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跟认识了快20年的发小老周去家附近的老球场打球，本来是奔着活动活动筋骨去的，没想到一肚子气。 跟我们对位的是4个穿一身潮牌的高中生，赛前还客客气气喊“叔叔们悠着点”，一开场就变了脸：突破的时候故意抬肘顶人，防守的时候垫脚，但凡碰一下就举着手喊犯规，最后我们领先2分绝杀，几个人把球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说我们“老家伙玩阴的”，转头就走。 老周当年打高中联赛十字韧带断过，膝盖里至今留着钉，刚才被对方垫了那一下，一瘸一拐蹲在场边揉了半天，我以为他下次再也不想来了，结果今天早上刚7点，他的微信就炸了：“走啊，今天张哥他们也来，上次输我们那队说今天要复仇。” 我看着手机突然就笑了：是啊，真的爱打球的人，谁会因为几个烂人就放弃篮球啊？打了15年野球，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过职业赛场的起起伏伏，我越来越明白：我们这代人对篮球的执念，从来跟输赢无关，跟流量无关，跟人设更无关，我们爱的就是那个拍在地上咚咚响的皮球，是跑起来风灌进领口的爽，是兄弟在场边喊“好球”的那一刻的热乎气。
我记忆里的野球场，从来没有“输不起”三个字
我第一次接触篮球是2008年，那年北京奥运会，我跟着我爸在小卖部的电视里看姚明打美国队，最后中国队输了31分，我爸拍着大腿喊“好球”，我还问他输了为什么还开心，他说“你懂啥，能跟梦八队打成这样，已经够牛了”。 那时候我们县城只有一个公共篮球场，水泥地，坑坑洼洼的，篮筐歪了快15度，连篮网都没有，球投进去只有“哐当”一声响，连个回音都没有，但就是这么个破球场，每天从早到晚都挤满了人：有每天交完班就穿着出租车制服来打球的张哥，腰不好每次都戴个破护腰，投篮姿势歪歪扭扭但十投能中八个；有在学校门口卖炸串的李叔，每天收摊了拎着半瓶冰可乐就上场，打十分钟就要歇五分钟喘粗气，但抢篮板比谁都凶；还有我们几个放了学就背着书包往球场跑的高中生，作业都顾不上写，先打两个小时再说。 那时候打球哪有什么“输不起”？打半场输了的队自动下场，乖乖去给场上的人买水，谁崴脚了全场上的人都围过来送药，有次我跳抢篮板踩在别人脚上崴了脚，张哥骑着他的出租车跑了两公里给我买云南白药，回来还骂我“小小年纪跳那么高干什么，想扣篮啊？” 印象最深的是2010年的冬天，下着小雪，我们几个还是约着去打球，地面滑得不行，李叔突破的时候摔了一跤，手蹭在水泥地上破了好大一块，血直接渗出来，我们都要送他去医院，他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个创可贴粘上，说“没事没事，最后三个球，打完我请你们吃炸串”，那天我们打了不到一个小时，每个人都摔了三四次，手脸冻得通红，最后去李叔的炸串摊，他给我们每个人都多刷了两勺辣酱，我们啃着炸鸡排喝着热汽水，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开心的事。 我至今都觉得，那才是篮球本来的样子：它不是你用来炫耀的工具，不是你拍短视频涨粉的素材，更不是你在对象面前装酷的道具，它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消遣，是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只要拿着个球就能凑到一起玩的缘分，现在很多人说“野球场变味了”，其实变味的哪是球场啊，是人心啊：以前我们打球是为了自己开心，现在很多人打球，是为了赢了有面子，是为了拍个高光时刻发朋友圈，是为了证明“我比你强”，附加的东西多了,自然就忘了当初为什么要拿起篮球。
职业赛场的饭圈怪象，正在把篮球推得离普通人更远
野球场的功利化已经够让人闹心了，这两年职业赛场的饭圈歪风，更是看得我一脸懵。 前不久CBA辽粤大战，两边球迷在网上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从球员骂到教练，从教练骂到家人，甚至还有人给输球的球员寄恐吓信，去人家的社交媒体底下刷人身攻击的评论，我身边有个喜欢了广东队10年的老球迷，现在都不敢在朋友圈发看球的动态，“一发就有人过来骂，犯不上”。 更离谱的是我那08年的小表弟，号称自己是篮球“资深爱好者”，你问他郭艾伦打什么位置他不知道，你问他易建联的生涯最高得分他也不知道，但是你要说一句郭艾伦打得不好，他能跟你急半小时：“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你凭什么说他？”上次我跟他一起看比赛，胡明轩投进了一个三分，他直接把手里的遥控器往地上摔，我问他干啥，他说“我刷抖音说广东队的人都是坏人，我就是见不得他们进球”。 我当时听完就觉得特别荒谬：我们那时候看球哪有这个样子？2009年火箭打湖人季后赛，我跟我们班一半人是姚明的粉丝，另一半是科比的粉丝，我们挤在小卖部的电视前面看比赛，姚明受伤退场的时候我们哭，科比投进绝杀的时候他们跳，比赛看完了我们肩并肩去球场打球，我模仿姚明的勾手，他们模仿科比的后仰，从来没红过脸，更别说骂对方的偶像了。 那时候我们喜欢一个球员，是喜欢他在场上拼的那股劲，是喜欢他的技术，想要去模仿他，现在的很多“球迷”喜欢一个球员，是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人设，看球比的不是谁打得好，比的是谁家的粉丝能骂，谁的流量高，之前看到个新闻，有个球员场上打得一塌糊涂，场下接代言拍综艺赚得盆满钵满，粉丝还洗地“我们哥哥已经很努力了，你知道他练球有多苦吗？” 我特别想说一句：职业球员的本职工作就是打好球，打得不好被说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什么时候职业体育也搞选秀那一套了？篮球本来是最接地气的运动，不管你有钱没钱，只要你肯练就能打得好，现在被饭圈这么一搞，好像篮球变成了只有“哥哥”才能玩的东西，普通人喜欢个球还要站队，还要撕逼，这不是把篮球往普通人的对立面推吗？ 我始终觉得，职业赛场存在的意义，是给普通人做榜样的：你看到易建联30多岁了还在拼命训练，你就知道努力有多重要；你看到郭艾伦受了伤还咬着牙上场，你就知道什么叫永不放弃，这些精神才是职业体育最宝贵的东西，而不是什么粉丝量，什么人设，什么流量，如果有一天大家看球只看脸不看球技，只看立场不看对错,那篮球就真的死了。
真正爱篮球的人，一辈子都忘不掉球砸地板的声响
前两个月我采访了一个叫大刘的野球手，今年42岁，以前是省队的替补，后来打比赛的时候摔断了腿，就退役了，现在在我们老家开了个免费的篮球训练营，专门收那些家里穷、喜欢打球的小孩，一分钱学费都不收。 他的膝盖里有三根钢钉，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动路，但是每次训练营的小孩打比赛，他都要上去打十分钟，上次我去看他，他刚打完球，膝盖肿得像个馒头，坐在场边往上面喷云南白药，我问他“你这是何苦呢，都伤成这样了还打”，他笑了笑说：“你不知道，一听到球砸在地板上咚咚的声响，我就脚痒，啥疼都忘了。” 这句话我记了好久，真的，真正爱篮球的人，谁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我之前去西部一个山村支教，那边的小孩连个正经篮球都没有，就用胶带缠个橡皮球当篮球打，篮筐是用铁丝弯的，钉在老槐树上，地面就是泥土地，一下雨就坑坑洼洼的，但是他们每天放学都要打半个多小时的球，跑得满头大汗，笑得比谁都开心，你说他们在乎输赢吗？他们连比分都不会记，就是觉得拍着球跑起来的感觉爽。 还有上次我在工地旁边的球场打球，遇到两个刚干完活的农民工大哥，穿着工装，鞋子上还沾着水泥，过来问我们能不能加一队，我们当然说可以，两个大哥技术一般，跑得也慢，但是打球特别干净，从来不会主动犯规，输了就下场蹲在边上喝水，乐呵呵地看我们打，我给他们递烟，他们摆手说“不了不了，打了烟呛得慌，影响手感”，我问他们每天干活那么累，怎么还来打球，他们说“嗨，干了一天活，打半小时球，啥累都没了，比在家躺着舒服”。 你看啊，篮球从来就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运动，它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你是年薪千万的职业球员也好，是干完一身泥的农民工也好，是穷山沟里的小孩也好，只要你拿起球拍一下，它就会弹起来，你投进篮筐的那一刻，你收获的快乐跟那些拿了总冠军的球员是一样的。 我见过太多人说“年纪大了打不动球了”，“现在的球场都是年轻人，不好意思去了”，“工作太忙没时间打了”，但我身边那些真正爱打球的人，哪怕工作到10点，也要去球场投半小时篮，哪怕膝盖疼得走不动路，也要坐在场边看别人打，哪怕满头白发，也要颤颤巍巍地扔两个球，他们打的哪是球啊，是自己的青春，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啊。 我现在30多了，工作忙，一周最多打一次球，跑两步就喘，跳也跳不高，经常被十几岁的小孩晃得找不着北，但是每次我拿着篮球，拍在地上听到那熟悉的咚咚声，我就感觉自己还是15岁那个放了学背着书包往球场跑的小孩，什么工作压力，什么生活烦恼，全忘了。 真的，我想跟所有喜欢篮球的人说一句：下次去打球的时候，别总想着要赢，别因为一个犯规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别总想着拍个高光时刻发朋友圈，多听听球砸在地板上的声响，多看看身边跟你一起跑了一下午的兄弟，多感受感受风从你耳边吹过的感觉，那才是篮球最本来的样子，也是我们当初爱上篮球的原因啊。 毕竟，篮球陪了我们那么多年，它从来没要求我们一定要赢，它只要求我们拿起它，跑起来,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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