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蹲波士顿马拉松直播的时候,镜头扫过大众组领奖台,我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第三位的克莱克——34岁的爱尔兰中学体育老师,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荧光绿跑团背心,脸上的雀斑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汗,举着奖牌的时候手都在抖,和旁边西装革履的职业选手形成了特别鲜明的对比。
那天评论区好多人刷“这是哪冒出来的黑马?业余的都能跑这么快?”我翻了整整3个月克莱克的社交动态和过往采访才发现,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奇迹,他站在领奖台上的那10分钟,是用7年、近2万公里的跑量堆出来的。
你以为的“黑马逆袭”,是他7年攒出来的每一步
克莱克的全名叫基兰·克莱克,住在爱尔兰西海岸一个只有3000多人口的小镇,没有国家队教练,没有商业赞助,甚至连专业的训练场地都没有,他的日常训练路线,就是小镇海边那条铺着碎石子的滨海步道。
我翻他2017年的第一条跑步动态,那时候他186斤,高血压到150/100,医生警告他再胖下去,35岁之前大概率会得冠心病,他才咬着牙开始跑步,第一次出门跑,1公里歇了3次,喘得连路边的狗都停下来看他,穿的是几十欧元的帆布鞋,跑了两次脚底板就磨出了两个大水泡。
他给自己定的训练计划严苛到近乎“自虐”:每天早上5点半准时出门,先跑18公里长距离,回家冲个澡给两个女儿做早餐,送完孩子去学校上一天课,下午带完校队的越野训练,再绕着小镇跑12公里间歇,一周7天只休息1天,除非发烧到38度以上,否则绝不中断。
最让我触动的是2022年1月的那段经历:爱尔兰遭遇十年一遇的暴风雪,小镇的路被15厘米厚的雪盖得严严实实,连车都开不了,学校停了整整三周课,那段时间他本来在备赛伦敦马拉松要冲BQ(波士顿马拉松报名资格线),出不了门就自己在院子里踩出一条100米的小道,来回折返跑凑跑量,每天25公里要跑250个来回,鞋子里进的雪冻成冰,袜子硬得能立起来,脚底板磨的水泡破了又长,他就贴两层创可贴继续跑,那段时间的训练日志里他写:“今天多花了1小时才跑完,但是没关系,只要不停,总能到终点。”
7年时间他跑坏了3双碳板鞋、7双日常训练鞋,这些鞋子他都整整齐齐摆在车库的架子上,每双鞋上都贴着便签:第一双碳板鞋是2020年攒了3个月工资买的,穿它跑了人生第一个全马,3小时12分刚好够BQ门槛;第二双是2021年他带的校队学生凑钱送他的,孩子们卖了半个月自制饼干,凑了200欧元给他买鞋,穿这双鞋他跑了都柏林马拉松2小时33分;第三双就是这次跑波马穿的,鞋尖的纹路都磨平了,他在便签上写“穿着它拿到了波马第三,谢谢它陪我跑过波士顿的坡”。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你跑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总有人说“业余选手再练也跑不过职业的”,但克莱克的故事告诉我们,就算拿不到奥运冠军,你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跑到你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没有那么多天赋异禀,优秀的人都在傻傻地翻山越岭,这句话放在体育圈里,比任何鸡汤都管用。
他没拿过一分钱体育津贴,却比很多人都懂体育的本质
很多人不知道,克莱克本来2022年就该去跑波马的,那年他刚拿到BQ资格,小女儿却查出来要做腺样体手术,家里的积蓄大部分都拿去交了手术费,连去波士顿的机票钱都凑不出来,他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结果学校的学生和家长偷偷给他凑了钱:校队的孩子把自己拿比赛奖金存的零花钱都拿了出来,小镇上的跑友你五十我一百凑了2000欧元,连学校门口开超市的老板都免了他一个月的牛奶钱,让他拿着钱去波士顿追梦。
那次去波士顿他没住组委会安排的四星酒店,住在当地一个华人跑友家的地下室,每天早上跟着当地的华人跑团一起做适应性训练,还免费给跑友们讲自己练间歇跑的经验,教新手怎么调整呼吸避免岔气,一点都没有“大神”的架子,这次波马他拿了2万美元的奖金,一分钱都没留,全部捐给了学校的体育基金,一部分用来给校队的孩子买新的跑鞋和装备,一部分用来给小镇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开免费的跑步课。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都柏林马拉松的那件事:当时他跑在30公里处,配速稳在3分50秒,按照那个速度跑下去,他能跑到2小时25分,拿到世锦赛业余组的参赛资格,就在那个时候他看见前面一个62岁的老人突然腿抽筋倒在地上,意识都有点模糊了,他想都没想就停下来,给老人做拉伸,把自己身上带的能量胶和盐丸都给了老人,陪他走了2公里直到志愿者赶过来,才重新开始跑,最后他的成绩是2小时33分,比预计慢了8分钟,错过了世锦赛的资格,后来有记者问他后悔吗,他笑了笑说:“我今年跑不了世锦赛,明年还能再冲BQ,但是那个老人如果没人管,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哪个更重要,不是明摆着的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认知慢慢变得窄了:好像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拿金牌的才叫运动员,只有能赚大钱、有商业价值的才叫成功,体育渐渐变成了少数人的“职业”,普通人碰都不敢碰,但克莱克让我看到了体育最本来的样子:它从来不是用来攀比的工具,也不是少数人的特权,是你在跑道上遇到有人摔倒的时候愿意停下来扶一把,是你拿到奖金之后第一时间想分给帮过你的人,是你在跑步的过程中,慢慢变成一个更善良、更坚韧、更懂感恩的人,这些东西,比任何奖牌都值钱。
我们为什么喜欢克莱克?因为他给了普通人触碰体育的勇气
我自己跑了5年步,说出来有点丢人,全马PB只有4小时47分,去年膝盖半月板磨损,医生说我以后最好不要跑长距离,我那时候特别沮丧,把跑鞋都收进了柜子最里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跟马拉松无缘了,直到刷到克莱克的采访,他说他刚开始跑步的时候,连1公里都跑不完,身边也有人笑他“都快30岁了才开始跑步,瞎折腾什么”,他说:“我跑步从来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我想跑,是我想变成一个更健康的人,能陪我女儿长大,能给我的学生做个榜样。”
我当时看完就哭了,转头就把柜子里的跑鞋翻了出来,从每天快走1公里开始,慢慢恢复,现在已经能轻松跑完10公里了,虽然配速只有6分多,但是我特别满足,原来我之前一直陷在一个误区里:觉得跑不快、拿不到奖,就不配说自己喜欢跑步,但克莱克告诉我,体育从来不会拒绝普通人,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他带的校队里有个患自闭症的孩子,原来连跟人说话都不敢,总是一个人躲在教室角落里,克莱克主动找他,每天放学陪着他跑1公里,慢慢跑了两年,那个孩子现在不仅能主动跟同学打招呼,去年还跑完了当地的5公里迷你马,冲线的时候他抱着克莱克哭,说“我原来也能做到”,还有他的大女儿,小时候有哮喘,稍微跑两步就喘得不行,跟着他跑了三年步,现在哮喘已经半年没发作了,去年还拿了当地小学生跑步比赛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小姑娘举着奖牌喊“我以后要像爸爸一样跑波马”。
我们的体育宣传总喜欢拍那些天赋异禀的少年,从小被教练选中,吃了多少苦最后拿了奥运冠军,好像没有天赋的人就不配碰体育一样,但克莱克的存在,就是在告诉我们这些普通人:你不需要有1米9的身高,不需要有国家队的教练,不需要有上百万的赞助,你只要有一双能跑的腿,有一颗想跑的心,你就能在跑道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天赋,是你愿不愿意动起来。
别再问“普通人练体育有什么用”,克莱克早就给了答案
我身边总有朋友问:“你又不当运动员,天天跑步有什么用?浪费时间还累。”每次我都会给他们讲克莱克的故事,体育的用处从来都不是拿奖牌,是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给你一种遇到事咬咬牙就能扛过去的韧性,给你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些东西,是你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你看疫情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跑步、跳操、打球,大家终于明白了:你有再多的钱,再高的地位,都不如一个好身体重要,而体育就是你给自己最好的投资,克莱克说他教学生跑步的时候,第一节课从来不会教他们怎么跑得快,只会告诉他们:“跑步不需要你跟别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100米,你就赢了。”
前几天我刷到克莱克的社交动态,他已经回到小镇了,还是每天早上5点半出门跑步,还是给两个女儿做燕麦粥当早餐,还是带着校队的孩子在滨海步道训练,好像波马领奖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他发了一张自己穿着领奖服和学生们一起跑步的照片,配文是:“最好的跑道从来都不在波士顿,在你每天都要跑的那条路上。”
是啊,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跑道:你可能是每天早上在公园跑3公里的上班族,可能是周末跟朋友去打羽毛球的学生,可能是退休之后每天跳广场舞的阿姨,你不需要跑赢任何人,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你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牌,这就是克莱克的故事给我们最好的启示:体育从来都不遥远,它就在你迈出的每一步里,在你流的每一滴汗里,在你变成更好的自己的每一个瞬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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