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4日,杭州亚运会攀岩项目男子速度赛决赛的现场,聚光灯打在15米高的垂直岩壁上,全场近万名观众的呐喊声几乎掀翻顶棚,发令枪响的瞬间,两个身影几乎同时窜上岩壁,起步阶段韩国选手李龙大快了0.02秒,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悬念已定时,伍鹏在第三脚踩点时猛地调整发力,指尖先一步重重拍在顶端的终止拍板,电子屏跳出4秒91的成绩!全场瞬间沸腾,伍鹏摘下头盔甩了甩额头上的汗,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转头就扑进教练怀里,肩膀抖得说不出话,那时候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站在亚运会最高领奖台上的21岁小伙子,十几年前还在湘西永顺的大山里,跟小伙伴比谁先爬到后山的秃岩顶,赢了就能换对方手里半块野蜂蜜。
大山里的“爬树冠军”,最早的训练场是后山的土坡和酸枣树
伍鹏的老家在湘西永顺的一个小山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从小他就是村里出了名的“闲不住”,放学书包一扔就往山里钻,爬树掏鸟窝、翻山摘野果,连放学路上的酸枣树、后山的秃岩头,都是他和小伙伴的“赛场”。 有一次他跟小伙伴比爬后山那块3米多高的秃岩,脚滑摔下来蹭了一腿的血,怕回家挨骂就把裤腿卷得老高,躲在村口的草堆里等到血干了才敢回去,结果吃饭的时候血渗过裤子被妈妈发现,一边给他涂红药水一边骂:“再爬高上低就打断你的腿”,结果他第二天转头就忘了疼,又跟着伙伴去比爬树了。“那时候哪知道什么是攀岩啊,就觉得爬得高看得远,站在岩顶上吹着风,能看到山外面的云飘得特别远,感觉特别爽。”伍鹏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笑着说。 14岁那年,湘西州体校的攀岩教练去县里选苗子,刚好在学校围墙边看到伍鹏翻围墙出去买冰棍,动作灵活得像个猴子,当场就问他愿不愿意去练攀岩,那时候伍鹏连攀岩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听教练说管吃管住,还能去外地比赛玩,当场就点头答应了,走的那天妈妈给他塞了满满一背包的腊鱼和酸萝卜,摸着他的头说:“练不动就回来,家里还有两亩地,饿不着你。” 那时候伍鹏还不知道,自己这一爬,就爬出了大山,爬到了更远的地方。
当了两年陪练,他把每一趟训练都当成决赛爬
进了体校伍鹏才知道,攀岩根本不是爬树那么简单,首先要的攀岩鞋比平时穿的鞋小两码,挤得脚趾头充血,磨破的皮粘在袜子上,晚上脱袜子的时候疼得直咧嘴,他就咬着牙往鞋里塞棉花,第二天接着穿,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5公里,然后爬20趟岩壁,一天训练下来胳膊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一开始他的成绩在队里排倒数,2019年省队来选人的时候,他是作为陪练被选上去的,说白了就是给主力队员当“人肉靶子”,陪主力练反应、测成绩,主力队员休息的时候,他还在加练,那时候队里出去比赛,名单里从来没有他的名字,领奖台的衣服上也没有他的份,很多一起进队的队友熬不住走了好几个,伍鹏却咬着牙留了下来。“那时候也想别的,就觉得既然来了,就不能灰溜溜地回去。 2021年他第一次拿到全国锦标赛的参赛资格,预赛排第12名,连决赛都没进,赛后他在赛场外面的便利店买了桶红烧牛肉面,蹲在路边吃,教练坐在他旁边递了根烟,说“要是熬不住就回去吧,家里还有地种,他吃着泡面汤呛进了鼻子,擦了擦满脸的汤和泪,说“再给我半年,半年不行我就走”。 那半年他每天泡在训练馆里,手机里存了300多个自己攀岩的视频,一帧一帧慢放,脚踩点偏了几厘米、手抓点的角度不对,都一一记在小本子上,每天睡前翻一遍,冬天训练馆暖气坏了,岩壁冰得刺骨,他手抓上去冻得发麻,爬20多趟下来手指裂的口子渗出血,缠上创可贴继续爬,创可贴被汗泡开了就换一个,一天下来能换五六张。 2022年全运会,他拿了男子速度攀岩的银牌,只差冠军龙金宝0.08秒,站在领奖台上,他盯着龙金宝手里的金牌,咬着牙说“下次我肯定超过你”,回去之后他把银牌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之前都要摸一遍,告诉自己还差0.08秒,得补回来,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也见过太多熬不住中途退出的年轻人,伍鹏从来不是那种被吹“天才少年”的选手,他的每一点进步,都是实打实一趟一趟爬出来的,很多人当陪练的时候都会觉得“反正我也没机会上场,练那么多干嘛”,但伍鹏不这么想,他说“哪怕我是陪练,我也要当最快的那个,我爬的每一步都是给自己爬的,汗水不会骗我”,是啊,体育世界里最公平的就是汗水,你付出的每一分努力,最后都会变成你站在领奖台上的底气。
拿了金牌也还是那个爱啃腊鱼的湘西小伙子
亚运会夺冠之后伍鹏火了,找他拍广告的、做直播的排着队上门,他都一一推了,说“我还要训练呢,没时间搞这些”,夺冠之后第一趟放假,他拎着包就回了老家,村里的人都在村口等着他,给他挂大红花,摆了长桌宴,他给村里的小学捐了一批儿童攀岩装备,还给小朋友上体验课,有个小胖墩爬了三次都掉下来,哭着说“我太笨了爬不上去”,伍鹏蹲下来给他擦眼泪,说“我小时候比你还胖,爬树都爬不动,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你看我现在不也爬上来了?慢慢来,多爬几次就好了。 回队里的时候,他给每个队友都带了妈妈做的腊鱼和湘西酸萝卜,队友开玩笑说“鹏哥现在是亚运会冠军了,还跟以前一样抠搜的,就带这点吃的”,他挠挠头笑“什么冠军不冠军的,我还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伍鹏啊”,他的朋友圈里很少发领奖台的照片,最多的就是训练的视频,还有回老家跟小伙伴爬后山秃岩的照片,上次回去跟小时候的伙伴比爬那块3米高的秃岩,他只用了10秒就爬上去了,小伙伴在下面喊“你现在是飞人了,我们都追不上了”,他站在岩头上扯着嗓子喊“我这都是那时候跟你们比练出来的!” 其实很多运动员拿到成绩之后,最容易在鲜花和掌声里迷失方向,但是伍鹏清醒得很,他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什么“明星”,就觉得自己是个练攀岩的,这份踏实才是他能走得更远的底气,我们总说“不忘初心”,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在你站在顶峰的时候,还能记得自己小时候爬过的土坡、吃过的苦,这才是最难得的品质。
巴黎的目标:把中国速度再提快0.1秒
现在的伍鹏,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巴黎奥运会的选拔赛上,他的最好成绩已经跑到了4秒86,距离世界纪录4秒75还有0.11秒的差距,他说“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先摸到4秒7的门槛,巴黎奥运会的时候,能站在领奖台上,让国旗升起来”。 他的训练服胸口的国旗,每次训练之前都要仔细抻平,这个习惯他已经保持了三年,他说“爬的时候看着国旗,就觉得有劲儿”,冬天训练馆冷,手抓岩壁冻得发麻,手指裂了口子,缠上创可贴继续爬,创可贴被汗泡开了就换一个,教练说他现在的训练量比之前还大,每天比之前多爬10趟,他说“0.1秒的差距,看起来短,得练几万次才能补回来,我多爬一趟,就多一点机会”。 0.1秒是什么概念?普通人眨一下眼睛的时间是0.2到0.4秒,0.1秒连眨眼的一半都不到,但是对于速度攀岩的运动员来说,0.1秒就是冠军和亚军的差距,就是站上领奖台和在台下鼓掌的差距,伍鹏为了这0.1秒,要把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几万次,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你永远在挑战自己的极限,永远想更快一点、更高一点、更强一点,这从来不是一句口号,是每一次咬着牙坚持的日常。 站在15米高的岩壁上的时候,伍鹏说他偶尔还会想起小时候站在老家的秃岩顶,看着远处的山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亚运会、什么是奥运会,只觉得站在高处的感觉很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现在他站在世界的赛场上,看到的是更远的未来。 从湘西大山里的野孩子,到亚运会冠军,伍鹏靠着一双手一双脚,爬出了大山,爬到了亚运会的领奖台,未来还要爬到巴黎奥运会的赛场,他的故事其实就是每一个普通人靠着努力改变命运的故事,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自己的“岩壁”,可能是学业的压力,可能是工作的瓶颈,只要你肯一步一步往上爬,总能爬到顶,看到更远的风景,就像伍鹏说的:“只要你肯爬,没有到不了的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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