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关注国内的越野跑赛事,肯定对“陈柳刚”这个名字不陌生,2024年重庆武隆100公里越野赛男子组冠军、2023年乌蒙山330公里超级越野赛总冠军、过去3年拿了大大小小70多个跑步赛事的奖杯,网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西南野王”,说他是“连专业选手都怕的民间跑神”,但很少有人知道,就在4年前,他还只是贵州遵义一个工地上的抹灰工,每天干12个小时的活,月收入不到5000,跑步是他唯一不用花钱的娱乐。
裤脚沾着水泥灰的领奖者:我的第一块奖牌,是揣着冷馒头跑出来的
我第一次知道陈柳刚的故事,是2021年遵义本地半程马拉松的赛后新闻:领奖台上站着的季军,穿的跑鞋鞋尖磨出了洞,深蓝色的工作裤裤脚还沾着没拍干净的水泥灰,和旁边一身专业竞速装备的冠亚军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工作人员一开始以为他是误闯的工友,直到他掏出参赛号码布才反应过来:这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男人,真的跑了第三名。
后来我在采访中听过他聊那次比赛的细节:头天他在工地抹灰到晚上8点,想起第二天有半马比赛,连澡都没来得及洗,揣了两个前一天剩下的冷馒头,坐了2小时乡镇大巴赶到赛场,找了个避风的桥洞蹲了半宿,跑到18公里的时候他腿抽筋,蹲在路边揉了5分钟,旁边跑的体育学院学生还给他塞了半根能量胶——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跑马拉松还有这种补给,以前他跑累了就喝两口随身带的自来水。
那次比赛他拿了3000块奖金,领完奖的第一件事是去菜市场买了两斤排骨,他说那时候女儿刚上幼儿园,念叨了半个月想吃红烧肉,旁边的亚军知道他是抹灰工之后,拉着他要加微信拜师,他还不好意思地摆手:“我就是瞎跑的,哪会教别人啊。” 这些年,听过最多的抱怨就是“体育是有钱人的游戏”,尤其是越野跑这个项目,一套轻量化装备大几千,参赛费动辄上千,普通打工人连入场资格都没有,但陈柳刚的出现,直接把这个偏见撕了个口子:他第一次参加越野赛的时候,背的是工地装工具的帆布包,里面塞了两瓶矿泉水、三个煮鸡蛋,连能量胶是什么都不知道,照样跑赢了一众穿大牌装备的选手,在绝对的热爱面前,所有“门槛”都是人给自己设的限制,热爱本身,就是最高的入场券。
没有教练的12年:我把工地和通勤路,当成了专属训练场
很多人说陈柳刚是“天赋型跑者”,但只要你翻看过他过去12年的经历就会知道,他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普通人把一件小事坚持到了极致。 陈柳刚17岁就出来打工,干过搬运工、快递员,最后在工地当抹灰工,一天要拎几十桶几十斤重的灰浆,弯腰抹上百平方的墙面,收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2011年他第一次跑步,是因为腰酸得睡不着,绕着工地旁边的土路跑了3公里,出了一身汗之后居然舒服多了,从那之后,跑步就成了他每天固定的习惯。
为了省2块钱的公交费,他把出租屋租在离工地10公里的城郊,每天跑步上下班,早上6点出门,跑40分钟到工地,汗干了刚好开工;晚上收工再跑回去,遇到下雨就披着工地上的塑料布跑,没有专业教练,他就蹲在工地的活动板房里刷短视频,学苏炳添的摆臂姿势,学越野跑高手的下山技巧,反复看比赛录像调整自己的步频;别人去健身房练核心练力量,他就在搬水泥的时候刻意收紧腰腹,抹灰的时候单脚站练平衡,拎灰桶的时候刻意放慢速度练手臂力量,冬天遵义气温降到零度以下,他耳朵冻得生疮,就把工友不要的旧毛线帽剪个洞套在头上,跑起来毛线穗子飘在后面,工友们都笑他是“跑疯子”,他也不在意,说“跑热了就不冷了”。
最让我震撼的是2023年乌蒙山330公里超级越野赛的细节:那场比赛要跑70多个小时,累计爬升16000米,很多专业选手都中途退赛,陈柳刚跑完全程只用了71小时12分,中间只睡了不到3小时,脚上磨了12个水泡,冲线的时候袜子和血肉粘在一起,剪都剪不下来,陪他去参赛的堂哥后来跟我说,比赛前3天陈柳刚还在工地干活,连专门的拉练时间都没有,带的补给一半是能量胶,一半是家里带的煮鸡蛋和咸菜。 我们总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结为“天赋”,但实际上,陈柳刚的每一步成绩都是用笨功夫磨出来的:12年里他跑了超过12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3圈,跑坏了50多双鞋,其中一半是几十块钱的劳保鞋,哪有什么天生的跑神,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把别人刷短视频、喝酒打牌的时间,都用来跑步了而已。
走红后的清醒:我从来不是什么大神,就是个爱跑步的打工人
拿了乌蒙山越野赛冠军之后,陈柳刚一下子火了:运动品牌找他代言,赛事方花高价请他当特邀选手,现在他的收入比以前在工地抹灰高了好几倍,但他的生活几乎没什么变化。
他还是住在遵义城郊的老小区里,没比赛的时候就回以前的工地帮老工友干活,抹灰的手艺一点没丢;今年遵义办农民工趣味运动会,请他当嘉宾,他到了现场就和工友们蹲在台阶上嗑瓜子,有人找他签名,他还不好意思地挠头:“我读书少字写得丑,你别嫌弃啊。” 现在他每周六都会免费带十几个当地的打工子弟和留守儿童跑步,这些孩子的父母要么是外卖员、保洁,要么是在外打工的农民工,没人管也没条件上兴趣班,其中有个10岁的小男孩,爸爸是外卖员,妈妈在超市打零工,以前放学就到处乱跑,成绩倒数,跟着陈柳刚跑了半年,专注力提上来了,去年期末考了班级第五,孩子妈妈专门给陈柳刚送了一篮土鸡蛋,他推辞不过收了,转头就给孩子买了双新的跑鞋。 “我当年就是没条件,第一次跑步穿的是10块钱的老布鞋,磨得满脚都是泡,现在我有能力了,能帮一点是一点,说不定这些孩子里以后也能出个跑去国际赛场的苗子。”陈柳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
我见过太多草根运动员走红之后就飘了,忙着接商演、赚快钱,恨不得把“草根”的标签榨干了变现,但陈柳刚最难得的就是这份清醒:他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大神”,也没觉得自己和以前的工友有什么不一样,他的走红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拿了多少个冠军,而是让千千万万在工地、在写字楼、在菜市场讨生活的普通人看到:原来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也能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也能把看起来没用的热爱,活成照亮生活的光。
给所有普通人的启示:热爱不需要等“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我在跑圈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想跑步,先花几千块买专业跑鞋、运动手表、速干衣,办了健身卡,结果跑了两次就嫌累,装备放在角落落灰,最后还要说“我没天赋,不适合跑步”;想玩越野,先问“我月入五千能不能玩”,觉得没有几万块的装备就不配站在起跑线上,最后永远停在“想”的阶段。 但你看陈柳刚,他刚开始跑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专业装备,没有教练,没有时间,甚至连足够的饭都不一定能吃饱,但他从来没等过“准备好了”的那一天,想跑就跑,穿着10块钱的布鞋也跑,下着雨披着塑料布也跑,累了就蹲在路边歇两分钟,渴了就喝两口自来水,一跑就是12年,硬生生从工地跑上了领奖台。
去年我去贵阳跑半程马拉松,刚好碰到陈柳刚当600配速员,专门给新手带节奏,跑到17公里的时候,有个小姑娘腿抽筋蹲在路边哭,说自己第一次跑半马,肯定完不成了,陈柳刚蹲下来给她揉了十分钟腿,还给她递了自己的能量胶,笑着说:“我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跑到15公里就弃赛了,坐在路边啃馒头,还哭了半小时,你比我当年强多了,慢慢走也能走到终点。”那天我跟着他们一起跑到终点,小姑娘冲线的时候抱着陈柳刚哭,说以后还要接着跑。 现在总有人说体育越来越精英化,好像只有专业选手、有钱人才有资格享受体育的快乐,但陈柳刚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奖,不是比谁的装备贵,不是比谁跑的快,而是让你在奔跑的过程中,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感受到对生活的掌控感,你不需要跑赢任何人,只要你今天跑的比昨天远一点,坚持的比昨天久一点,你就已经赢了。
现在的陈柳刚,目标是明年能去参加UTMB环勃朗峰越野赛,站在世界的赛场上,让大家看看中国民间跑者的实力,他说:“我以前抹灰的时候,每天想的就是今天多抹两平方,多赚几十块,能给家里多寄点钱;现在跑步,我想的就是每天多跑一公里,能多往前冲一点,不给自己留遗憾,其实不管是抹灰还是跑步,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你肯下笨功夫,肯熬,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是啊,我们总在问“普通人的热爱到底有没有意义”,陈柳刚的故事就是最好的答案,他跑过的12万公里路,一半是工地旁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一半是山野里泥泞崎岖的赛道,每一步都印着一个普通人对生活的不服输,对热爱的不放弃,没有人生来就站在领奖台上,那些你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光,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攥着热爱,一步一步跑出来的,只要你愿意出发,你也能跑过属于自己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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