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现在去格拉斯哥市中心的那家24小时麦当劳,问后厨的老员工认不认识利亚姆·加尔布雷斯，他们大概率会笑着给你指员工休息区墙上贴的那张签了名的伯恩利球衣，说“哦那个小子啊，之前洗碗比谁都快，现在去踢英超了”，我第一次听到加尔布雷斯的名字，就是在这家麦当劳步行10分钟外的小酒馆里，去年11月我去格拉斯哥看凯尔特人和流浪者的德比，散场后冻得浑身发麻，钻进路边亮着暖黄灯光的酒馆喝酒，碰到了穿伯恩利球衣的罗比——加尔布雷斯曾经的工友和半职业队友，那晚上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那些听起来像爽文的足球故事，背后藏着的全是普通人咬着牙扛过来的日子。
我在格拉斯哥的小酒馆，听见了加尔布雷斯的“洗碗往事”
罗比说他和加尔布雷斯是2019年认识的,当时两个人都在麦当劳打夜工，从晚上10点忙到凌晨6点，主要工作就是洗一天堆下来的餐盘、打扫后厨的卫生，一小时赚9.5英镑，一个月满打满算能赚1200英镑左右，那时候加尔布雷斯刚被流浪者青训淘汰，17岁的他拿着教练给他的“身体素质不达标，没有职业前景”的评估报告，哭了整整一下午，本来已经打算放弃足球找个正经工作，但转头就报了当地半职业联赛的队伍，一边打工一边训练。 “格拉斯哥的冬天你是没见识过，风能把人吹得连路都走不动，还经常下冰碴子。”罗比喝了一口威士忌，给我看他手机里2020年的朋友圈，视频里加尔布雷斯穿着麦当劳的蓝色工服，戴着胶皮手套，站在餐厅后门的雪地里蹦跶，配文是“下班了，冲去训练”，那时候加尔布雷斯舍不得坐公交车，40分钟的骑行路程，他每天骑得飞快，到训练场的时候，工服外面的雨衣早就被冰碴子打透了，里面的秋衣也被汗湿了大半，他随便擦两下换了球衣就上场，从来没跟教练说过自己刚洗了8个小时的碗。 有件事罗比记到现在，2021年冬天加尔布雷斯发烧到38.7度，本来想请假，但是那天刚好是他妈妈的生日，他要凑钱给妈妈买一条她看中了很久的项链，还是硬撑着去上了班，洗完所有碗之后赶去训练，练到一半直接晕倒在球场上，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把他骂了一顿，说他再拼命就要出大事，结果他第二天早上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后厨，因为那天要发工资，他得凑够买项链的钱。“我那时候也想踢职业，但是试了3个月就扛不住了，每天打完工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跑90分钟了。”罗比说，他当时问过加尔布雷斯累不累，加尔布雷斯啃着冷汉堡跟他说：“累啊，但是我要是现在放弃了，我10岁的时候在泥地里踢球的自己，肯定会骂我是懦夫。” 我后来翻到过加尔布雷斯2022年接受苏格兰本地媒体采访的内容，他说那两年他身上永远有两种味道：一种是洗洁精的味道，一种是草皮的味道，他的球鞋是队友淘汰下来的，穿到鞋底裂了都舍不得换，每个月赚的钱除了付300英镑的房租，剩下的一半给妈妈打回去，一半用来买蛋白粉、付训练场地的费用，连可乐都舍不得买一瓶，最奢侈的消费就是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给自己买一个双层吉士汉堡当奖励。
被伯恩利捡走的“洗碗工”，打了所有“青训至上”论者的脸
加尔布雷斯的转折点出现在2022年10月,当时伯恩利的球探去苏格兰看低级别联赛的比赛，本来是去考察另一个青训出来的年轻球员，结果那场比赛加尔布雷斯跑了12.1公里，送出3次助攻，还在最后一分钟拼抢的时候摔破了膝盖，爬起来继续跑，当场就把球探看呆了。 球探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站在后厨洗碗，手上全是洗洁精泡沫，看到陌生的英格兰号码，以为是诈骗电话，直接挂了两次，后来球探打到了他半职业队的教练那里，他才敢相信，有人给了他去英超球队试训的机会，试训那天他穿的还是那双破了鞋底的球鞋，包里装着他洗干净的麦当劳工服，本来想着试训失败就直接赶火车回格拉斯哥上班，结果试训第三天，伯恩利的梯队教练就拿着合同找到了他：“我们要你，下周就来报到。” 我之前和国内一家中超俱乐部的青训教练聊过天，他说现在的职业足球早就成了“富人游戏”，孩子从6岁进青训营，每年的培训费、装备费、外出比赛的费用加起来至少十几万，还要家长有时间接送、有精力陪练，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连门槛都摸不到，就算是有天赋，也大概率会因为没有钱、没有资源被淘汰，欧洲的青训体系看似成熟，本质也是一样的：每年有成千上万的孩子被送到青训营，最后能踢上职业联赛的不到1%，那些被淘汰的孩子，大多只能早早转行，再也不会碰职业足球的边。 加尔布雷斯的出现，相当于打了所有“青训至上”论者的脸，他没有接受过顶级的青训指导，没有专门的体能教练、营养师，甚至连一双像样的球鞋都没有，他有的只是6年如一日的坚持，是哪怕洗8个小时碗也要跑90分钟的热爱，上赛季伯恩利对阵曼联的联赛杯，加尔布雷斯第72分钟替补上场，20分钟的时间里他跑了3.8公里，总跑动距离11.7公里，是全场所有球员里最高的，赛后滕哈格特意拉住他问了名字，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跑的年轻球员”。 我始终觉得，现在的足球行业太迷信“天赋”和“体系”了，总觉得只有从小在青训营里长大的孩子才会踢球，但是那些从底层爬上来的球员，身上有青训球员没有的特质：他们对机会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每一分钟的上场时间对他们来说都像是偷来的，他们永远会比别人多跑一步，多拼一次，加尔布雷斯现在的周薪是1.2万英镑，是之前打工时收入的10倍，但是他到现在还是会自己洗衣服，放假的时候回格拉斯哥，还会去麦当劳帮以前的同事洗两天碗，他在采访里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球星，我就是个喜欢踢球的普通人，只是运气好，被人看到了而已”。
他的故事，戳中了所有“没天赋”的普通人
加尔布雷斯火了之后,我在国内的业余足球联赛里见过很多把他的照片当成屏保的年轻人，其中印象最深的是22岁的快递员小周，我去年在广东的一个业余足球赛当志愿者，小周是其中一支球队的任意球主罚手，他每天要送120多件快递，夏天晒得浑身脱皮，但是每天晚上送完快递，都会去球场练2个小时任意球，球鞋的鞋尖都磨破了。 他说他从小就想当职业球员，但是家里穷，根本送不起他去青训营，初中毕业之后就出来打工了，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踢球的机会，直到刷到了加尔布雷斯的故事：“人家洗碗都能踢英超，我送快递怎么就不能踢好业余联赛？”去年他们队打进了省赛的决赛，小周在最后一分钟罚进了一个25米外的任意球，帮球队拿了亚军，下场的时候他抱着队友哭了半天，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和加尔布雷斯站在英超球场上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 现在网上很多人喜欢说“努力没用”“躺平才是王道”，也有很多人说“普通人就别做足球梦了”，但是加尔布雷斯和小周的故事告诉我们：努力不一定能让你成为梅西C罗，不一定能让你拿金球奖、拿欧冠冠军，但是努力能让你摸到你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门槛，能让你离自己的梦想近一点，再近一点，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我们可能一辈子都站不上顶级联赛的球场，但是这不妨碍我们热爱足球，不妨碍我们为了自己的目标拼一把。 我之前看到加尔布雷斯的社交媒体下面有个粉丝给他留言，说“我现在在餐馆洗碗，也想踢职业，但是所有人都笑我异想天开”，加尔布雷斯给他回了一句话：“别管别人说什么，你先试着再坚持一年，不行就再坚持一年，万一呢？”是啊，“万一”这两个字，就是足球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你永远不知道你多跑的那一步，多练的那一个任意球，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帮你改变命运。
足球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冠军，是普通人的热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看足球的时候，注意力都放在了豪门的上亿转会费、球星的天价年薪上，我们讨论的都是谁拿了金球奖，谁拿了欧冠冠军，却忘了足球最本质的样子，是贫民窟里的孩子用报纸卷成球踢的快乐，是下班之后挤1小时地铁去野球场踢90分钟的满足，是哪怕没有天赋，也愿意为了喜欢的事情拼尽全力的执念。 加尔布雷斯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金球奖，可能都踢不上苏格兰国家队的主力，甚至可能再过几年就会消失在公众的视野里，但是他的故事，比很多冠军故事都要动人，因为他让每一个喜欢足球的普通人，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们不需要有万贯家财，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只要你肯坚持，肯拼，你就有机会站到你想站的球场上。 我上个月刷到加尔布雷斯发的朋友圈，他站在伯恩利的特夫摩尔球场中央，手里举着他妈妈的项链，配文是“6年前我洗碗的时候，从来不敢想我能站在这里”，我突然想起罗比跟我说的，加尔布雷斯以前打完工之后，经常坐在麦当劳的门口，看着路上的行人说“我以后要让我妈在电视上看到我踢球”，现在他做到了。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和一场足球赛一样，你可能没有拿到最好的牌，可能开场就落后，可能所有人都觉得你赢不了，但是只要你还愿意跑，还愿意拼，你就永远有进球的机会，就像加尔布雷斯说的：“足球从来不是富人的运动，是属于每一个真的热爱它的人的，你要做的，就是别停下来，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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