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号那天晚上的风里,还飘着杭州城北烧烤摊的孜然和烤牛油香，我到现在都记得那30秒的狂欢有多热烈，后面的沉默就有多扎心。 当时世预赛36强赛国足主场对阵新加坡，补时已经走到了最后一分钟，比分还是2:2，要是拿不下这场，接下来要客场踢泰国、主场碰韩国，出线概率直接砍到不足30%，我和发小阿凯挤在烧烤摊的塑料小板凳上，他身上那件02年款的国足队服洗得领口都起了球，手里攥着的冰啤酒已经温了一半，我俩眼睛都快粘在大排档挂着的大屏幕上了。 然后韦世豪那脚补射钻进球门的瞬间，整个烧烤摊直接炸了，阿凯把手里刚咬了一口的烤羊腰直接扔在了桌子上，蹦起来的时候差点带翻了旁边的烤串炉子，老板举着锅铲从后厨跑出来喊“今天所有串打八折！”，邻桌那个穿10号武磊球衣的小屁孩站在凳子上蹦得比谁都高，我甚至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发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我们还有戏。” 然后VAR的提示音跳了出来，屏幕切到越位划线的画面，整个摊儿瞬间安静了，阿凯举到半空中的啤酒杯就那么僵着，泡沫顺着杯壁流到他手腕上，他都没察觉，3分钟后，裁判示意进球无效，终场哨声同时响了。 小屁孩“哇”的一声就哭了，阿凯把杯子顿在桌子上，泡沫溅了一裤子，他抹了把脸，半天憋出来一句：“嗨，老样子，一场欢喜一场空。”
3分钟的VAR，吹走的不只是一个进球
那天晚上我们坐到凌晨一点,阿凯喝了三瓶啤酒，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这么多年看球的“差一点”：04年亚洲杯决赛，国足输给日本，差一点就拿到亚洲冠军；18年世预赛最后一轮，差一个进球就能进附加赛；22年世预赛踢越南，本来以为稳赢的局，最后输得一塌糊涂。“我今年42了，02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刚上高中，躲在教室最后一排用收音机听比赛，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个开始，没想到是巅峰到现在。”阿凯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看着有点难受。 那天之后网上骂声一片，有人骂球员菜，有人骂裁判偏，还有人说“早就知道会这样，国足从来不让人失望”，但我那天全程看了比赛，我知道张玉宁拼到腿抽筋被抬下场的时候，球衣已经全部湿得能拧出水；我知道韦世豪那条边跑了一整场，最后补射的时候他已经快跑不动了；我知道那些在现场举着国旗喊了90分钟的球迷，比屏幕前的任何人都想赢。 我之前在体育论坛上看到一个老球迷的留言，他说“我不怕国足输，我怕的是每次我都快要看到希望了，它又给我一巴掌”，这大概就是“一场欢喜一场空”最扎人的地方：如果从来没见过光，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可你让我摸到了奖杯的边缘，又硬生生把我的手掰开。 我其实挺反感那些动不动就说“国足烂透了”的人，你只有真的蹲过凌晨的烧烤摊和一群陌生人一起为一个进球喊到嗓子哑，只有真的买了几百块的票在寒风里站两个小时为他们加油，你才会懂那种失望背后，是攒了多少年的期待，这个进球被吹掉之后，我们的出线形势确实变得很难，但我第二天刷到球员们的训练视频，韦世豪胳膊上蹭破的伤口还没好，又在训练场跑圈了，你看，哪怕知道可能又是一场空，总有人还在跑。 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的残忍从来都不是输，是“差一点赢”：差1厘米的越位，差0.1秒的冲线，差1分的绝杀，这些“差一点”就像一根小刺，扎在所有参与者的心上，要疼好久才能慢慢消下去，但你要问我后不后悔那天熬夜看球，我肯定说不后悔，至少那30秒的狂欢是真的，我还对国足抱有期待也是真的，哪怕最后结果是一场空，那些情绪也是实实在在的，总比麻木地说“我早就知道会输”要鲜活得多。
我曾以为那0.03秒的差距，毁了我所有的努力
说实话,那天看到进球被吹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国足，是我高二那年输掉的那场市中学生田径锦标赛400米决赛。 我高中的时候练了两年田径，主攻400米，教练说我是队里近三年最有希望拿市赛金牌的苗子，我那时候的目标特别明确：拿市赛金牌，达二级运动员标准，考北京体育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以后当田径教练，为了这个目标，我每天早上5点半准时出现在操场，冬天的风刮得脸疼，我跑一圈鼻子下面全是冰碴子；夏天的塑胶跑道烫得鞋底发软，我每次跑完裤腰都能拧出半杯汗，两年时间我磨坏了三双钉鞋，起跑器磨得我手掌上的茧子剪了又长，我妈每次看到我手上的茧都要掉眼泪，我总说“没事，等拿到金牌就好了”。 市赛决赛那天，天气特别热，前一天下了点雨，跑道边还有点积水，前300米我都跑在第一，最后50米的时候我还领先第二名将近两米，我能听到看台上我们学校的同学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我甚至已经在想，领奖的时候要把金牌挂在我妈脖子上，还要请所有队友吃冰淇淋，然后就在冲线前的那一步，我左脚踩在了跑道边的积水里，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就那半秒的停顿，后面的选手直接冲了上来，比我快了0.03秒撞线。 我当时直接坐在了跑道上，钉鞋的尖扎进塑胶跑道里，我都没觉得疼，教练过来拉我，我半天站不起来，后来看成绩表，我比二级运动员的达标线慢了0.01秒，就差0.01秒，我攒了两年的目标，碎得稀烂，那天我把钉鞋扔到了家里储物间的最里面，锁上柜门的时候我就说了一句话：“以后再也不跑了。” 那之后半年我没去过操场，队友喊我去训练我也不去，我甚至把之前所有的跑步视频、奖状都扔了，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这就是一场欢喜一场空，我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因为那一步踩滑，变得毫无意义，我甚至想过，我可能根本就不是练体育的料，之前所有的期待，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那段时间我特别怕别人提田径的事，直到有一次我在操场旁边路过，看到刚进队的小师弟练起跑，摔了好几次，手掌都磨破了，爬起来拍了拍灰又站到起跑器前面，我突然就想起我刚练田径的时候，教练问我“要是练了好久都拿不到奖怎么办？”，我那时候说“拿不到就拿不到呗，我喜欢跑就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把当初的这句话忘了，我只记得要拿金牌要达二级，却忘了我最开始享受的，就是跑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的感觉。
“一场欢喜一场空”，从来不是体育的最终答案
我重新穿上钉鞋,是在高三上学期，教练来找我，说还有一次省赛的机会，问我要不要试试，我犹豫了三天，最后还是把储物间的柜门打开了，那双钉鞋上已经落了一层灰，鞋尖的钉已经磨平了。 省赛我还是没拿到金牌，只拿了第三名，但是成绩比二级达标线快了0.2秒，我拿到成绩证明那天，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在电话那边哭，我也哭，后来我没考上北体，但是读了本地一所大学的体育新闻专业，现在做着和体育相关的工作，偶尔还会去大学的操场上跑两圈，有时候遇到练田径的小孩，我还会教他们怎么调整起跑姿势。 现在再回头看那场输掉的市赛，我早就不觉得遗憾了，如果我真的拿了那块金牌，可能我现在会当一个田径教练，但是现在我能写我喜欢的体育内容，能把那些体育赛场上的感动讲给更多人听，好像也挺好的，我之前总觉得，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所有的过程都是空的，但后来我才明白，那些早上5点起床跑的步，那些磨坏的钉鞋，那些在跑道上淌的汗，从来都不是空的，它们变成了我骨子里的韧劲儿，变成了我遇到坎儿的时候，敢爬起来再试一次的勇气。 我之前看杭州亚运会的采访，采访的是女子4×100米接力的队员袁琦琦，她之前因为受伤，错过了东京奥运会，那时候她也觉得“一场欢喜一场空”，练了那么久，连奥运会的入场券都没拿到，但是她没放弃，养了一年伤，重新回到训练场，最后在杭州亚运会上，和队友一起拿了接力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哭着说“之前所有的苦都值了”。 还有去年的女篮亚洲杯，中国队上半场落后日本队12分，所有人都觉得要输了，结果姑娘们一节一节往回追，最后反超拿了冠军，你看，体育最有意思的地方，从来不是“我一定能赢”，而是“哪怕我现在输了，哪怕我之前已经失望了一百次，我还是敢拼到最后一秒”。 那天看完国足的比赛之后，我以为阿凯会很久不看球，结果上周他在我们的球友群里发了个机票订单，是下个月国足客场踢泰国的比赛，他说“我订了现场的票，哪怕只有1%的机会，我也想去给他们加油，万一这次成了呢”，你看，我们这些喜欢体育的人，从来都不怕“一场欢喜一场空”，我们怕的是，连期待的勇气都没有了。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短视频,是一个乡村小学的足球队，在水泥地上练球，球门是用树枝搭的，足球已经磨得掉皮了，但是小孩们跑的时候，脸上的笑特别亮，有人问他们“你们踢得这么苦，要是以后拿不到冠军怎么办？”，领头的小孩抹了把汗说“拿不到就再练呗，我喜欢踢球，又不是只为了拿冠军”。 是啊，我们为什么喜欢体育？不是因为每一次努力都能拿到想要的结果，不是因为每一场比赛都能赢，而是因为在那些奔跑的瞬间，在那些和兄弟一起呐喊的夜晚，在那些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日子里，我们能摸到最鲜活的自己。 “一场欢喜一场空”确实是体育的常态，是人生的常态，但那个“欢喜”的过程，从来都不是空的，你为了目标付出的每一分努力，你在赛场上流过的每一滴汗，你和伙伴们一起喊过的每一句加油，都会变成你身上的一部分，陪着你走接下来的路。 就算这次国足没出线又怎么样？就算你上次跑马拉松没完赛又怎么样？就算你打野球的时候最后一投没进又怎么样？大不了下次再来呗。 毕竟，我们热爱的从来不是“赢”本身，是哪怕知道可能会一场空，还是愿意为了那一秒的欢喜，拼尽全力的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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