的贵州村BA了,我当时蹲在直播间看了决赛,没有VIP座位,没有天价门票,山坡上坐满了扛着锄头、抱着小孩的村民,球员都是本地的村民:有卖猪肉的屠夫,有开挖掘机的司机,有刚放暑假的大学生,奖品也不是奖金奖杯,是黄牛、香猪、大米和洗衣液,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有个卖猪肉的球员,投进一个关键三分的时候,他媳妇抱着两岁的儿子在观众席举着牌子喊“爸爸最棒”,那个场景比我看任何NBA总决赛都要感动。 我始终认为,体育的内核从来都不是“专业”,而是“参与”,你不需要有几千块的专业球鞋,不需要有符合标准的运动场馆,不需要打得够好、跑得够快,只要你想动,楼下的空坝子可以当球场,路边的台阶可以当深蹲架,穿拖鞋也能打半场,穿汉服也能跑马拉松,没有什么所谓的“标准”,开心就是唯一的规则,那些看起来不怎么“标准”的运动场景,反而藏着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也藏着我们最鲜活的生活气。
别让“运动焦虑”,毁了体育本来的乐趣
不过现在有个现象我特别不理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运动也变成了新的内卷赛道。 我之前在健身房见过一个女孩,为了练马甲线,每天卷腹200个,练到腰直不起来还在硬撑,最后腰椎间盘突出进了医院;还有个朋友为了跑半马,明明膝盖已经疼了还强行加量,最后养了三个月才能正常走路;更别说很多人运动就是为了拍朋友圈:跑两公里拍八张照片,瑜伽垫铺开拍个照就收起来,买了几千块的装备只用过一次,跑的配速不如人就焦虑,练了半个月没出马甲线就崩溃,完全忘了自己运动的初衷是什么。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健身博主的话,特别认同:“你运动是为了开心,为了健康,不是为了比别人跑得快、跳得高,也不是为了拍朋友圈给别人看,你跑五分钟就累,那就走,走不动就歇会,哪怕你站在球场上扔十分钟篮球,也比你躺在家里刷手机强,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我之前打羽毛球也焦虑过,总觉得自己打不好,跟别人组队怕拖队友后腿,后来有次跟一群大爷打球,大爷跟我说“小姑娘,我们打球就是为了活动身子,又不是去打比赛,打丢了就捡回来,多大点事”,从那之后我就想开了,管他打得好不好,出一身汗爽了就行,输了就输了,又不会少块肉。 现在很多人总喜欢给运动加各种各样的附加值:要瘦、要好看、要显得自律、要超过别人,但是你忘了,体育本来就是人类最原始的娱乐方式啊,你小时候在操场上跑圈,不会想着要跑多少配速,不会想着要拍朋友圈,你就是觉得跑起来风刮在脸上特别爽,现在怎么就忘了这种最纯粹的快乐了呢?别让那些莫名其妙的运动焦虑,毁了体育本来的乐趣,动起来本身,就已经赢了。
普通人的体育热,才是一个行业真正的底气
之前我们总说“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拿的金牌多就是体育强国,但是我现在觉得,当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愿意走上运动场,愿意把运动当成生活的一部分,这个才是体育强国最实在的注脚。 据统计,2022年我国经常参与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了5亿,现在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县城,口袋公园、健身步道越修越多,民间的篮球赛、马拉松赛报名都秒空,甚至很多乡镇都有了自己的篮球队、广场舞队,我老家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现在每个村都有自己的篮球场,每年春节都会办全镇的篮球赛,出去打工的年轻人过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练球,就为了给村里争个荣誉,之前大家过年凑在一起就是打麻将喝酒,现在都约着去打球,很多人因为打球连烟都戒了。 我之前看过一个报道,重庆有个“棒棒篮球队”,球员都是在码头扛货的工人,他们没有专业的场馆,平时就在码头的空地上打球,用的篮球是几十块钱的便宜货,打坏了就凑钱买新的,但是他们已经坚持了十几年,还参加了很多民间赛事,拿了不少奖,领头的大哥说“我们扛了一天货,打半小时球,累是累,但是开心啊,比躺着刷手机强多了”。 你看,这些普通人对体育的热爱,才是整个体育行业最坚实的底气,金牌当然重要,它能给我们带来民族自豪感,但是当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中获得快乐、获得健康,当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运动的身影,这样的体育,才是有温度的,才是真正属于所有人的。 那天我站在篮球场外面看了很久,最后那个穿校服的小孩投进了一个压哨三分,全场的人都给他鼓掌,卖冰粉的阿姨果然给他加了双倍芋圆,小孩捧着冰粉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风一吹,旁边的凤凰树落了几朵花在球场上,我突然觉得,我们真的处在最好的时代:不用非要当专业运动员,不用非要拿奖牌,只要你想,随时都能走上运动场,享受最纯粹的快乐。 这藏在街头巷尾的体育热,就是属于我们普通人的,最好的运动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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