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深秋在合肥落幕的第五届全国智力运动会（简称“五智”），好像是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大众对智力运动的认知大门，我之前对智力运动的印象还停留在“高大上的赛场、穿正装的选手、只有内行才能看懂的规则”，直到最近几个月在生活里撞见的一个个细节，才突然发现：原来五智带来的影响，早就飘出了合肥的赛场，落到了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
从赛场到楼下咖啡馆：我亲眼看见的智力运动破圈时刻
上个月我去杭州出差,在居民区附近的一家社区咖啡馆待了一下午，撞见的场景让我特别意外：店里靠墙的位置摆了4张原木方桌，没有放常见的桌游，反而摆了围棋盘、象棋盘，还有几副桥牌，下午六点之后，陆续有下班的年轻人、接孩子放学的阿姨凑过来，有的坐下来下两局五子棋，有的四个年轻人凑成一桌打桥牌，闹哄哄的，比隔壁打王者荣耀的队伍还热闹。
咖啡馆老板阿凯是个95后围棋爱好者,他跟我说，五智会举办的时候，他特意把店里的大屏幕换成了赛事直播，本来只是想自己看个热闹，没想到好多客人凑过来问，“这是什么比赛？下棋也能上体育赛场？”还有客人直接问能不能在店里摆个棋盘玩玩，他干脆就买了几套棋具，免费提供给客人用，每周六还开“新手局”，自己免费教基础规则。
我在店里碰到了98年的运营专员小周,她正跟三个同事凑局打桥牌，出牌的时候还会跟队友小声打手势，认真得不得了，她跟我说，自己之前刷短视频刷到五智会桥牌比赛的cut，看到选手们配合默契、运筹帷幄的样子觉得特别酷，本来以为桥牌是电视剧里商业大佬才玩的“精英运动”，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了个免费教程学，没想到两个月就入了门。“下班玩两个小时桥牌，比躺着刷手机解压多了，既要记牌又要跟队友配合，脑子转起来，白天上班的烦心事全忘了。”现在她每周都要跟同事来咖啡馆凑两次局，偶尔还能跟来店里的老手切磋两把，技术进步得特别快。
其实像小周这样因为五智入坑的普通爱好者还有很多,这次五智会特意设置了大众公开组，不设参赛门槛，只要是项目爱好者就能报名，最终吸引了近千名非专业选手参赛，其中就包括来自江苏苏州的快递员张辉，32岁的张辉送快递已经6年了，平时等快递分拣的间隙，总爱跟同事在快递站门口摆个棋盘下两局象棋，今年看到五智会大众组的报名通道，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最终虽然止步32强，但他接受采访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我这辈子没想过能站上全国性的体育赛场，跟那么多高手下棋，值了，回去之后还要接着练，下一届五智会我还要来。”
这些普通人的参与,其实才是五智最动人的地方，它不再是只属于专业选手的竞技场，而是变成了所有智力运动爱好者的狂欢节，让那些藏在快递站、社区公园、写字楼格子间的热爱，终于有了被看见的机会。
五智不止是一场赛事：它补上了普通人对“体育”的认知缺口
我之前跟我妈说智力运动是正式体育项目的时候,我妈还跟我杠：“那我平时在家跟邻居打麻将也算体育呗？”直到她看到五智会的新闻，看到选手们穿着统一的队服，有专门的教练，夺冠之后也会升国旗奏国歌，才终于相信“原来下棋真的算体育”。
其实很多人都有过和我妈一样的刻板印象：体育就是要跑要跳、要流汗、要拼身体素质，坐在桌子前下棋打桥牌，怎么能算体育？上个月我去武汉一所小学做体育调研的时候，负责兴趣班的李老师跟我说了一个特别直观的变化：去年学校开围棋兴趣班，整个四年级只有12个孩子报名，大部分还是家长逼着来的，觉得“下棋能静下来，方便写作业”；今年五智会之后，围棋兴趣班的报名人数直接涨到了47个，还有不少家长主动来问有没有国际象棋、桥牌的班。
有个三年级男孩的妈妈跟我聊天的时候说,之前她特别反对孩子下棋，觉得是“不务正业”，放学回家多下十分钟棋都要被她骂，催着去写作业，后来她刷到五智会的新闻，看到有个12岁的围棋选手不仅拿了全国冠军，还是年级前三名，采访的时候说“下棋锻炼的逻辑思维，对学数学特别有帮助”，她才突然反思，自己之前对“有用”的定义太窄了，现在她每天都会陪孩子下20分钟五子棋，才坚持了两个多月，她就发现孩子的专注力明显提升了，之前写作业半个小时要起来喝三回水、玩五次橡皮，现在能安安静静坐四十分钟，数学考试的粗心错题都少了一半。
我一直觉得,五智最大的价值，从来不是产生了多少枚金牌，而是把“智力运动也是体育”这个概念，扎扎实实种到了普通大众的心里，补上了我们对体育认知的缺口，我们对体育的定义早就该更新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力气大、谁跑得快，而是对人的意志品质、综合能力的锻炼，就拿桥牌来说，一场正式比赛要打好几个小时，选手要全程高度集中注意力，记住队友和对手的出牌规律，还要快速做出判断，还要跟队友默契配合，这对心理素质、专注力的要求，一点都不比跑一场马拉松低。
之前我们总说“全民健身”，但很多不擅长跑跳、身体素质一般的人，总觉得“体育跟我没关系”，而智力运动的普及，其实给了这些人一个享受体育乐趣的机会，不管你是七八岁的孩子，还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不管你能不能跑跳，只要你愿意坐在棋盘前思考，你就能感受到体育的魅力，这才是“全民参与”真正的意义。
五智之后：智力运动的大众化，还需要跨过哪几道坎？
热度之外,我们也必须承认，智力运动想要真正走进普通人的日常，光靠一场赛事的流量是不够的，还有很多实际的问题要解决。
“凑局难”的问题，小周就跟我吐槽过，现在身边会打桥牌的人太少了，有时候同事加班凑不齐人，她只能去线上平台打，但是线上没有线下面对面的氛围，有时候遇到网卡或者队友乱出牌，体验特别差，我身边还有个围棋爱好者，已经学了快一年了，平时只能在线上跟网友下棋，想找个线下能切磋的人都找不到，更别说参加什么业余比赛了。
配套设施的缺失,我家楼下的社区健身中心建了快三年了，有两个篮球场、四个乒乓球台，还有专门的羽毛球馆，但是连一张正经的象棋桌都没有，之前有几个退休的老头想下棋，只能自己带棋盘，坐在健身中心的台阶上玩，冬天冷风刮得脸疼，夏天太阳晒得冒汗，有时候去晚了还没位置，现在我们的“15分钟健身圈”已经覆盖得很广了，但大部分都只配置了体力运动的场地，几乎没有专门留给智力运动的空间。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很多智力运动的“入门滤镜”太厚了，我之前问过身边十个朋友，有八个不知道国际跳棋是什么，还有人以为桥牌跟斗地主差不多，很多人一听到“围棋”“桥牌”这些词，第一反应就是“太难了，我肯定学不会”，直接就被劝退了，我自己之前试着学过国际象棋，找了几个官方教程，一上来就讲各种复杂的规则和专业术语，看了十分钟就放弃了，直到后来刷到一个博主用“升级打怪”的方式讲规则，我才半懂不懂入了门。
在我看来,智力运动想要真正大众化，首先要主动“去精英化”，不要把项目搞得太高冷，可以开发一些简化版的入门规则，做更多通俗易懂的科普内容，比如五智会期间，抖音上有个博主把桥牌的规则改编成了“办公室组队游戏”，用大家都能听懂的话讲解，播放量超过了1000万，好多人就是看了他的视频入了坑，其次是要把智力运动的场地纳入公共健身配套，不用多么专业，只要在社区活动室、公园、甚至商圈里摆几张棋盘，能让大家随时想玩就能玩就行，还有就是要从校园普及做起，不用要求每个孩子都成为专业选手，只要把智力运动当成普通的兴趣选项，让孩子从小就知道，下棋跟打篮球、踢足球一样，都是能获得快乐的体育项目。
写在最后：每一种热爱，都值得被看见
我爷爷今年78,退休之后最大的爱好就是下象棋，之前我们家附近没有固定的下棋点，他每天要走二十多分钟去公园的象棋摊，冬天冷风刮得脸疼，夏天太阳晒得冒汗，有时候去晚了还没位置，只能站在旁边看别人下，上个月我们社区的工作人员看了五智会的新闻，专门在社区活动室整理出了一个“智力运动角”，摆了四张象棋桌、两张围棋桌，还买了桥牌和五子棋，免费给大家用，每月还组织一次象棋比赛，第一名给发一桶食用油，第二名给发一袋大米。
我爷爷现在每天早上吃完饭就往社区跑,跟老伙计们下棋，上个月的月度比赛他拿了第三名，给发了一套青花瓷的象棋，他宝贝得不行，逢人就拿出来炫耀，说这是他拿的“体育比赛奖杯”，我看着他开心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五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它从来不是专门办给专业选手看的,而是办给每一个普通的爱好者看的，它告诉我们，不管你是十几岁的学生，还是三十多岁的快递员，还是七八十岁的退休老人，不管你会不会跑跳，身体素质好不好，只要你有一份热爱，都能在体育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
五智的“智”，是专业选手在赛场上运筹帷幄的智慧，也是普通人在棋盘前消磨时光的快乐：是快递员送件间隙掏出手机下一局象棋的放松，是下班的年轻人凑在咖啡馆打桥牌的解压，是退休老人在社区活动室跟老伙计切磋棋艺的充实，我们总说体育要“全民参与”，其实全民参与从来不是要求每个人都去跑马拉松，都去练篮球，而是让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能从中获得快乐的体育项目，而五智，就是给我们打开了另一扇门，让我们看到了体育的另一种可能。 这场由五智掀起的智力运动浪潮，才刚刚开始，而我很期待，未来能在更多地方看到棋盘，看到更多人愿意坐下来，感受思考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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