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在广州天河体育中心的外场野球场,我第一次对“独臂人”这三个字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认知,那天30多度的桑拿天,我组队打半场,上来的队友里有个穿23号球衣的大哥,左袖空荡荡的别在腰带上,露出来的肩膀上有一道十几年的旧疤,我当时心里还犯嘀咕:这大哥能打吗?别一会对抗受伤了,结果那场球打下来我脸都被打肿了:他三分球10投7中,运球能做胯下背后连贯变向,抢篮板卡位比我这个180斤的壮汉还稳,最后3秒我们落后1分,他接我传球撤步投进压哨三分,整个半场的人都在扯着嗓子喊“牛逼”,赛后我们坐在场边啃冰棒,我才知道他叫阿凯,32岁,7岁那年摸高压电失去了左臂,打篮球打了12年,是这个野球场出了名的“独臂MVP”,他擦着汗跟我说:“我来打球不是为了博同情的,我是来赢的。”
野球场上的「独臂MVP」:我从来不是来凑数的
阿凯刚开始打球的时候,没少受嘲讽,身边的亲戚朋友劝他“你一只手打什么球,在家好好待着别折腾”,球场上的陌生人也会故意把球往他左边传,或者防守的时候故意放他两步,明摆着觉得“残疾人打不好球”,阿凯也不跟人争执,每天早上6点就扛着篮球到球场,占最靠边的半场练球。 因为只有一只手控制重心,他练运球的时候摔的跤比正常人多三倍,膝盖上的伤疤从来没好过,刚练胯下运球那会,他把沙袋绑在右腿上练平衡,摔得胳膊腿全是血印子,还是咬着牙爬起来接着练,正常人练100次投篮就喊累,他要练300次才肯停,右手的指节磨得全是老茧,变形得比打了十几年球的老大爷还严重。 练了三年之后,之前嘲笑他的人都服了,现在阿凯去野球场,大家都抢着和他组队,去年他还报名参加了广州民间篮球联赛的大众组,和健全人同场竞技,愣是带着队伍打进了八强,颁奖的时候主办方专门给他加了个“体育精神奖”,他摆了摆手说“我要这个干嘛,我要的是明年拿冠军”。 他跟我说最开心的事不是投进多少绝杀,是上个月有个刚失去左臂的10岁小男孩,被妈妈带着来球场找他,小男孩攥着他的衣角说“叔叔我也想打篮球,但是同学都笑我”,阿凯当天就给小孩送了个签名篮球,每周六都抽两个小时教他运球,他跟小孩说:“别听别人说你不行,你自己觉得行就行,我一只手能当MVP,你以后肯定也能。”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造神,而是给普通人力量,阿凯站在球场上的时候,他和所有健全的篮球爱好者没有任何区别:会为了一个犯规和裁判争得面红耳赤,会因为投丢绝杀拍自己的脑袋,会赢了球和队友撞肩庆祝,没人会特意盯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看,大家只会说“那个23号球打得真好”,这才是对残疾人体育参与者最大的尊重。
从乡村晒谷场到CBA跳球台:独臂少年的篮球信仰
如果说阿凯是民间普通体育爱好者的缩影,那张家城的故事,就是独臂人把热爱做到极致的最好证明。 这个出生在广东云浮农村的男孩,13岁才第一次接触篮球,学校的兴趣课上,他第一次拍了几下篮球,就彻底爱上了这项运动,家里条件不好,没有专业的球场,他就在家门口的晒谷场上练,水泥地坑坑洼洼的,周围还堆着奶奶晒的稻谷,他光着脚在上面运球,不知道摔了多少次,鞋底磨破了就用胶带粘一粘接着穿。 他把自己练球的视频发到网上的时候,没少挨骂,有人说他“残疾人出来博眼球卖惨”,有人说“一只手还打什么篮球,浪费时间”,张家城也不回怼,就默默更新自己的练球视频:晒谷场、学校操场、小区楼下的空地,到处都是他练球的地方,视频里的他运球越来越稳,从最开始的原地拍球,到后来能做连贯的胯下、转身、变向,甚至能完成难度不小的上篮动作。 后来视频火了,前CBA球星朱芳雨主动联系到他,邀请他去CBA广东队的主场当跳球嘉宾,那天他穿着定制的1号球衣,站在千万人关注的CBA赛场上,易建联主动走过来和他击掌,他把球高高抛向空中的时候,整个球馆的观众都在为他欢呼,后来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易建联打球,没想到能和他击掌”。 现在的张家城,已经入选了广东省残疾人篮球队,去年的省残运会上,他跟着队伍拿了银牌,他还在短视频平台更新自己的练球日常,已经有两百多万粉丝,很多残疾人在他的影响下开始接触篮球,他在采访里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能做到的,我多练几倍,也能做到。” 我见过太多十几岁的健全小孩,作业多了就抱怨,跑步跑两步就喊累,明明拿着最好的牌,却活得畏畏缩缩,总把“我不行”挂在嘴边,张家城只有一只胳膊,却敢站在全中国最好的篮球场上,和职业球员同框,这份敢拼的韧劲,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哪有什么天生的不可能,不过是你不够想赢而已。
泳池里的独臂飞鱼:伤疤是我最好的勋章
除了民间的普通爱好者,还有很多独臂运动员,站在国际赛场的领奖台上,让全世界看到了中国残疾人的力量,徐海蛟就是其中之一。 9岁那年的一场车祸,让徐海蛟失去了左臂,12岁的时候,他被游泳队的教练选中,从此开始了和泳池为伴的生活,刚开始训练的时候,他因为只有一只胳膊,平衡特别差,游50米就要呛三四次水,有一次练自由泳直接呛得肺发炎,住了半个月院,家人都劝他别练了,他出院第一天就扎回了泳池。 为了弥补单臂带来的平衡缺陷,他每天要比队友多练200个转身、1000次划水,练到右臂的肌肉比正常人粗一倍,腰上的膏药从来没断过,因为常年泡在水里,他的指纹都快被泡没了,手机的指纹解锁从来都识别不出来。 2023年杭州亚残运会上,徐海蛟一个人拿下了6金2银,还打破了3项世界纪录,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时候,他用右手举着国旗,左袖空荡荡的,背却挺得特别直,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我游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有‘我只有一只胳膊’这个念头,就想着冲终点,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独臂人也能游得比谁都快。” 我之前看过他的训练视频,他在泳池里游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是残疾人,划水的频率、转身的速度,比很多业余的健全游泳爱好者快太多了,总有人说“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给你开一扇窗”,我从来不信这种话,哪有什么自带的窗,都是人家自己一榔头一榔头砸出来的,要是徐海蛟当初因为呛水就放弃游泳,哪有现在的世界纪录?那些你看到的光鲜亮丽的领奖台,背后都是无数个日夜泡在水里的汗水,都是身上数不清的伤疤。
别给独臂人设限:体育的世界里没有“不可能”
我这几年跑体育新闻,见过太多独臂的体育追光者:28岁的独臂攀岩爱好者阿明,去年完成了阳朔5.12a级的攀岩路线,他说攀岩的时候只有一只手抓点,好几次差点从十几米高的岩壁上掉下来,但是爬到顶吹着风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42岁的独臂马拉松跑者李姐,跑全马的成绩是3小时42分,比70%的健全男性跑者都快,她说刚失去胳膊的时候她天天在家哭,是跑步救了她,“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身边吹过,我觉得我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还有去年在全国残疾人拳击锦标赛上拿了冠军的独臂拳手赵先权,他说站在拳台上的时候,他忘了自己只有一只胳膊,只记得要把对手打倒。 我特别反感现在很多人提到残疾人参与体育,第一反应就是“感动”“励志”,甚至觉得他们是在“卖惨博流量”,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偏见,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同情,而是平等的尊重:你看到阿凯投进绝杀的时候,喊的是“好球”而不是“他只有一只胳膊还能进球好可怜”;你看到张家城运球的时候,夸的是“球技真好”而不是“残疾人不容易”。 体育的本质是什么?是所有人都能平等地享受运动的快乐,是不管你身体有没有缺陷,都能在运动中找到自我价值,但我们现在的公共体育环境,对残疾人的友好度还是太低了:很多球场没有无障碍通道,轮椅推不进去;很多健身房不让残疾人进入,怕承担责任;很多民间体育赛事,根本没有设置残疾人组别,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全民健身从来不是“健全人的健身”,是所有人的健身。 还有很多健全的年轻人,遇到一点挫折就躺平,喊着“我不行”“我做不到”,你看看这些独臂的追光者们,他们要克服的困难比你多十倍百倍,人家能站上国际领奖台,能爬完最难的攀岩路线,能跑完42公里的全马,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行?“独臂人”这三个字,从来不是“残缺”的标签,而是“不服输”的代名词。
我现在偶尔还会去天河的野球场打球,还能碰到阿凯,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23号球衣,左袖别在腰上,投进三分之后会比个剪刀手,偶尔还会带几个独臂的小朋友过来练球,我每次看到他,都觉得特别有力量,我们总在找什么是体育精神,其实答案很简单:就是哪怕你只有一只胳膊,也敢站在球场上,和所有人竞争,也敢冲着胜利全力奔跑。 独臂人能站上领奖台,能实现梦想,能活成自己的光,那拥有健全身体的我们,是不是也能更勇敢一点?别给自己的人生设限,你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大。(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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