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10日，巴黎贝尔西体育馆，女排铜牌赛最后一局还剩30秒，土耳其队的重扣像炮弹一样砸向中国队后场死角，就连当场的解说都已经脱口而出“这个球可惜了”，土耳其的攻手甚至提前抬起手准备庆祝得分，下一秒，穿着18号蓝色队服的身影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扑向边线，整个人几乎贴在地板上，指尖刚好蹭到球的底部，把这颗眼看就要落地的死球稳稳垫给了二传，紧接着朱婷的扣球应声落地，中国队反超比分锁定铜牌，全场几万观众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镜头给到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姑娘，她的膝盖沾着地板的灰，额前的湿发贴在脑门上，却对着镜头露出两颗虎牙笑得灿烂，她就是徐嘉敏，中国女排的主力自由人，这场比赛当之无愧的“防线之盾”，很多人说她是巴黎周期突然冒出来的“黑马”，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份站在奥运赛场发光的机会,她已经等了整整12年。
被骂上热搜的“替补”，曾连上场机会都要靠“捡”
我去年去宁波北仑女排训练基地采访的时候，刚好见过徐嘉敏一次，那天她刚结束加练，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运动饮料，护膝上还沾着训练馆地板的胶屑，看到我们过来，她特别害羞地打招呼，还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塞了一颗她刚从便利店买的橘子，软乎乎的语气完全没有明星运动员的架子，那天闲聊的时候她跟我说，小时候刚进体校，教练第一句话就是“你个子太矮，打攻手没前途，要么改自由人，要么就回家吧”。 那是2012年，13岁的徐嘉敏刚被温州体校选中，身边的队友都羡慕能上场扣球的攻手，觉得自由人就是“场上的捡球工”，连得分的机会都没有，那时候队里打队内赛，她连首发的资格都没有，每次都是主力打累了才轮到她上场接几个一传，打完比赛队友去领奖状，她蹲在旁边给大家捡球收拾装备，进浙江省队之后，她更成了板凳席的“常客”，整整坐了三年冷板凳，连联赛的大名单都进不去。 2019年女排联赛，浙江队的主力自由人赛前热身时崴了脚，教练实在没人可用，才临时把她报进了大名单，那场比赛她接了32个一传，到位率高达87%，甚至防住了对面国手级攻手的3个重扣，帮浙江队拿下了那场久违的胜利，下场的时候教练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后你有机会上场了”，她躲在休息室的卫生间里哭了半小时，连给妈妈打电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2022年她第一次入选国家队大名单，当时网上骂声一片，大家都觉得更有知名度的倪非凡才是自由人位置的首选，甚至有人说她是“走后门进的国家队”，那年世界女排联赛她第一次首发，对阵泰国队的时候接飞了两个一传，赛后她的名字直接被骂上了热搜，她跟我说那时候她不敢看微博，把评论区关了，每天训练完躲在运动员公寓的楼道里哭，怕吵到室友，也不敢给爸妈打电话，怕他们担心，只能攥着小时候奶奶给她缝的小女排队徽掉眼泪。 我那时候跟她说，网上的声音其实很多人根本不懂排球，她笑了笑说“我知道，我确实打得不好，所以我才要更努力练”，其实我一直觉得，大众对“替补”运动员的偏见实在太苛刻了，我们总愿意给聚光灯下的主角送上掌声，却忘了那些在板凳席上坐了几千个日夜，连上场机会都要靠“捡”的人，他们付出的汗水一点都不比主力少,他们也配得上每一次站在场上的机会。
把“死功夫”练到极致，防守端的“扫地僧”是怎么炼成的
熟悉女排的人都知道，自由人是场上最“累”也最“不讨好”的位置：你救了10个险球可能没人记得，但是只要接飞一个一传，就要被观众骂整场，徐嘉敏刚进国家队的时候，主教练蔡斌跟她说“自由人就是球队的最后一道防线，你得把自己练成‘不死鸟’，别人接不到的球你要能接到，别人救不了的球你要能救回来”。 为了这句话，她把所有的“死功夫”都练到了极致，国家队的训练安排里，攻手每天练100个扣球就算达标，她每天要接300个发球，教练专门把发球机的角度调到最刁钻的位置，对着她的边线和后场死角发，她每天练完胳膊都是肿的，膝盖上的护膝从来没有干过，摘下来的时候能倒出汗水，2023年奥运资格赛之前，她训练的时候崴了脚，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休息3个月，她怕错过资格赛，打了封闭就上训练场，每天练完冰敷的时候，疼得咬着毛巾掉眼泪，也不肯说一句要休息。 队友都笑她是“女排行走的数据库”，她有个磨得边角起毛的小本子，每打完一场比赛，就把每个对手的发球习惯、扣球偏好、落点路线都记得清清楚楚：美国队的汤普森扣球喜欢打右路斜线，意大利的埃格努发球喜欢追发后排中间，就连国内联赛的对手，她都记得张常宁发球前要转三圈球，李盈莹扣球喜欢打手出界，上次我去基地采访的时候，刚好看到她在休息的时候翻那个本子，蓝色的钢笔字写得密密麻麻，连每个对手最近的状态变化都标了备注。 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小事，今年年初她跟队友出去逛街，路边有个小孩踢的足球滚到她脚边，她下意识就鱼跃出去扑球，把旁边的路人都吓了一跳，她爬起来的时候衣服都沾了灰，还笑着跟队友说“职业病犯了，总觉得有球要接”。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都喜欢说“体育要靠天赋”，但徐嘉敏的故事刚好告诉我们：对于绝大多数职业运动员来说，拼到最后拼的根本不是天赋，而是别人不愿意下的“笨功夫”，你愿意每天比别人多练100个一传，多记10个对手的习惯，多花1小时打磨救球的动作，等机会来的时候，你才能接得住，那些看起来的“横空出世”,其实都是厚积薄发而已。
巴黎奥运的“神救球”背后，是她藏了12年的野心
这次巴黎奥运会，徐嘉敏彻底火了：小组赛对阵塞尔维亚，她单场救了17个险球，防守成功率高达72%，比塞尔维亚的世界第一自由人还高出11个百分点；半决赛对阵意大利，她连救埃格努3个重扣，把意大利的教练都看得站起来鼓掌；铜牌赛对阵土耳其，最后时刻的那个鱼跃救球，更是被网友称为“可以载入女排史册的防守”。 赛后采访的时候有记者问她“你是不是从小就想当奥运冠军”，她点了点头说“我12岁的时候跟奶奶一起看伦敦奥运会女排的比赛，那时候我跟奶奶说，我以后也要穿中国女排的队服，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拿奖牌”，她跟我说，奶奶去年冬天生病住院，那时候她正在打奥运资格赛，没法回去陪奶奶，每天训练完都要跟妈妈打视频问奶奶的情况，她跟奶奶约定，等她拿了奥运奖牌，就回去陪奶奶住一个月，给奶奶做她最擅长的番茄炒蛋。 铜牌赛结束之后，她第一时间给奶奶打了视频电话，把挂在脖子上的铜牌凑到镜头前给奶奶看，奶奶在镜头那边哭得说不出话，她也跟着掉眼泪，连记者的采访都推迟了半小时，那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小时候跟奶奶的合照，还有手里的铜牌，配文只有四个字“说到做到”。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有些人说“年轻人不要有野心，野心太大不好”，但徐嘉敏的野心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她的野心藏在每天加练的汗水里，藏在那个磨破了的小本子里，藏在她咬着牙带伤训练的坚持里，这种脚踏实地的野心，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是年轻人最该有的底气：我想要的东西，我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去拿，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脱下国家队队服，她也是爱喝奶茶、爱撸猫的普通女孩
很多人现在给徐嘉敏安上了“防线之神”“最强自由人”的标签，但其实脱下国家队队服，她就是个跟我们身边所有25岁女孩一样的普通姑娘。 她不训练的时候，最喜欢跟队友去训练基地门口的奶茶店买奶茶，固定三分糖少冰，必加珍珠，每次喝到奶茶都会眼睛弯成月牙，拍个照发朋友圈，她去年在训练馆门口捡了一只流浪的英短猫，给猫取名叫“鱼跃”，就是她最擅长的那个救球动作，现在每次出去比赛，她都要跟留队的队友打视频，看看“鱼跃”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拆家。 今年休假的时候，她还跟着公益组织去了贵州山区的小学当支教老师，教那里的小朋友打排球，小朋友问她“姐姐你拿过奥运奖牌，是不是很厉害呀”，她就把自己的联赛奖牌拿出来给小朋友摸，跟他们说“姐姐以前也接飞很多球，只要你们肯努力，以后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牌”，上次她开直播跟网友聊天，有人在评论区刷“你以前打得那么菜，怎么好意思进国家队”，她也不生气，笑着说“我以前确实菜呀，所以才练了这么久嘛，现在我觉得我还可以，以后会更好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塑造成没有缺点的“神”，给他们安上各种各样高大上的标签，但其实他们跟我们一样，也有喜欢的食物，也有小爱好，也会因为被骂难过，也会因为拿到喜欢的奶茶开心好久，比起“封神”的标签，这种真实的烟火气，才是他们最可爱的地方。 现在的徐嘉敏才25岁，对于自由人这个位置来说，她的黄金期才刚刚开始，她跟我说，下一届洛杉矶奥运会，她还想站在赛场上，这次要拿金牌，给奶奶看，其实徐嘉敏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少女一夜成名”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女孩，靠着12年日复一日的坚持，把别人眼里的“不可能”变成“我可以”的故事，这样的故事，比任何爽文都更动人,也更值得我们为她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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