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有赛场才叫体育:零下42度的江面上,冬泳队的大爷们比谁先凿开冰洞
那群浇凉水的大爷,就是漠河冬泳队的成员,领头的张大爷今年68,退休前是漠河林业局的伐木工人,冬泳已经22年了,那天我在江边站了10分钟,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张大爷游完3分钟爬上来,裹着军大衣啃冻梨,还顺手递了一个给我:“南方来的吧?第一次见我们冬泳是不是觉得我们疯了?”
张大爷说,他年轻的时候冬天伐木,干完活浑身是汗,就爱跳到刚凿开的冰洞里泡两分钟,那时候没人觉得这是体育运动,就是自己解乏的法子,退休之后几个老伙计凑到一起,干脆组了个冬泳队,现在全队27个人,最小的52岁,最大的已经76了,他们的规矩特别有意思:每天早上5点必须到江边集合,谁迟到了就要给全队带冻梨冻柿子;凿冰洞的时候每个人轮着来,谁先把半米厚的冰层凿透,当天就能第一个下水;冬泳的时间严格控制在3分钟以内,超时了边上的人会直接用钩子把你勾上来,“不是开玩笑,零下四十度的天,在水里多待一分钟都能出事儿”。
我当时好奇伸手摸了下冰洞里的水,指尖瞬间麻得像被针扎了一样,赶紧缩了回来,张大爷看着我笑出了声:“你们小年轻现在总说要健身,办几万块的健身卡去两三次就不去了,我们这啥钱都不用花,每天准点来报到,全队这么多年没人得关节炎,每年体检的指标比30岁的小伙子都好,前阵子有个养生专家来调研,说我们这是最天然的冷疗,比啥保健品都管用。”
去年有个旅游博主拍了他们冬泳的视频发到网上,火了之后评论区有不少人说他们“博眼球”“拿命换流量”,我问张大爷看了生气不,他啃着冻梨满不在乎:“我游我的,自己舒服就行,嘴长在别人身上还能不让人说?我们年轻的时候零下五十度都在林子里伐木,这点冷算啥?人活着总得有个爱好,不然冬天在家猫着,半年不出门,那不待废了?”
那天我站在江边看着大爷们挨个跳进冰洞又爬上来,头发丝刚露出来就冻成了硬邦邦的冰柱,一掰还能发出脆响,突然觉得我们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太窄了:总觉得要穿专业的运动服、在装修豪华的场馆里、有教练盯着才叫运动,总觉得要拿奖、要晒朋友圈、要有马甲线才叫健身,但张大爷他们的冬泳,没有专业装备,没有教练指导,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可这就是最朴素的体育——它从来不需要什么附加的意义,只要你能在其中获得身体的舒展和精神的愉悦,那就够了,比起那些为了打卡拍朋友圈去健身房摆拍的运动,这群零下四十度光膀子的大爷,才是真的懂体育的人。
00后把雪地足球踢成网红项目:摔进雪堆里的快乐,是健身房给不了的
我在漠河待的第三天,特意去了本地年轻人中间特别火的“野雪地足球场”,场子就在县城边上的一片空地上,雪踩实了就是天然草坪,球门是两个爬犁支起来的,上面绑了根红布条当标志,我到的时候场上有12个人在踢:有穿大花棉袄的本地大叔,有穿冲锋衣的年轻学生,还有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姑娘,跑起来头发上的雪跟着晃,特别显眼。
踢了没10分钟,足球直接扎进了半米深的雪堆里,一群人一窝蜂冲上去扒雪,扒着扒着就有人被按进雪堆里,全场的人都笑,连边上围观的游客都跟着起哄,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和场子的组织者小李聊天,他是00年的,去年刚从哈尔滨体育学院毕业回漠河当初中体育老师。“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本地小孩冬天要么在家玩手机,要么就瞎玩雪,也没个正经的运动项目,就想着组织个雪地足球赛,一开始只有我以前的同学来玩,后来慢慢的上班族、游客都来凑数,现在每周六都踢,人最多的时候有30多个人报名。”
他们的足球规则全是自己改的:没有越位,没有红黄牌,踢累了随时可以下场,摔了也不用担心受伤,雪厚的地方能没过膝盖,摔下去比摔在床垫上还软。“我们也不算正经比赛,就是玩,上个月有个从广州来的游客,第一次见这么厚的雪,上场10分钟摔了8次,爬起来还喊着说比在广州踢室内足球爽100倍,现在好多游客来漠河旅游,特意留半天来我们这踢球,我们都不收钱,想玩直接上场就行。”小李说他现在正在联系塔河、呼中这些周边县城的年轻人,想搞个大兴安岭民间雪地足球联赛,“冠军也没啥奖金,就给一筐冻梨一筐冻柿子,大家就是图个乐,要啥奖金啊。”
那天我也上场踢了20分钟,鞋里全是雪,袜子湿得透透的,脚冻得通红,还摔了两次,但是我全程都在笑,那种快乐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我之前在上海的业余足球场踢过球,大家都特别拼,踢输了还要互相甩锅,踢完还要发个朋友圈定位,显得自己生活特别健康,全程都绷着,根本感受不到运动的快乐,但是在漠河的雪地足球场,没人在乎你会不会踢,没人在乎你会不会拖后腿,大家就是凑在一起玩,球踢飞了就一起找,摔了就一起笑,连中场休息啃的烤肠,都比我在上海买的香。
我总看到有人说现在年轻人不爱运动,其实根本不是不爱,是现在很多运动都被赋予了太多额外的意义:健身是为了减肥练马甲线,打球是为了拓展人脉,跑马拉松是为了打卡攒奖牌,我们做什么都要问一句“有没有用”,反而忘了运动本身就是为了快乐,雪地足球之所以这么受欢迎,就是因为它剥离了所有附加的意义,没有KPI,没有胜负欲,只剩下最纯粹的开心,这种不需要花钱、不需要装备、随时随地就能玩的运动,才是普通人真正需要的体育。
极北之地的体育密码:把冷资源熬成热生活,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模样
我住的民宿老板娘王姐今年45岁,我踢完球回民宿的那天,她正蹲在门口擦一个旧雪橇,我以为是给游客玩的,结果她告诉我她是漠河女子雪橇队的成员,下周要去齐齐哈尔参加黑龙江省的民间冰雪赛事。
我当时特别惊讶,王姐笑着给我讲:“雪橇队是去年刚成立的,都是本地的中年妇女,一共16个人,最小的38,最大的52,以前冬天没事干,我们就凑在一起打麻将,坐一天腰都疼,肩膀也酸,后来有人说不如玩雪橇,我们小时候冬天拉柴火都用这个,谁都会滑,就凑了8个人组了个队,一开始就是玩,每天下午孩子放学了、家务干完了,就去江面上滑一个小时,后来镇里说有个民间冰雪赛事,问我们要不要参加,我们就认真练了俩月,去年第一次去比赛就拿了三等奖,给了个奖状还有500块的超市卡,我儿子把奖状贴在他房间墙上,说我比他拿三好学生还厉害。”
现在她们的雪橇队已经成了漠河的小名片,很多游客来玩都要找她们学滑雪橇,王姐说现在冬天她再也不盼着赶紧开春了:“以前冬天冷得不想出门,就盼着春天快点来,现在就盼着雪下厚点,能多滑几次雪橇,教游客滑雪橇一个冬天还能多赚小一万块钱,比打麻将强多了,现在我们队里还有个60岁的阿姨非要加入,我们怕她摔着不让她上,她就主动当后勤,每次训练都给我们带热奶茶,比我们还积极。”
那天我看着王姐擦雪橇的时候眼睛都亮着,突然就懂了极北之地的体育密码:以前大家说起漠河的冬天,第一反应就是冷,就是猫冬,半年的冬天好像除了待在家里啥也干不了,但是现在你去漠河的江面上看看:有冬泳的大爷,有踢足球的年轻人,有滑雪橇的大姐,还有在冰面上抽冰尜的小孩,大家都愿意出门,把冷得让人出不了门的冬天,变成了一年里最热闹的季节。
体育在这里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产业,也不是只有专业运动员才能碰的东西,它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是大爷们每天准点凿冰洞的坚持,是年轻人摔进雪堆里的笑声,是大姐们拿着自制雪橇去参赛的骄傲,甚至是普通老百姓增加收入的法子,很多人总说我们国家的体育氛围不好,大家都不爱运动,其实不是的,我们的运动热情从来都藏在生活里:西北的沙漠里有民间排球赛,广东的村子里有水上龙舟赛,云贵高原的山路上有业余马拉松,极北之地的冰面上有这么多野路子的冰雪运动,这些不需要政府花钱推广、老百姓自己就愿意参与的运动,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模样。
我离开漠河那天,在机场刚好碰到张大爷送他10岁的孙子去哈尔滨打冰球,小孩裹得像个小熊,手里还抱着冰球杆,口罩上面露出来的眼睛亮得吓人,张大爷说:“我游了20多年冬泳,我孙子打了3年冰球,我们老张家的人,冬天就不能待在家里猫着。”我站在零下四十度的风里,看着爷孙俩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特别热。
我们总说体育要强国,总想着要拿多少奥运金牌,要建多少专业场馆,其实体育最根本的根基,从来都不在赛场上,而在这些普通人的生活里,极北之地的零下四十度,冻不住大家对生活的热爱,也冻不住这份最鲜活的体育热血,那些在冰洞里扑腾的大爷,那些在雪地里打滚的年轻人,那些坐着自制雪橇参赛的大姐,他们才是中国体育最坚实的底气——毕竟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都不是拿多少奖,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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