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邓帅,是2021年刷到一条短视频:1米82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在贵州毕节的土操场上教一群光着脚的小孩拍篮球,脚下的泥地被踩得坑坑洼洼,他脸上的笑却比头顶的太阳还亮,那时候他已经是有200多万粉丝的草根篮球博主,评论区一半人夸他真性情,另一半人骂他作秀博流量,直到后来我特意去石家庄他常去的野球场蹲了一下午,跟他边喝冰可乐边聊了俩小时,才明白这个被人骂“傻”的年轻小伙,其实活成了很多篮球爱好者最想成为的样子。
17岁那年的耳光,打醒了想靠篮球吃饭的愣头青
邓帅的篮球路,从开头就没什么“主角光环”,2016年的石家庄民心河边的露天球场,17岁的他刚上高二,1米82的个子只有120斤,瘦得风一吹就能倒,每天放学就抱着破篮球泡在球场,最大的梦想是能打当地的街球联赛,靠打球赚点零花钱,不用伸手跟爸妈要生活费。
那天的事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打接波的时候他跟对方一个190斤的中锋抢篮板,跳起来的时候手肘不小心刮到了对方的脸,对方直接抬手给了他一耳光,骂道:“瘦得跟个猴一样,也配来抢篮板?赶紧回家写作业去。”周围围观的十几个人没人说话,甚至还有人笑出了声,他抱着球蹲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哭了整整半小时,走到家的时候眼睛还肿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跟爸妈说“我要练篮球,以后要靠这个吃饭”。
没人把他的话当真,毕竟那时候他连三步上篮都走不利索,但邓帅是真的倔:当天就把自己玩了3年的游戏账号卖了800块钱,200块买了两桶蛋白粉,600块办了家附近健身房的月卡,从那之后他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绕着民心河跑5公里练耐力,然后去健身房撸2小时铁,下午放学就泡在球场4小时,运球运到手掌的茧子破了,血粘在篮球皮上撕下来的时候钻心疼,他贴个创可贴继续练。
我问他那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他咬了一口冰棒笑:“怎么没想过?练深蹲练到下楼梯腿软摔下去,坐在楼梯间哭的时候也骂自己吃饱了撑的,但是一想到那天挨的耳光,就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瘦小子也能打好篮球。”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2019年他拿了石家庄街球联赛的得分王,当年扇他耳光的那个中锋后来成了他的固定球友,去年还跟着他一起去毕节送了半个月的篮球课,大哥跟我调侃:“当年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能扛,现在我服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说草根篮球的门槛低,其实恰恰相反:没有专业队的系统训练,没有营养师没有教练,你能靠的只有那股不服输的倔劲,邓帅挨的那记耳光,其实是无数草根篮球爱好者的入门课:你得先承认自己的弱小,才配得上谈热爱。
火了之后他没接商演,揣着30万扎进了大山里
邓帅火起来是2020年疫情期间,他在家拍自己练基础运球的教学视频,不玩花里胡哨的招式,专门教普通人怎么防大个子、怎么用瘦弱的身体抢篮板,说话又接地气,短短3个月就涨了200多万粉丝,那时候MCN机构找上门,给他开的条件是:接一场商演出场费5万,一个月最少给你接4场,再带带货卖篮球装备,一年保底赚300万。
换做别人可能早就答应了,但邓帅做了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他推了所有商演和带货合作,拿自己攒的30万,买了20个篮球、10套可移动篮架、30套运动服,拉着两个朋友开车20多个小时,扎进了贵州毕节的大山里。 起因是他前一天刷到一条新闻:毕节石板小学的孩子们没有篮球场,就在土操场上用树杈绑个铁圈当篮筐,打的篮球皮都掉光了,补了好几次还在玩,他说那天看完新闻他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我小时候想要个好篮球求了爸妈半年才买到,我知道那种摸不到球的滋味,太难受了。”
到了石板小学的时候他当场就红了眼:12岁的阿明是学校最喜欢打球的孩子,光着脚在土操场上跑,脚底板裂了好几个口子,看到他手里的篮球眼睛都直了,却不敢上前拿,邓帅把自己脚上穿的限量AJ脱下来要给阿明穿,结果阿明的脚比他小3码根本穿不上,他当天就开车2个小时到县城,给所有喜欢打球的30个孩子每人买了一双球鞋、一套球衣。 那半个月他就住在学校的闲置教室里,每天给孩子们上2小时篮球课,下了课就跟孩子们一起蹲在地上吃洋芋饭,有天下午下大雨,土操场被淹得全是泥,孩子们却不肯回教室,抱着球要继续练,邓帅就陪着他们在泥地里跑,浑身溅得都是泥点,他后来发朋友圈说:“这是我打了10年球,最爽的一场比赛。” 我见过太多草根篮球网红,火了之后恨不得把所有流量都变现,接商演、搞直播PK、卖贴牌装备,赚得盆满钵满之后早就忘了当初为什么喜欢篮球,但邓帅的选择其实回答了一个很多人都搞不懂的问题:篮球到底能给我们带来什么?不是流量不是钱,是你曾经被光照亮过,所以你也想变成光,去照亮那些跟当年的你一样,摸不到篮球的小孩。
有人骂他作秀,他把质疑声变成了孩子们的投篮声
邓帅做公益的视频发出来之后,骂声也跟着来了:“不就是捐了几个破篮架吗?拍视频还不是为了涨粉”“作秀还跑那么远的山里,真够拼的”“之前打街球也玩脏动作,现在装什么好人?” 换做别人可能早就跟网友吵起来了,但邓帅啥也没说,只是连续3年,每年都拿出自己赚的80%的钱,跑遍了贵州、云南、甘肃的17个山区小学,建了12个露天篮球场,给1000多个孩子送了篮球、球鞋和球衣,还联系了当地的体育老师,每月给老师发补贴,让他们每周给孩子们上2节篮球课。 2022年的时候有个网友专门跑到石板小学“打假”,本来是想拍视频实锤邓帅作秀,结果到了学校才发现:邓帅捐的篮球场每天都有孩子在玩,教室的储物室里堆着他每季度寄过来的篮球和运动服,校长说邓帅几乎每个月都会跟孩子们打视频电话,问他们球练得怎么样了,那个网友当天自己掏了1万块钱买了50个篮球送给学校,还在邓帅的评论区公开道歉:“我之前是小人之心了,邓帅是真的在做事。” 我问他面对骂声会不会委屈?他给我看了一段视频,是2023年毕节市小学生篮球联赛的颁奖现场,阿明举着亚军的奖牌对着镜头哭,说“谢谢邓教练,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给更多的小朋友送篮球”,邓帅说:“你看,我有这时间跟黑子吵架,不如多给孩子们上两节课,他们投进一个球,比我骂赢100个黑子都开心。” 我特别认同他的这句话,现在的互联网环境就是这样,你做什么都有人挑刺,但篮球教会我们的道理从来没变过:对手对你喷垃圾话,最好的回应不是骂回去,是把球稳稳投进篮筐,那些质疑邓帅作秀的人可能不知道,他去年在石家庄办的草根篮球嘉年华,不收报名费,只要喜欢打球就能参加,冠军的奖品不是几万块的奖金,是一个山区篮球场的命名权,最后夺冠的是由5个外卖员组成的队伍,他们把建在甘肃定西的那个篮球场命名为“骑士球场”,现在定西的孩子们都知道,这个球场是外卖员哥哥们送的礼物。
我们为什么需要更多的邓帅?
我之前跟一个做体育产业的朋友聊天,他说现在的篮球氛围越来越“高端”了:大家聊的都是NBA的顶薪合同、CBA的冠军归属,随便一双限量球鞋就卖几千块,去室内球场打一小时球要几十块,好像篮球慢慢变成了有钱人的消遣,普通人的热爱越来越不值钱。 但邓帅的存在,给了我们另一种答案:篮球从来不是职业赛场的专属,它可以是野球场上下班之后打一小时接波的上班族,可以是山区里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的小孩,可以是60岁每天早上投半小时篮的老大爷,它属于每一个真正热爱它的人,跟身份、跟钱、跟地位都没关系。 邓帅现在的生活其实很简单:一半时间待在石家庄,每天下午去野球场跟路人打接波,拍点免费的教学视频给新手,很少接广告,偶尔接个推广也是他自己试了大半年的靠谱装备;另一半时间待在山里,给孩子们上篮球课,盯着新的篮球场施工,他说他这辈子的目标很简单:建100个山区篮球场,让10000个孩子能打上像样的篮球。 我有时候刷到他的短视频,看到镜头里那些晒得黝黑的小孩,举着篮球在阳光下跑,脸上的笑亮得晃眼,就觉得特别感动,我们总说体育的本质是育人,但很多时候我们都把这句话当成了口号,忘了育人从来不是只培养几个拿金牌的冠军,而是让更多普通人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能在跌倒之后再爬起来,能知道只要你肯拼,就有人能看到你的光。 邓帅不是什么知名教练,也不是什么职业球星,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职业联赛的名单里,也不会有品牌给他出个人签名鞋,但他的名字会出现在12个山区篮球场的牌子上,会出现在1000多个孩子的童年记忆里,会让很多普通的篮球爱好者知道:你的热爱,哪怕再微小,也真的能改变别人的人生。 这就够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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