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飞曼彻斯特看曼联联赛杯对阵埃弗顿的那场球,赛前在老特拉福德外的流动热狗摊排队,旁边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旧曼联球衣的小男孩,个子才到我腰,攥着皱巴巴的5英镑纸币,盯着摊边挂着的明信片看了好久,指着最偏的那张印着70号的问摊主:“这个是格里姆肖的吗?我要这个。”
我当时还愣了一下,那段时间曼联的转会新闻满天飞,左后卫位置上一会传要签霍伊别尔的老乡,一会说卢克肖伤愈要复出,我翻遍了官网上的一线队名单,都没对得上“格里姆肖”这个名字的,还以为是哪个我没听过的新援,直到那场比赛首发名单出来,左后卫的位置赫然印着“Ben Grimshaw”,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就是那个在U21踢了快两年的04年小将。
【老特拉福德的70号:我亲眼见证的首秀奇迹】
那场比赛我坐在西看台的下层位置,离球员通道特别近,格里姆肖出场的时候我特意多看了两眼:瘦瘦高高的,留着很短的寸头,胳膊上还沾着点训练场上蹭的草屑,看起来比身边的队友小了一圈,开场前奏队歌的时候,我看见他攥着拳头,嘴一直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事实证明,这个看起来有点拘谨的小将,一踏上球场就像换了个人,上半场32分钟,埃弗顿的右边锋麦克尼尔带球突破,速度快到把曼联的中场球员都甩在了身后,眼看就要突到禁区前沿,格里姆肖从身后追了快20米,硬生生把球捅出了底线,全场球迷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我旁边坐的白发老球迷拍着我的肩膀喊:“这小子是曼彻斯特本地的!我看着他在索尔福德街头上踢球长大的!”
后来我查了那场比赛的技术统计:90分钟时间里,格里姆肖一共完成了27次对抗,赢下了其中的21次,传球成功率达到了89%,还有一次精准的边路传中,助攻拉什福德打进了锁定胜局的第二球,补时最后一分钟,他还冲到对方禁区争角球,落地的时候腿抽了筋,队医跑上场要扶他下去,他摆了摆手,蹲在地上自己掰了掰脚腕,一瘸一拐的又跑回了自己的防守位置。
赛后球员绕场致谢的时候,他特意跑到西看台的方向,把自己的球衣脱下来,扔给了那个在热狗摊前买他明信片的小男孩,我看着那个小男孩举着球衣蹦的老高,他爸站在旁边,眼睛都红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小男孩是格里姆肖家楼下邻居的儿子,格里姆肖之前答应过他,只要自己能在一线队首发,就送他一件签名球衣。
【不是卢克肖接班人,他是在泥泞里长出来的格里姆肖】
那场比赛之后我特意去翻了很多关于格里姆肖的资料,才发现这个在首秀上大放异彩的小将,成长路走得比我想象中难太多。
格里姆肖出生在曼彻斯特西部的索尔福德区,那是整个曼彻斯特最穷的区域之一,他爸是开夜班出租车的,他妈在当地的阿斯达超市做收银员,一家四口挤在一个只有两间卧室的廉租房里,他小时候没有专门的球场踢球,就在楼下的废弃停车场里踢,一起踢的都是比他大五六岁的男孩子,他个子小,抢不到球,就每天跟着跑,跑的比谁都快。
12岁那年,曼联青训的球探在街头比赛里发现了他,给他发了试训邀请,他爸攒了三个月的夜班加班费,给他买了第一双正版的耐克刺客球鞋,那双鞋他穿了三年,鞋钉磨平了都舍不得换,刚进青训营的时候,他是所有同年龄段球员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身体单薄,技术也不如那些从小就接受专业训练的孩子,教练一度觉得他撑不过半年就会被淘汰。
他就每天训练完自己加练,别人练1小时力量,他练3小时,晚上大家都回宿舍休息了,他还在训练场上加练传中,青训营的保安说,每天最晚关灯的永远是格里姆肖所在的训练场,有一次U21的比赛,他被对手撞断了一根肋骨,医生让他休息至少三个月,他只休息了一个半月就偷偷回到了训练场,教练骂他不要命,他笑着说“我再不回来,位置就被别人抢了。”
我之前总觉得,英超的青训球员都是“天之骄子”,家里要么有钱要么有关系,不然根本挤不进顶级俱乐部的青训营,但格里姆肖的故事打破了我的这个刻板印象,这个世界上永远有普通人,靠着不要命的努力,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他从来不是什么“卢克肖接班人”,他就是他自己,是从索尔福德街头踢出来的本·格里姆肖。
【租借英冠不是流放,是他攒力气的过程】
今年1月,曼联官方宣布把格里姆肖租借到英冠的谢菲尔德星期三,租期半年,当时很多曼联球迷在官推下面骂,说滕哈格脑子坏了,这么好的苗子居然租出去,左后卫缺人都不知道用自家青训,我当时特意去翻了格里姆肖的ins,他发了一张自己站在谢周三训练基地门口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话:“我会带着更多的进球和胜利回来。
上个月谢周三对阵利兹联的英冠比赛,我特意熬夜看了直播,格里姆肖依然首发左后卫,全场贡献了4次拦截,2次关键传球,最后谢周三2:1赢了利兹联,格里姆肖被评为当场最佳球员,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有没有想过回曼联,他笑着说:“我当然想,那是我从小就梦想的地方,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每一场租出去的比赛踢好,等我有足够的实力站在老特拉福德的球场上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我在ins上给他发了私信,说我去年在老特拉福德看过他的首秀,还记得他给那个小男孩送球衣的事,没想到他居然回我了,他说那个小男孩现在每个周末都会跟着他爸开车去谢菲尔德看他的比赛,他现在每次比赛完,都会给那个小男孩带一张自己的签名照,他说:“我小时候也像他一样,站在球场外面,冻得手都红了,盼着能拿到自己喜欢的球员的签名,我知道那种感觉,所以我不想让他失望。”
我特别能理解他选择租借的决定,对于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缺的不是曝光度,不是在曼联一线队的竞争太激烈,卢克肖和马拉西亚的顺位都排在他前面,就算留在曼联他得不到稳定的出场时间,对年轻球员最宝贵的就是上场踢球的机会,租去英冠打满每一场比赛,比留在曼联坐冷板凳有价值的多,这不是流放,是他在攒力气,等着有一天回来的时候,能稳稳地站在首发位置上,不用靠任何人的光环,就靠自己的实力。
【格里姆肖的故事,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本质】
现在的体育圈,大家好像都更愿意关注那些动辄转会费过亿的巨星,关注他们的天价年薪,关注他们的私生活,反而很少有人去关注那些默默无闻的青训小将,关注他们为了踢上一场比赛,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之前和一个做英超青训的朋友聊天,他说现在很多年轻球员,刚进青训营就想着怎么赚大钱,怎么出名,很少有人真的是因为热爱踢球才选择这条路,但格里姆肖不一样,他踢球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爸妈过上好生活,就是想穿着曼联的球衣,在老特拉福德踢一辈子球。
他没有哈兰德那样的顶级天赋,没有贝林厄姆那样的曝光度,甚至很多人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实现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已经站在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球场上,已经成为了很多像那个小男孩一样的孩子的榜样,我特别喜欢他在采访里说的一句话:“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什么巨星,我只想做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格里姆肖。”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天赋异禀,没有显赫的家世,我们能做的,就是像格里姆肖一样,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哪怕走的慢一点,哪怕路上有很多泥泞,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一天,我们也能站在属于自己的赛场上发光发热。
今年下半年我打算再去一趟英国,这次我不去老特拉福德了,我要去谢周三的主场希尔斯堡球场看格里姆肖踢球,我还要买一件印着70号的格里姆肖的球衣,等他比赛完的时候,找他签个名,我不确定他未来能不能回到曼联,能不能成为英超的顶级左后卫,甚至不确定他未来会不会一直踢足球,但我确定的是,他的故事已经足够激励很多像我一样的普通人,让我们知道,只要你愿意拼,愿意努力,哪怕你出身泥泞,也能长出属于自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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