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塔山，不要伤亡数字”——70多年前辽沈战役的这句军令，直到今天依然振聋发聩，本来是战争年代关乎战局走向的死守承诺，放到现在的体育语境里，却成了我见过最动人的竞技精神注脚：站在场上的那一刻，你身后的防线、你认准的目标、你不想辜负的自己，就是你的“塔山”，不管对手多强、不管多难扛，退路两个字,就不该出现在你的字典里。
赛场里的“塔山”，是拼到最后一秒也不挪步的防线
我第一次在现实里听到有人把“守塔山”挂在嘴边，是2023-2024赛季CBA半决赛新疆对阵浙江稠州的第四场比赛现场，当时大比分2:1领先的新疆队握有赛点，前三节一直咬着比分，最后30秒反而被浙江队反超2分，球权还在浙江外援盖利手里，只要他推进到前场打一个成功率，新疆队就要被逼进抢五大战。 我坐在观众席看得手心冒汗，就见新疆队的后卫于德豪红着眼睛扑上去防——他第二节和对手撞了一下，眉骨早就开了，血混着汗流到下颌线，队医给他贴的止血贴都掉了一半，盖利一个变向本来已经把他晃开了半个身位，正常人这时候大概率就收力防下一个回合了，结果于德豪直接把整个人甩出去堵路线，肩膀硬生生撞在盖利的手肘上，盖利手一滑球直接出了界。 接下来的剧情我到现在都能背出来：新疆队发边线球，琼斯传给弧顶的阿不都沙拉木，三分线外手起刀落，绝杀，全场欢呼声快把顶棚掀了的时候，于德豪直接瘫在地上，队医跑上来擦他脸上的血，他迷迷糊糊第一句话是“赢了没？” 后来赛后采访他说，赛前教练开准备会的时候就说，这场的防守线就是我们的塔山，丢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我是防守尖兵，我退了，后面的队友、整场的努力就都没了，我不能退。” 这句话我去年夏天在贵州榕江的村超赛场上，也从一个52岁的老队长嘴里听过，那个老队长姓吴，是寨蒿镇队的后卫，年轻时候当过兵，退伍后跑了二十多年货运，背有点驼，跑起来腿还有点拐，那天他们队踢八强赛，对阵的是平均年龄比他们小10岁的县直机关队，下半场还剩10分钟的时候1:2落后，吴叔拼到腿抽筋被换下场，坐在替补席上攥着矿泉水瓶手都在抖。 结果就见对方前锋晃过他们队的年轻后卫，单刀直入要射门，吴叔把矿泉水瓶一扔，对着教练喊“换我上！”一瘸一拐就冲回了禁区，对方前锋一脚抽射正打在他胸口上，他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球倒是弹出了禁区，补时最后30秒，他们队获得角球，吴叔挤在一群20多岁的小伙子中间跳起来争顶，把球砸进了球门，硬生生把比赛拖进了点球大战，最后他们队赢了。 我赛后在路边摊和他吃米粉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旧照片，是他年轻当兵的时候和战友的合影，背后还写着“人在阵地在”，他说他当兵的时候班长就给他们讲塔山阻击战的故事，“刚才那个禁区就是我的塔山，我要是躲了那个球，球门就破了，我们寨子里老老少少来给我们加油，我丢不起那个人，也对不起我年轻时候想踢足球的那点念想。” 那天夕阳落在他沾着草屑的球衣上，我突然懂了：不管是职业赛场上价值千金的防守，还是村超泥土球场上的一次堵枪眼，所谓的“守塔山”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的口号，就是你站在你该站的位置上，哪怕要疼、要受伤、要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也绝不往后退一步。
普通人的“塔山”，是每次想放弃时多撑的那一步
我以前总觉得“我只要塔山”这种话，是属于英雄、属于运动员的，直到我去年准备半程马拉松的时候，才发现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塔山”要守。 我以前是个跑800米都要喘半天的人，去年年初刷到村超的视频，看到吴叔52岁还在球场上跑，脑子一热就报了当年5月份的城市半马，报完名才知道厉害，前两周训练跑3公里都要歇好几次，练到第8周的时候膝盖疼得走楼梯都费劲，去医院检查是滑膜炎，医生直接给我下了通牒：“要么别跑了，要么就减少运动量，一旦疼得厉害立刻停。” 我当时真的想退赛了，报名费都交了也无所谓，反正我一个普通人，跑不跑半马也没人说我啥，结果当天晚上刷到于德豪那场比赛的回放，又刷到吴叔发的朋友圈，是他们村超队拿了八强的奖状，配文就是“守住塔山了”，我对着手机坐了半小时，突然想：我的“塔山”不就是完赛吗？我要是现在退了，不就是自己把自己的阵地丢了？ 后来我把训练计划改成了走跑结合，每天跑完回家用热水袋敷膝盖，跑姿不对就找视频一点点改，练到比赛前一周，终于能一次跑完15公里了。 比赛当天太阳特别大，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膝盖的老毛病又犯了，每抬一次腿都像针扎一样疼，路边的收容车从我身边过去好几次，司机都探出头问我要不要上车，我当时都快哭了，就想干脆上去算了，反正也没人怪我，结果一扭头就看见路边站着个穿足球服的小朋友，脸上画着国旗，举着个A4纸手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守住你的塔山！” 我当时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咬着牙扶着膝盖慢慢挪，哪怕走也要走到终点，最后过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57分，志愿者给我挂奖牌的时候，我手抖得连奖牌绳都抓不住，我拿出手机给吴叔发了个我举着奖牌的照片，配文也是“守住塔山了”，他秒回了个大拇指，说“下次来村超给我们当拉拉队，管你吃米粉。” 后来我发现身边像我这样“守塔山”的普通人太多了：我同事张姐，生完孩子胖了30斤，抱两岁的儿子逛超市走十分钟都累得喘，去年报了个瑜伽班，一开始平板支撑只能撑10秒，下腰都能疼得叫出声，教练都劝她慢慢来不用急，她每天下班回家哄睡孩子之后，自己对着镜子练20分钟，练了半年，瘦了20斤，还去参加了市里的业余瑜伽比赛拿了三等奖，她跟我说：“我当时的塔山就是不想做个连抱孩子出去玩都费劲的妈妈，我得守住。” 还有我家楼下读高二的小侄子，去年参加学校的篮球联赛，决赛最后一分钟他们队落后1分，他抢篮板的时候扭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教练要换他下来他死活不肯，最后一瘸一拐地突破上篮打了个2+1，帮班级拿了冠军，他说“我们班练了半年，我要是下场了，大家的努力就白费了，这球就是我的塔山，我不能丢。” 你看，所谓的“塔山”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目标，它可能就是你要跑完的一场21公里的马拉松，是你要减掉的30斤体重，是你要帮班级拿到的一个篮球联赛冠军，是你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咬着牙多撑的那一步，你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不行就放弃”，你只要知道，你的阵地在那，你守住了,你就赢了。
别丢了你的“塔山”，体育的底色从来不是赢是“敢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看待体育的眼光越来越功利了：看球的时候赢了就把运动员吹上天，输了就追着骂“拿那么多钱还输球，丢人”；参加业余比赛首先想的不是玩得开心，是能不能拿奖金、能不能拍朋友圈炫耀；就连带孩子去报个运动兴趣班，首先问的是“能不能考级、能不能中考加分”。 我去年去过一个社区组织的业余篮球比赛，本来就是周边小区的篮球爱好者凑在一起玩的，结果有个队为了拿第一名的五千块奖金，特意花了两万块请了两个CBA的退役球员过来打，全场比赛把其他队虐得连篮板都摸不到，最后他们拿了冠军，但是其他队的人都不想跟他们握手，本来热热闹闹的比赛，最后草草收场。 我当时就觉得特别可笑：他们赢了比分，但是把自己的“塔山”丢了，你参加社区业余比赛的初心是什么？是下班了和朋友出出汗，是认识几个志同道合的球友，不是那五千块钱的奖金啊，你把本该属于普通人的赛场变成了职业选手的秀场，你赢了钱，但是输了体育最本质的快乐。 还有每次国足输球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我不是说输球不能批评，但是很多人骂的点根本不是“球员不拼”，而是“你拿了那么多钱，你就必须赢”，我到现在都记得2022年世预赛国足对阵澳大利亚的那场比赛，武磊全场跑了12公里，是所有球员里跑动距离最长的，最后比赛结束的时候他累得直接瘫在草地上，站都站不起来，那场球确实输了，但是你不能说他没有守住自己的塔山，他已经把自己能拼的都拼尽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金牌，而是那些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拼到最后一秒的瞬间：是奥运会上来自小国家的运动员，没有教练没有赞助商，一个人站在赛道上哪怕跑最后一名也坚持冲到终点；是残奥会上的盲人运动员，跟着引导员的声音一步步往前跑，哪怕摔了也要爬起来继续；是村超的球场上，十几岁的小孩和五十多岁的大叔同场竞技，哪怕输了也抱着球乐呵呵地和对手合影。 这些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才是“我只要塔山”这句话在体育里最准确的注解：你不一定非要拿冠军，不一定非要比所有人都强，你只要站在赛场上的那一刻，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对得起自己的初心，哪怕最后输了，你也是自己的英雄。 现在我每次遇到难扛的事，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把于德豪那场比赛的回放翻出来看两眼，想想吴叔胸口挨的那脚球，想想我跑半马的时候路边小朋友举的那个牌子，其实不只是赛场，我们的人生里哪哪都是要守的“塔山”：可能是你熬了好几个月的项目，可能是你考了好几次还没过的证书，可能是你在大城市打拼想给自己安个家的梦想。 不用问难不难，不用问能不能赢，就记住那句话：我只要塔山，你守住了,就不算输。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