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的虹口足球场,终场哨响的那一刻，3万多申花球迷的喊声差点掀翻顶棚——3比1，他们在主场干脆利落地赢了老对手国安，站在场边的科卡摘下鸭舌帽，对着南看台的方向深深鞠了个90度的躬，看台上的喊声立刻从“申花加油”变成了整齐划一的“科卡！科卡！”，这个留着花白胡子，看上去像隔壁小区和蔼大叔的阿根廷老头，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成了整个上海足球圈最受欢迎的人。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来中超淘金的外教：有的顶着世界名帅的光环，开口闭口就是自己带过多少球星、拿过多少冠军；有的端着架子，住在五星级酒店，出门保镖随行，连一句“你好”都懒得学；还有的踢完半年就卷钱走人，连自己带的球员名字都叫不全，但科卡是个例外，你跟他聊天的时候，他不会跟你聊什么高深的战术理论，只会笑着给你递一杯他自己泡的马黛茶，跟你说“我来上海的第一个月就爱上了生煎，要多放醋才好吃”。
从野球场到职业队，他前30年的人生里满是“烟火气”
要读懂科卡的执教风格,得先看他前半辈子的经历，这个1976年出生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区的穷孩子，人生的前30年跟“精英”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他从小在野球场踢球，踢的是用旧袜子裹着海绵做的“足球”，18岁那年去阿甲青年人队试训，教练看了他10分钟就把他刷了下来，说“你没有天赋，别吃足球这碗饭”，那时候他家境差，爸爸早逝，妈妈打零工供他和妹妹上学，他没敢把试训失败的事告诉妈妈，一边找了个超市送货的工作，一边继续踢业余联赛。 我之前专访科卡的时候，他给我看了他手机里存的一张旧照片：20岁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坐在送货的三轮车上，脸上还沾着雨天溅的泥点，他说那时候他每天早上5点就要起来装货，跑一上午给居民区送日用品，下午2点赶去业余俱乐部训练，赚的钱一半交俱乐部的报名费，一半给妈妈当生活费。“有一次下大雨，我骑三轮车摔了，车上的披萨全洒了，客户没骂我，还给我塞了一杯热咖啡，那时候我就知道，人这辈子不管做什么，都要记得别人给你的温暖，也不要看不起任何一个努力的普通人。” 他27岁才终于踢上职业联赛，30岁就因为膝盖伤病退役，当教练的第一份工作是社区少年队的助教，月薪只有300美元，他带的孩子很多都是贫民窟的小孩，买不起球鞋，他就自己掏钱给孩子买，就这么一步步从社区队、业余队、乙级队带到阿甲甲级队，2021年他带领河床竞技拿了阿甲冠军的时候，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当年给他塞热咖啡的那个客户请到了现场，给了对方一件全队签名的球衣。 我一直觉得，教练的出身从来不是无关紧要的事：那些从小在精英体系里长大的名帅，习惯了把球员当成实现自己战术的工具，习惯了居高临下地跟球迷说话，但是科卡不一样，他见过底层的样子，知道普通人的热爱有多珍贵，知道那些天赋一般的球员为了踢上比赛付出了多少努力，也知道球迷花半个月工资买一张球票，想要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比赛，这也是为什么他带的队伍，永远都有一股“不管对手是谁，都敢拼到底”的韧劲。
没有高科技，没有大牌论，他靠“笨办法”把申花练成全中超最“能打”的队伍
去年年底科卡接手申花的时候,没人看好他，那时候申花刚经历了管理层变动，外援总身价排在中超第7，是前四队伍里最低的，队里的年轻球员多，很多人都觉得他最多撑半个赛季就得下课。 但科卡刚到队里的第一件事，就让所有人都傻了眼：他把之前俱乐部花大价钱买的VR战术分析设备、球员运动追踪手环全都收进了仓库，自己掏出一个用了快20年的皮质小本子——那是他当教练第一天他妈妈给他买的，封面都磨破了，他说：“我不需要机器告诉我球员累不累，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我不需要VR给球员讲跑位，我自己跑给他们看。” 他的训练方法说出来真的很“笨”：要求每个球员每场比赛的跑动距离不能低于11公里，丢球之后3秒内必须反抢，每一次定位球的战术要练至少50遍，今年刚升上一队的03年小将陈晋一，第一次踢中超对阵大连人，全场跑了10.8公里，赛后科卡拉着他在训练场加练了20分钟变速跑，练完之后给了他一杯自己泡的马黛茶，拍着他的肩膀说：“我20岁踢业余联赛的时候，每场要跑12公里才能抢得到球，你有天赋，但是差那点咬着牙的劲儿。”第二场比赛陈晋一跑了11.7公里，还送出了一个关键助攻，赛后他抱着科卡哭了，说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教练这么在意过他这0.2公里的差距。 就是靠这种“笨办法”，申花今年的抢断数排在全中超第一，反击进球数全中超第二，前15轮联赛赢了10场，甚至在主场赢了阵容豪华的山东泰山，很多人说申花是今年中超最大的黑马，但是只有队里的球员知道，哪有什么黑马，不过是每场比别人多跑几公里，每球比别人多拼一下而已。 我做体育这么多年，听过太多俱乐部管理者说“现在足球是高科技的竞争，是砸钱的竞争”，但是科卡给所有中超俱乐部上了一课：足球归根到底是人的运动，你把球员的劲儿拧到一起，让每个球员都觉得自己被重视，愿意为了队伍拼命，比什么高科技设备都管用，比什么天价大牌外援都靠谱，中国足球缺的从来不是先进的战术，也不是钱，是这股“每球必争”的韧劲儿，科卡没给申花带来什么革命性的战术，但是他把这股劲儿刻进了每个申花球员的骨头里，这就够了。
把球迷当家人，他才是真正懂“城市足球”的人
我见过很多教练,赢了球就自己站在场地中央庆祝，把球迷当成背景板，但是科卡从来不会，他说“球迷是球队的家人，没有他们，我们踢得再好也没有意义”。 今年4月申花主场绝杀泰山的那场比赛，赛后谢场的时候，科卡看到看台上有个坐轮椅的小男孩，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科卡爷爷，我想摸一下你的奖杯”，那个小男孩叫浩浩，是个成骨不全症的患者，俗称“脆骨病”，平时很少出门，那天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来虹口看球，科卡看到牌子之后，直接从助理教练手里拿过那场的最佳教练奖杯，绕了大半个球场走到浩浩所在的看台边上，让安保把奖杯递到浩浩手里，还对着他比了个心，后来浩浩的妈妈在朋友圈晒照片，说孩子那天抱着奖杯摸了好久，回家之后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说“我也要像申花的球员一样坚强”，科卡看到那条朋友圈之后，特意找俱乐部要了浩浩的地址，寄了一件全队签名的球衣过去，还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是最勇敢的小孩，下次我带你去训练场踢足球”。 还有一次申花客场踢河南，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几个申花球迷没赶上地铁，错过了回上海的最后一班高铁，蹲在球场门口发愁，正好遇到科卡坐球队大巴路过，他看到之后立刻让司机停车，让工作人员给球迷递了水和面包，问清楚情况之后，还特意让自己的助理给球迷叫了车，付了车费，说“你们大老远跑过来支持我们，不能让你们受委屈”，那几个球迷后来跟我说，他们看了十几年申花，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接地气的教练。 科卡来中国不到一年，已经能说不少简单的上海话，“谢谢”“加油”“侬好”说得特别标准，每次谢场都会用上海话跟球迷打招呼，他没住在俱乐部安排的高档别墅里，而是在虹口旁边租了个老小区的房子，平时没训练的时候，就自己下楼去旁边的小吃摊买生煎，跟老板说“多放醋”，有时候遇到球迷找他签名，他都会停下来签，还会跟人聊两句最近的比赛。 我一直觉得，足球从来不是场上11个人的游戏，是连接一座城市所有人的纽带，很多外教来中国，只是把这里当淘金的中转站，根本没打算融入这里的生活，但是科卡不一样，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上海的一份子，他懂申花对于上海球迷的意义，懂这座城市的人对足球的热爱有多纯粹，你对这座城市用心，这座城市的人自然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别叫我“救世主”，我只是个做了一辈子足球的普通人
现在很多媒体都把科卡叫“申花的救世主”，说他让沉寂了十年的申花重新找回了魂，但是每次听到这个称呼，科卡都会摆手，他说：“我要是救世主，年轻的时候就不会送外卖被雨淋了，我只是个做了一辈子足球的普通人，赢了是球员拼的，是球迷支持的，输了我第一个担责任。” 今年申花客场输给保级队南通支云那场，所有球迷都特别生气，很多人都在骂球员踢得差，但是赛后发布会上，科卡第一个站出来揽责，说“今天的比赛输了全是我的问题，是我的战术安排错了，球员已经拼尽全力了，大家要骂就骂我”，后来他在更衣室待了一个小时才出来，眼睛都是红的，但是看到门口等他的球迷，还是笑着给每个人签名，还给大家写“加油，下一场我们赢回来”。 很少有人知道，科卡把自己在申花工资的十分之一，都捐给了上海的一个青少年足球公益项目，专门给郊区的穷孩子买足球装备，建小型足球场，他说：“我小时候买不起足球，只能踢袜子裹的球，我不想让这里的孩子跟我一样，只要有更多的孩子愿意踢球，中国足球未来就有希望。” 现在的足球圈太浮躁了，赢了就把教练捧成神仙，输了就踩成狗，但是科卡的心态才是最难得的：不飘，不装，不甩锅，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件小事，他不会说什么豪言壮语，但是他会记得每个球员的生日，会记得看台上那个坐轮椅的小球迷，会为了千里迢迢赶过来的球迷停下自己的大巴。 我之前问过科卡，他想把申花带成什么样的队伍，他说：“我不想说什么拿冠军的大话，我就想让每个来虹口看球的球迷，看完比赛之后都能开开心心地回家，觉得这张票买得值，那就够了。” 其实我们总在问，中国足球的出路到底在哪里？答案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价外援，也不是什么世界名帅，而是像科卡这样的人：尊重每一个普通球员的努力，珍惜每一个普通球迷的热爱，踏踏实实地把足球的根扎进普通人的生活里，当我们的足球不再是少数人的资本游戏，不再是浮躁的流量工具，而是像科卡说的那样，能让每个来看球的人都觉得开心，能让每个喜欢踢球的孩子都有球踢，那中国足球才真的有希望。 而现在，这个从南美野球场走出来的普通老头，正在上海的虹口足球场，给我们做最好的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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