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去参加城市半程马拉松,跑到17公里的补给点时已经快崩了:太阳晒得后颈发疼,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能感觉到膝盖在咔咔响,我靠在补给站的桌子上灌功能饮料,满脑子都是“要不坐收容车算了”,就在这时我瞥见旁边路牙子上坐了个穿灰色运动服的大哥,脚上蹬着一双洗得发白的洞洞鞋,正低着头往脚后跟贴创可贴,露出来的脚侧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红得刺眼。
旁边的志愿者小姑娘蹲在他旁边劝了半天:“叔你都磨成这样了,要不就别跑了,上收容车到终点也能领纪念章的。”大哥把创可贴按实了,把洞洞鞋往脚上一蹬,站起身晃了晃腿,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小姑娘你不知道,我这报名名额抢了三年才抢到,去年查出来高血压加脂肪肝,医生说我再不动就要中风,我连着三个月每天晚上绕着小区跑5公里,好不容易瘦了30斤才敢报的名,今天别说磨脚,就是爬我也得爬到终点,不然对不起我这三个月掉的肉啊。”
那天我和大哥一起慢慢蹭到了终点,他冲线的时候旁边不认识的跑友都在给他鼓掌,他举着完赛奖牌拍照的时候,脚后跟的血泡已经把洞洞鞋的后跟染红了一片,我当时忽然就想到,我们总说运动要讲科学、讲天赋、讲技巧,可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第一次敢站到赛场上的那份“蛮勇”,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别误会“蛮勇”:它不是不带脑子的横冲直撞
很多人听到“蛮勇”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贬义词,觉得是鲁莽、冲动、没脑子,甚至会把它和那些不做准备就瞎逞强的行为划等号:比如平时连1公里都跑不完,临时报个全马就敢上,最后跑晕了被救护车拉走;比如明明不会游泳,非要往深水区跳,最后得靠救生员救上来,可我想说,这些根本不是蛮勇,是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是拿安全开玩笑的鲁莽。
真正的蛮勇,从来不是毫无准备的瞎冲,而是你明明知道自己不够强,明明知道可能会输、会出丑、会累到极限,却还是愿意为了那点热爱,咬着牙往上冲的劲,就像我遇到的那个穿洞洞鞋的大哥,他不是不知道穿洞洞鞋跑马容易磨脚,是当天新跑鞋刚上脚就磨得厉害,实在没办法才换了随身带的洞洞鞋,他之前三个月的夜跑没偷过一天懒,跑前做了全套拉伸,随身带了创可贴和盐丸,他做好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只是不肯因为一点意外就放弃而已。
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个街头篮球的采访,有个在野球场打了十几年球的大叔说,他年轻的时候个子矮,只有1米65,打比赛的时候没人愿意带他,说他个子矮抢不到板,上去就是送分,他没反驳,每天下班之后就抱着球去球场练,运球练到半夜,投篮投到胳膊抬不起来,跳不高就绑着沙袋练蛙跳,整整练了两年,后来在市里的业余篮球赛上,他带着几个和他一样的“小个子”队伍,打赢了平均身高1米85的对手,拿了冠军。
你说他这是蛮勇吗?是,他明明知道个子矮打篮球天生吃亏,明明知道可能练个好几年也打不过个子高的,可他就是不信邪,偏要试试,但这又不是瞎冲,他那两年磨破了6双球鞋,投出去的球少说也有十几万次,他的“蛮”,是对着自己较劲的狠,不是对着规则和常识的傻。
我始终觉得,体育世界里的蛮勇,底色是尊重:首先是尊重自己的身体,做好所有能做的准备,不拿健康赌面子;其次是尊重这项运动,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练,不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糊弄;最后是尊重那个不服输的自己,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你也愿意给自己一次试试的机会。
普通人的体育世界里,蛮勇比天赋更管用
我家楼下的野球场,有个外号叫“胖浩”的初中生,今年14岁,体重已经快160斤了,我刚见他打球的时候,他穿个oversize的校服,跑两步就喘得不行,跑全场永远是落在最后的那个,投篮十次能进一次都算运气好,大家组队打球永远都把他剩下,他也不生气,就站在边线外等着,球飞过来他就跑过去捡,给人家递回去,等人都走光了,他就自己抱着球在篮下练投篮,投不进就捡了再投,每天都练到他妈妈站在小区门口喊他回家吃饭。
有次我下楼扔垃圾,看到他一个人在球场练三步上篮,摔了一跤,校服裤子磕破了个洞,膝盖流血了,他就掏出校服袖子擦了擦,爬起来接着练,我过去问他“这么喜欢打球啊?”他挠挠头,脸通红:“我想下个月参加学校的篮球赛,我们班没人愿意打前锋,我想试试。”
我当时还觉得这孩子有点傻,就他这个跑两步就喘的样子,上去不得被人撞飞啊,结果上个月小区组织业主篮球赛,他居然代表他们家那个楼的队伍上场了,虽然还是胖,跑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晃,但是三分投得特别准,全场投进了8个三分,最后三秒的时候,他们队落后2分,队友把球传到他手里,他站在三分线外,胖嘟嘟的手一推,球划过一道弧线直接进了篮筐,绝杀,全场的人都在喊他的名字,他站在球场中间,脸憋得通红,举着个手不知道往哪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后来我才知道,这半年他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绕着小区跑3公里,晚上写完作业就到球场练2小时投篮,半年瘦了10斤,投出去的球少说也有几万次,他没有篮球天赋,个子不算高,跑的也不快,弹跳力更是一般,可就是凭着那股“我偏要试试”的蛮劲,硬生生在球场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还有个闺蜜,之前是连矿泉水桶都扛不动的软妹子,去年为了减肥去练CrossFit,第一次上课拿空杆20公斤做硬拉,拉了两个就站不稳摔在了垫子上,旁边的人都看她,教练也劝她“你底子弱,要不先从有氧开始练,慢慢来”,她偏不,爬起来拍拍手说“再来”,之后每次去训练都记满满一页训练日记,哪个动作发力不对,哪个重量加不上去,都写得清清楚楚,练到手上的茧子厚到戴手套都能磨破,手腕崴过,膝盖磕破过,大家都笑她是“蛮牛”,她也不在乎。
上个月她去参加城市业余CrossFit赛,拿了女子组的季军,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牌哭,说“我之前连800米都跑不及格,现在居然能拿举重的奖,原来我真的可以”。
你看,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哪有那么多天赋异禀啊?我们大部分人都是跑不快、跳不高、协调性差,练半个月也未必能学会一个动作的普通人,可只要你有那么一点“我偏要试试”的蛮勇,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跟自己较劲,你就已经赢过了90%站在场边不敢上场的人。
现在很多人一提到运动,首先想到的就是要请私教、买最贵的装备、练出马甲线、跑PB,好像你没有几万块的装备,没有体脂率15%的身材,就不配运动一样,可我想说,运动从来都是最公平的,你穿10块钱的帆布鞋打球,和穿几千块的限量款球鞋打球,投进的篮都是一样算分的;你跑完全程用3小时,和用6小时,拿到的完赛奖牌都是一样沉的,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装备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只有那份敢上场的蛮勇,是你自己从骨子里掏出来的劲,是你在运动场上最珍贵的通行证。
我们为什么至今仍然需要“蛮勇”?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不管是体育圈还是生活里,大家都越来越怕“蛮勇”了,我们凡事都要讲性价比,讲投入产出比,讲有没有用:花几个月练篮球,又不能当职业运动员,有什么用?花半年练跑步,又跑不了专业比赛,有什么用?花那么多时间去健身,又不能当网红,有什么用?我们越来越习惯在做一件事之前,先算清楚能不能赢,会不会有回报,如果看不到确定的结果,就干脆不要开始。
可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不就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蛮劲吗?四战冬奥的徐梦桃,前三次都和金牌擦肩而过,浑身是伤,大家都劝她退役算了,她偏不,咬着牙再练四年,最后在北京冬奥会上拿到了金牌,冲线的时候她喊着“我是第一吗”,我看哭了好久,还有从大山里跑出来的马拉松运动员管油胜,小时候家里穷,连跑鞋都买不起,穿着帆布鞋每天跑几十公里上下学,别人都说“山里的孩子还想当运动员?做梦吧”,可他就是凭着那股蛮劲,跑成了国内顶尖的马拉松选手,拿了几十个冠军。
职业赛场需要这样的蛮勇,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更需要,我之前有段时间写稿子写不出来,压力大到天天哭,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吃这碗饭的料,想辞职,后来我翻到上次跑马和那个洞洞鞋大哥的合影,忽然就想到他说“就算爬也要爬到终点”,我就想,大不了慢慢写,写的不好就改,改个十遍二十遍总能过,最后那篇稿子不仅过了,还拿了奖。
你看,运动场上学到的蛮勇,是可以用到生活里的:你在球场上摔了无数次还敢站起来接着跑,遇到工作里的难题就不会随便说“我不行”;你跑马拉松跑到快崩了还能咬着牙走到终点,遇到生活里的坎就不会随便放弃;你敢顶着别人的目光上场打球,就敢在工作里争取你想要的机会。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只有天才才能玩的游戏,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你不需要有多高的天赋,不需要有多贵的装备,甚至不需要有多好的身体素质,只要你有那么一点敢上场的蛮勇,敢对着那个不够好的自己较劲,你就能在运动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下次路过野球场的时候,别站在边上看,大胆上去问一句“加我一个呗”;下次看到跑步比赛报名的时候,别觉得自己肯定跑不完,先报个迷你马试试;下次去健身房的时候,别不好意思碰那些器材,大不了慢慢练,谁不是从新手过来的,别怕出丑,别怕跑不动,别怕投不进,体育从来不会嘲笑一个努力的普通人,你那份不管不顾的蛮勇,就是你在运动场上最亮眼的名片。
毕竟,先有敢站上场的蛮勇,才有后面的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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