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2022年波士顿马拉松雨战夺冠的镜头被反复回放,可能很多人至今都不知道亚伯拉·科杰查的名字，这个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埃塞俄比亚长跑运动员，在天才扎堆的世界田径圈，从来不是媒体宠儿：没有年少成名的光环，没有极具观赏性的爆发式跑法，甚至连采访时说的话都朴实得像村口的老农，但就是这样一个“没天赋、没特点”的选手，把一众被捧上天的“天才选手”甩在了身后，用17年的跑步生涯，给所有急于求成的普通人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你只看见他冲线的高光，没看见他光脚跑了8年野路
亚伯拉出生在埃塞俄比亚南部奥罗米亚州的一个小山村,全村连一条平整的柏油路都没有，人均年收入不到300美元，他的家里有5个兄弟姐妹，父亲是种咖啡的农民，母亲在家务农，全家挤在一间土坯房里，连多余的一双鞋都买不起。 从7岁上学开始，亚伯拉每天要往返12公里的山路去镇上的学校，别的孩子还会坐村里的驴车，亚伯拉为了省5比尔（约合人民币6毛钱）的车费，每天都是跑着上下学，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13岁之前，他从来没穿过一双合脚的鞋，脚底的茧子厚到能扎进小刺都没感觉。 第一次参加地方的业余跑步比赛是14岁那年，他借了哥哥穿了三年、鞋底已经磨平的洞洞鞋，和几十个穿着专业跑鞋的孩子一起跑5公里，最后拿了第二名，奖品是一双八成新的慢跑鞋，他后来在采访里说，拿到那双鞋的时候，他抱着睡了三天，舍不得穿，每次穿完都要刷干净放在枕头边，后来那双鞋鞋底磨破了，他补了三次，一直穿到进国家队才舍得扔。 很多人说亚伯拉是天生的长跑料子，心肺功能比普通人强一大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天赋”，不过是8年里每天12公里的山路跑出来的：“我16岁进集训队的时候，教练让我们测10公里，我跑出来的成绩比很多练了3年的队员都好，他们说我是天才，可他们不知道，我已经跑了快3万公里的野路了。” 我去年在厦门马拉松的赛后采访里，认识了开了18年出租车的老李，42岁，跑全马的成绩是3小时08分，这个成绩在业余跑者里已经算是精英级了，老李说他39岁那年查出来高血压160，腰间盘突出疼得连方向盘都握不住，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不到50岁就要中风，他一开始跑步的时候，跑100米就喘得要蹲下来吐，周围的同行都笑他：“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还不如多跑两单赚点钱。” 老李也不反驳，每天收车之后，不管刮风下雨都去环岛路跑5公里，冬天厦门刮海风零下几度，他穿着加绒的运动服跑，夏天三伏天正午气温35度，他趁休息的间隙跑，跑了半年，血压降到了120，腰也不疼了，跑了3年，第一次参加全马就跑了3小时22分，现在他还牵头成立了厦门第一个“的哥跑团”，带着20多个出租车司机一起跑步，好多之前有高血压、颈椎病的同行，现在身体都好了不少。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没有之一，你不需要有背景，不需要有资源，只要你愿意花时间，愿意下笨功夫，你跑过的每一步、流过的每一滴汗，都会实实在在地变成你的肌肉耐力、你的心肺功能，不会骗你，很多人总在找“三天瘦十斤”“一个月全马破3”的捷径，可你看看亚伯拉，看看老李，哪有什么凭空出现的黑马，不过都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攒够了几千甚至几万公里的底气而已。
被骂“跑法太笨”的他，赢了所有求快的“天才”
亚伯拉刚进埃塞俄比亚国家集训队的时候,是教练最不看好的队员，那时候队里的种子选手，要么是16岁就拿世青赛冠军的天才，要么是变速跑能力极强、最后1公里能冲刺把对手甩飞的爆发型选手，只有亚伯拉，跑法笨得要死：不管别人怎么变速，怎么冲，他永远按自己的配速匀速跑，别人练间歇跑冲4分以内的配速，他每天雷打不动跑25公里长距离，配速永远稳在4分20秒左右。 当时的主教练好几次跟他说：“你这种跑法，一辈子都拿不了冠军，前面别人冲出去你就跟不上了。”队友也笑他是“机器人跑者”，没有一点灵气，可亚伯拉从来没动摇过，他知道自己的爆发力不如别人，前半程冲不过那些天才，所以他就练耐力，练后半程的稳定性，别人练1个小时就休息，他多练40分钟的力量，别人周末出去聚餐，他去郊区的山路上跑长距离。 2019年多哈世锦赛男子10000米决赛，前9700米，亚伯拉一直排在第6位，前面的种子选手轮番变速冲刺，把节奏拉得飞快，好多选手跑了5公里就崩了，亚伯拉还是按自己的配速跑，最后300米，前面的选手体力都耗光了，他一步步超了3个人，最后拿了铜牌，2022年波士顿马拉松，遭遇了十年不遇的暴雨，气温只有5度，路滑得要命，好多夺冠热门前半程冲得太快，30公里之后就崩了，有的直接退赛，有的跑崩了走路，只有亚伯拉，全程配速稳在4分30秒左右，35公里的时候超到了第一位，最后领先第二名1分20秒夺冠。 赛后采访的时候，有记者问他是不是留力了，他笑着说：“我从来不留力，我只是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我不会跟着别人的节奏跑，那样我会提前崩掉。” 我身边有个做体育自媒体的朋友小周，2020年开始做号，一开始周围的同行都劝他，别写什么小众运动员的故事，没人看，就蹭世界杯、NBA的热点，写球星花边，写八卦，流量涨得快，接广告也多，小周没听，他就喜欢写那些没人关注的运动员：残奥会的田径选手，乡村里的篮球少年，跑马拉松的外卖员，一开始他的号只有几百个粉丝，第一篇文章只有23个阅读，其中10个还是他爸妈和亲戚点的。 他每周更两篇，每篇文章都要查好几个小时的资料，能采访到当事人的他一定亲自去采访，写了一年半的时候，他写的一篇关于脑瘫少年跑半马的文章爆了，全网阅读量破了千万，一下涨了2万粉，现在他的号已经有12万粉丝了，是国内小众体育领域做得最好的号之一，很多运动员主动找他写故事，运动品牌的合作接到手软，而那些当初劝他蹭热点的同行，好多号换了好几个赛道，现在已经停更很久了。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伤仲永”的故事：18岁就拿世青赛冠军的天才，为了出成绩提前上高强度训练，20岁就练伤了退役；刚做自媒体3个月就涨了10万粉的博主，为了流量无下限蹭热点，半年就被封号；练了半年健身就想着打比赛的年轻人，为了增肌吃违禁药，把身体吃坏了。 体育和人生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一场超长距离的马拉松，不是看你前1公里跑得多快，而是看你能不能按自己的节奏，稳稳地跑到终点，你总看着别人的节奏跑，别人冲你也冲，别人加速你也加速，最后只会提前透支自己的体力，半路崩掉，那些能跑到最后的人，从来不是一开始冲得最快的人，而是知道自己的配速，不慌不忙的人。
普通人的“亚伯拉式”生存：没有天赋的人，怎么走好上坡路
经常有读者给我留言,说自己没有运动天赋，跑两步就喘，健身练了一个月也没效果，是不是就不适合运动？还有的家长问我，说自己家孩子练篮球练了半年，也没比别的孩子打得好，是不是就不是这块料，别练了？ 每次看到这种问题，我都想给他们讲讲亚伯拉的故事，讲讲我在今年杭州亚运会大众跑现场看到的那个16岁的脑瘫少年小宇的故事。 小宇出生的时候缺氧导致脑瘫，左边的手脚都不灵活，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爸爸说，小宇12岁之前连上下楼都要人扶，医生说他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跑跳，12岁那年，小宇在电视上看了马拉松比赛，说自己想跑步，他爸也没反对，每天早上陪他在小区里跑，一开始跑50米就要歇10分钟，跑了半年才能跑1公里，周围的邻居都劝他们别折腾了，说这孩子天生就不能跑，白费功夫。 父子俩也没听，每天雷打不动跑5公里，跑了4年，小宇报名了杭州亚运会的半程马拉松大众组，最后跑了2小时41分，比很多身体健康的年轻人跑得都快，冲线的时候，小宇举着国旗哭，他爸在旁边也哭，他说从来没指望小宇能拿奖，就是想让他能健康一点，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跑起来，没想到他能跑完半马。 你看，其实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人，我们没有亚伯拉那样天生的心肺功能，没有苏炳添那样的爆发力，没有谷爱凌那样的家庭条件，但那又怎么样呢？运动的本质从来不是要你拿冠军，要你比别人强，而是要你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一点：你今天跑了1公里，比昨天多跑了100米，就是赢了；你今天举铁举了10公斤，比上个月多举了2公斤，就是赢了；你今天打球投中了3个三分，比昨天多中了1个，就是赢了。 我一直觉得，亚伯拉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逆袭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人的生存指南：如果你没有天赋，那就下笨功夫；如果你跑不快，那就跑得久一点；如果你追不上别人的节奏，那就按自己的节奏跑，那些你看起来没用的笨功夫，那些你每天多跑的1公里，多练的10分钟，一年下来就是365公里，3650分钟，这些积累，是任何天赋都比不了的。 我之前看过一个统计，说长跑运动员的运动寿命，和他们前几年的训练强度成反比：那些20岁之前就猛冲成绩、上大强度训练的运动员，大多25岁左右就因为伤病退役了，而那些像亚伯拉一样，慢慢加量，按自己的节奏训练的运动员，大多能跑到35岁以上，运动寿命比前者长了10年。 人生也是一样的，你不用羡慕别人20岁就年入百万，不用羡慕别人30岁就当上高管，不用羡慕别人跑全马能破3，你按自己的节奏走，每天进步一点，哪怕慢一点，也比那些急功近利、提前透支自己的人走得远。
别让“速成崇拜”，毁了你的运动和人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社会陷入了一种“速成崇拜”的怪圈：健身要“7天练出马甲线”，跑步要“一个月全马破3”，做自媒体要“三个月涨粉10万”，创业要“一年融资上市”，大家都在找捷径，都在想怎么用最少的时间获得最多的回报，没有人愿意下笨功夫，没有人愿意慢慢走。 但体育是最容不得造假的，你练了多少，你的身体会告诉你，你没练够，上场就会崩，我每年都会去马拉松的现场做采访，几乎每次都能看到没练够3个月就去跑全马的年轻人，跑了20公里就抽筋，跑了30公里就被救护车拉走，有的甚至出现了横纹肌溶解，差点丢了命，还有很多青训的教练，为了出成绩，给十几岁的小运动员上大强度的训练，很多孩子练到二十岁就一身伤病，不得不提前退役，断送了整个运动生涯。 亚伯拉今年30岁了，在长跑运动员里已经算是“高龄”了，但他的状态还在上升，2023年他还拿了伦敦马拉松的亚军，他说他想跑到38岁，参加4届奥运会，他的教练说，亚伯拉之所以运动寿命这么长，就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透支过自己的身体，从来不会为了一时的成绩上大强度，每次训练都留有余地，哪怕进步慢一点，也不会受伤。 我做体育写作快10年了，见过太多一夜爆红又迅速消失的人，也见过太多默默无闻坚持了很多年最后发光的人，我最深的感受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快的路，永远是慢路，最稳的路，永远是笨路，那些你投机取巧省下来的功夫，迟早会变成你路上的坑，那些你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路，才是真正属于你的路。
前几天看到亚伯拉在社交平台上发的动态,他回到了自己的老家，给村里的孩子捐了100双跑鞋，他站在土路上，和那些光脚的孩子一起跑步，笑得特别开心，他配文说：“我曾经和你们一样，没有鞋，没有钱，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只要你坚持跑，不要停，总有一天你会跑到你想去的地方。”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赛道上的跑者，你不需要和别人比速度，不需要和别人比成绩，你只需要按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跑，哪怕慢一点，哪怕笨一点，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你会冲到属于自己的终点线。 亚伯拉的故事告诉我们：没有什么天赋异禀，不过都是百炼成钢，没有什么捷径可走，不过都是厚积薄发，慢一点，稳一点，你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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