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我认识了快10年的利物浦球迷阿凯吃饭，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手机壳背面夹的2022年安菲尔德的球票存根，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我当时攒了8个月工资加年终奖，一共三万多块，办签证订机票酒店，就想去看萨拉赫续约后的首秀，结果夏窗最后一天官宣的新援只有个18岁的青训小孩，我在浦东机场值机的时候差点当场把机票撕了。”那场比赛利物浦2-2平了升班马富勒姆，中场被帕利尼亚一个人冲得七零八落，阿凯在看台上坐了90分钟，散场后把自己揣了一路的全新萨拉赫11号球衣，送给了旁边哭鼻子的10岁当地小球迷，“我当时觉得这件球衣穿我身上都臊得慌，给孩子吧，他还有的等。” 阿凯的经历不是个例，最近三年，利物浦球迷对于老板芬威集团的情绪，就像坐了一趟垂直过山车：从2020年拿下队史首个英超冠军时把芬威当“复兴救世主”，到现在一提到老板就忍不住皱眉头，很多人都在问：那个刚接手时敢砸破后卫转会费纪录买范戴克、敢给克洛普绝对话语权的芬威，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转会市场上扣扣搜搜、门票说涨就涨的“铁公鸡”？
从“复兴推手”到“抠门代表”，芬威的风评是怎么翻车的？
把时间拨回2010年，芬威接手利物浦的时候，这支球队正处在队史最黑暗的时刻之一：前老板希克斯和吉列把俱乐部当成了提款机，不仅留下了近3亿英镑的债务，还差点把球队拖进破产清算，当时利物浦连续两年无缘欧冠，联赛排名甚至跌到了第7位，球迷每天拉着“美国佬滚出去”的横幅在安菲尔德门口抗议。 那时候的芬威，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刚接手就先还清了高息债务，请回达格利什稳定军心，后来力排众议请来了当时还在多特蒙德失意的克洛普，甚至愿意承担克洛普前两年成绩波动的试错成本，2018年收到巴萨1.4亿英镑的库蒂尼奥转会费之后，芬威一分钱没留，转身就砸了7500万买范戴克、6200万买阿利松，直接补全了利物浦拿欧冠、拿英超的最后两块拼图，我还记得2020年利物浦提前7轮锁定英超冠军的时候，阿凯在大学宿舍贴了一张芬威老板约翰·亨利的海报，说“谁说美国老板不懂足球？这才是会运营的好老板”。 转折点就出现在拿了英超冠军之后，2020年之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利物浦的中场已经开始老化：亨德森、米尔纳都年过30，跑动能力逐年下降，凯塔的伤病从来没断过，但是芬威的转会投入却一下子踩了刹车：2021年夏窗只花了3600万买了科纳特，2022年夏窗喊了一整个夏天要补中场，最后连一个正经的中场新援都没买回来，眼看着贝林厄姆去了皇马、凯塞多被切尔西截胡，最后只在冬窗补了一个加克波，直接导致上赛季利物浦中场被冲成了筛子，连欧冠资格都没拿到，损失了至少上亿英镑的欧冠收入。 更让球迷寒心的是，球队成绩滑坡的同时，芬威涨门票、涨周边价格的动作倒是一点没停：2023年安菲尔德的季票价格直接涨了7%，是近10年来涨幅最高的一次，一件正版球迷版球衣的价格从70英镑涨到了85英镑，甚至连安菲尔德球场内的热狗都从4.5英镑涨到了6英镑，我认识的利物浦当地开中餐馆的老李，从90年代就开始买季票，本来今年想给8岁的孙子办个儿童季票，算下来一年光季票加看球的餐饮停车费就要多花1000英镑，最后还是放弃了，“我不是掏不起这个钱，是我觉得不值——你连个2000万的中场都舍不得买，还好意思涨门票？我这钱捐给社区的青少年球队都比给芬威强。”
芬威的“体育产业逻辑”，本质上是把球迷当“客户”不是“家人”
很多人会给芬威找补，说他们是“良性运营”，不像曼城、巴黎的老板那样乱砸钱，是在给俱乐部的长期发展考虑，可只要你稍微了解一下芬威的发家史就会知道，这套“良性运营”的本质，就是美国职业体育的那套“资产增值逻辑”：他们从来没把利物浦当成承载了城市信仰的足球俱乐部，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低买高卖的金融产品。 芬威集团本身是美国职棒大联盟波士顿红袜队的老板，他们玩体育的逻辑从来都是“控制成本、做高营收、抬高估值、择机套现”：当初买红袜队的时候只花了7亿美元，现在红袜队的估值已经超过40亿美元，翻了快6倍，2010年他们买利物浦的时候只花了3亿英镑，去年他们放出风声要卖利物浦的时候，开价已经到了40亿英镑，13年翻了13倍，这哪里是搞足球，这简直是比炒房还赚钱的生意。 在这套逻辑里，球迷的感受从来不是他们优先考虑的东西，他们只会算投入产出比：买一个贝林厄姆要花1亿多英镑，万一打不出来会拉低俱乐部的利润，影响估值，不如低价买几个年轻小妖，练出来了还能卖高价；给球员涨工资会增加运营成本，不如等合同快到期了再续约，实在要走还能收一笔转会费；涨门票虽然会惹球迷不高兴，但是安菲尔德的球票永远不愁卖，就算一部分人不买，还有全世界的游客愿意花钱来打卡，反而能提高营收。 我始终觉得，美国老板搞欧洲足球，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永远理解不了足球的社区属性：利物浦这支球队不是芬威的私产，它是一百多年来利物浦这座港口城市工人阶级的精神寄托，是经历过海瑟尔惨案、希尔斯堡惨案之后依然和球迷站在一起的“家人”，球迷买季票不是买个演唱会门票那样的消费品，是买自己一年的精神寄托，是买和球队同甘共苦的归属感，你天天把“用户思维”挂在嘴边，把球迷的信仰明码标价卖，换谁能受得了？ 之前有记者问约翰·亨利怎么看待球迷拉的“芬威滚出去”的横幅，他轻描淡写地说“球迷有表达意见的权利”，你看，他根本没觉得自己是利物浦的一份子，他只是个来赚钱的商人，球迷的不满在他眼里无非就是“客户投诉”，只要不影响赚钱,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球迷要的从来不是“年年砸钱”，是“你和我们站在一起”
我见过很多人骂芬威，说他们一毛不拔，其实真不是，去年芬威刚给红袜队砸了3.3亿美元签了日本投手吉田正尚，合同比英超很多顶星都高；今年夏窗他们给利物浦的预算其实也有1.5亿英镑，买了麦卡利斯特、索博斯洛伊和远藤航，问题是，他们的投入永远是“点到为止”，永远不愿意多走那最后一步：全世界都知道利物浦缺一个防守型后腰，他们宁愿看着首轮联赛中场被切尔西冲得千疮百孔，也不愿意多掏500万英镑去抢阿姆拉巴特，美其名曰“不符合财政公平政策”，可转头就给红袜队砸了上千万美元的年薪签角色球员，说白了，不是没钱，是不想给利物浦花而已。 我身边的利物浦球迷，从来没人要求芬威像曼城那样每年砸几亿买人，大家要的只是一个态度：你明明知道中场已经烂成那样了，就别天天算那点转会费的差价，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你明明知道球迷已经对门票涨价意见很大了，就别年年涨门票，把球迷当成收割的韭菜，上个月利物浦对阵伯恩茅斯的比赛，安菲尔德现场有球迷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FSG OUT？不，我们要的是你拿出和我们一样的野心”，我当时在直播里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哭出来，你看，球迷多好哄啊，他们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买季票，只要老板愿意和他们一样想赢，就愿意跟着你走。 阿凯今年还是续了新赛季的季票，他说他不是支持芬威，是支持利物浦这支球队，支持克洛普，但是他也说了，如果这赛季芬威还是这么扣扣搜搜，下个赛季他就不续了，“我宁愿每周去看利物浦当地的业余队比赛，至少那些老板是真的爱球队，不是来赚差价的。” 我始终觉得，足球这个东西，从来不是靠算账就能赢的，你看曼城老板曼苏尔，刚接手的时候砸了几十亿，那时候所有人都笑他人傻钱多，但是现在曼城拿了三冠王，球队估值翻了十倍，他赚的钱比芬威多得多；阿森纳老板克伦克之前也是有名的抠门，但是这两年愿意砸钱补阵容，上赛季差点拿了英超冠军，现在门票卖得比之前还火，周边营收涨了30%，你芬威天天算那点蝇头小利，舍不得给球队投入，最后成绩掉下去了，欧冠奖金拿不到，门票卖不动，周边没人买，反而亏得更多，这不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利物浦这支球队，一百多年来经历过多少风浪，降级过、经历过惨案、30年没拿过联赛冠军，球迷从来都不怕球队输球，怕的是老板根本不想赢，芬威要是真的想把利物浦搞好，就赶紧醒醒，别再算你那点精明账了，克洛普的合同还有两年多，萨拉赫、范戴克这帮冠军班底也快到巅峰末期了，你现在不补阵容，等这帮人都走了，你再砸多少钱都不一定能找回现在的竞争力，要是你真的不想搞，就赶紧找个愿意投入的下家，别耗着克洛普，也别耗着这帮等了几十年才等到复兴的球迷——毕竟，利物浦是属于球迷的,不是属于你芬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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