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视群芳，那些在赛场撕破性别偏见的中国姑娘，从来不止会赢

去年杭州亚运会女篮决赛的现场，我坐在靠近球员通道的看台位置，手里攥着的应援棒从第一节就被捏出了印子，最后10秒王思雨完成抢断、三步上篮把比分反超1分的时候，我旁边坐的那个拎着保温杯、头发全白的老大爷直接把手里的拐杖往旁边一扔，站起来拍着栏杆喊“姑娘们牛x！”，那天场馆里的欢呼声快把顶棚掀翻，我盯着场上围着李梦抱成一团的女篮姑娘们，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四个字：傲视群芳。

以前我总觉得“傲视群芳”是个带着点锋利感的词，好像是说人站在顶端睥睨所有人的傲气，直到这些年见过太多在体育圈摸爬滚打的女性，我才明白：这四个字里藏的从来不是优越感，是她们打碎了无数性别偏见，熬了无数个没人看见的苦日子,终于站在光里的底气。

被误解的“野”，是她们通往赛场的第一关

我去年去湖南采访全国女子举重锦标赛的时候，认识了19岁的省队运动员小周，那天她刚比完55公斤级的比赛，拿了银牌，下场的时候手上的茧子裂了个小口子，血渗过创可贴粘在杠铃杆的防滑粉上,她随便蹭了蹭就笑着过来和我打招呼。

她给我看手机里存的老照片，是她11岁的时候第一次偷偷去体校试训的样子，扎着歪歪扭扭的马尾，举着个比自己半个身子还高的杠铃，脸憋得通红。“那时候我妈死活不让我练举重，说女孩子家家练得浑身都是肌肉，以后嫁不出去，说我就是‘野疯了’才想搞体育”，小周说那时候她为了去体校，每天早上5点就爬起来，偷偷跑3公里去体校跟着练，练完再赶回家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吃早饭，瞒了家里整整半年，直到拿到市比赛的金牌,她妈才松了口。

这样的故事我听过太多了，李梦小时候在沈阳的冬天练球，耳朵冻得流脓，妈妈拽着她去医院的路上她哭着喊“我要回去练球”，后来她打进国家队，因为长相明艳被人骂“花瓶”“靠脸博关注”，她直接发微博回怼：“我是运动员，拿球说话，别整没用的。”郑钦文小时候跟着教练练网球，有人说“女孩子打网球没前途，力气不如男生，还容易晒黑不好看”，她转头就把这话写在自己的训练笔记本第一页，今年巴黎奥运会拿了网球女单银牌，面对记者采访她笑着说：“我从小到大听了太多‘你不行’，现在我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一直特别反感别人说“女孩子就该安安静静的”“女孩子别那么有野心”，好像女孩子的人生就该被框在“温柔、乖巧、懂事”的模板里，可这些站在顶级赛场的姑娘们，第一个要推翻的就是这套刻板标准，她们的“野”不是不懂事，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敢和全世界的偏见对着干的勇气，我见过太多小女孩站在篮球场边满眼羡慕的看着男生打球，却被家长拽走说“女孩子玩什么篮球，磕着碰着留疤不好看”，可你看李梦在赛场上拼到受伤还咬牙坚持的样子，那些在跑道上跑得满头大汗的姑娘，她们的“野”,才是最动人的生命力。

“傲视群芳”的底气，是一万次重复训练熬出来的

今年年初我报了个业余女子篮球班，第一次去打半场对抗，跑了10分钟我就喘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教练是个前省队的女篮运动员，她笑着递给我水说：“你这还算好的，我们那时候职业队训练，每天光折返跑就要练40组，每组20个，跑吐了是常有的事。”我那天不信邪，试着跟着练了3组折返跑，下来之后腿软得连台阶都下不去,回家缓了整整三天才恢复过来。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说女运动员的成功是“靠天赋”，你只看到全红婵14岁就拿了奥运会金牌，可你不知道她每天要跳400多遍跳水动作，有时候入水姿势不对，拍得背全是红印子，疼得哭完抹抹脸接着跳；你只看到张德顺在巴黎奥运会上跑出了中国女子马拉松近20年的最好成绩，可你不知道她从小在云南山里长大，上学每天要走10公里山路，进了队之后每天固定跑30公里，脚磨破了就贴两层创可贴接着跑，跑鞋每个月就要磨坏一双；你只看到女篮姑娘们站在领奖台上笑的样子，可你不知道她们为了练力量，每天要举几十组杠铃，手上的茧子磨掉了一层又一层,生理期疼得直冒冷汗也要坚持完成训练。

之前看到有人拿男运动员的标准来对标女运动员，说“女性的体育比赛观赏性就是不如男性”，我当时就气得在评论区回了一段话：“你知道为了弥补生理上的先天差距，女运动员要比同项目的男运动员多付出30%甚至更多的训练量吗？她们要克服每个月的生理期不适，要克服肌肉力量天生的差距，要克服外界各种关于‘女性不适合搞体育’的偏见，她们站在赛场上的每一步，都比男运动员走得难多了。”

我始终觉得，“傲视群芳”这四个字，从来不是给那些天生就站在顶端的人，是给那些明明知道自己起点没那么高，明明听过无数次“你不行”，却还是咬着牙熬了一万次训练，终于站到别人面前的人，去年我去看马拉松比赛，有个50多岁的阿姨跑完全程，终点线前她举着自己的参赛号码布拍照，脸上全是汗，可笑得特别灿烂，她告诉我她跑了8年马拉松，刚开始跑1公里都喘，现在能轻松跑完全马，“我这一辈子都被别人说‘女人家跑这么远干嘛’，现在我跑下来了，我觉得我比谁都棒”，你看，不管是职业运动员还是普通的运动爱好者，这份熬出来的底气，就是最足的“傲视群芳”的资本。

她们的赢，从来不止在领奖台上

前几天我刷到徐梦桃的视频，她带着几个山区的小女孩去滑雪场体验滑雪，小姑娘们穿着大大的滑雪服，摔得滚在雪地里还笑个不停，徐梦桃蹲在旁边给她们系鞋带，说：“我小时候也以为滑雪是男孩子才能玩的东西，后来我拿了冬奥会金牌，我就想告诉所有小姑娘，只要你想，你什么都能玩。”

我突然想起之前去看女足世界杯的线下观赛会，旁边坐了个穿女足队服的00后小姑娘，整场比赛她能把每个球员的技术特点、本赛季的联赛数据说的清清楚楚，哪个球员擅长内切，哪个球员的任意球命中率高，她比在场的好多男球迷都懂，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和她聊天，她说她高中的时候就喜欢踢足球，那时候班里只有她一个女生踢，同学都笑她“假小子”，现在她在大学的女足社团，社团里有20多个姑娘，每周都约着打比赛，“以前别人说女生看球就是看脸，现在我就想证明，我们不仅懂球，还能自己上场踢”。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因为女运动员而改变的普通女孩：有人因为看了女篮的比赛，终于敢走进篮球场和男生一起打半场；有人因为看了徐梦桃的滑雪视频，第一次站上了滑雪板；有人因为看了郑钦文的比赛，终于敢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和别人争第一，不再怕被说“女生太强势不好”，我一直觉得，这些女运动员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拿了多少奖牌，而是她们用自己的行动，给所有普通女孩撕开了一个新的可能性：你不必活在别人的定义里，你可以跑得快，可以跳得高，可以有野心，可以去争第一,可以活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

之前看到有人评论女运动员“太man了没有女人味”，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特别生气，什么叫女人味？难道只有白幼瘦、穿裙子、说话温柔才叫女人味？李梦在赛场上投进关键三分的眼神，全红婵站在领奖台上笑出虎牙的样子，徐梦桃拿着金牌喊“我终于做到了”的嘶吼，那些在跑道上、球场上、赛场上拼尽全力的汗水，那些不服输、不认命的劲儿,那才是最有魅力的女人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