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去家楼下的球场打球,碰到了那个我盯了快俩月的小孩,小孩叫小宇,14岁,个子才1米65,在一群高中生里显得瘦瘦小小的,我第一次见他是11月初,南方的天已经刮起凉飕飕的风,他穿个洗得发白的短袖,右胳膊上还留着刚拆石膏的淡紫色印记,一个人蹲在边线旁边用左手拍球,拍三下掉两下,额头上的汗顺着刘海滴在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湿印。
我当时递了瓶水给他,问他胳膊刚好怎么不多休息几天,他抹了把汗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再不练就赶不上CUBA了,我跟我爸打赌,高中要打进省重点的校队,大学要打CUBA基层赛。”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存的视频,都是广东宏远后卫徐杰的训练日常,“你看徐哥,以前也没人觉得他个子矮能打CBA,他能做到,我凭啥不行?”
那天我站在风里看着他又低头练运球的样子,突然想起我做体育内容这7年见过的无数人:有人站过奥运会的最高领奖台,有人在野球场打了十几年也没拿到过像样的冠军,有人受了重伤不得不告别职业赛场,有人一把年纪还在为了热爱跑完全马,他们总被问“付出这么多要是没结果值得吗”,可我从他们眼睛里看到的答案从来都是一致的:追梦的路哪有白走的,那些你以为暗无天日的付出,其实每一步都在发光。
那些没被镜头拍到的路,才是追梦的底色
去年夏天我去长沙采访路人王的分站赛,认识了球员阿凯,那天他27岁生日,特意穿了件印着“24”号的球衣,说要拿个冠军当自己的生日礼物,半决赛的时候他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脚崴了,队医上来撩开裤腿,脚踝肿得像个刚蒸好的馒头,按一下就是一个坑。“别打了,再打容易留后遗症”,队医当场就下了禁令。
阿凯坐在地上沉默了半分钟,摆了摆手:“给我打封闭吧,我得打完。”我后来才知道,他为了这个比赛准备了整整半年:每天早上5点起床绕着湘江跑5公里练体能,上班前要投够500个三分球,晚上下班还要去球馆练两个小时对抗,3个月瘦了18斤,连女朋友都吐槽他“跟球过日子算了”,那天决赛他最后一攻上篮被盖,差2分输给了对手,下场的时候是队友架着他走的,我问他遗憾吗,他低着头揉了揉肿起来的脚踝,声音有点哑:“遗憾啊,但是我没怂,拼到最后了,就不后悔。”
阿凯以前是省青年队的球员,19岁那年因为骨龄预测长不到1米9,被教练劝着退了队,他说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看见篮球就烦,后来还是他爸拉着他去小区球场,跟他说“打不了职业就不打了,你喜欢的是篮球,又不是职业球员的身份”,现在他开了一家少儿篮球培训馆,带几十个小孩练球,周末有空就去打打业余比赛,去年他带的U12小孩拿了市青少年篮球赛的冠军,他站在领奖台下面比小孩还激动,朋友圈连发了九条视频,配文是“我的梦,小孩们帮我接着做呢”。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追梦的高光时刻永远是镜头对准的那几秒:升国旗奏国歌的时候,举着奖杯欢呼的时候,绝杀之后全场呐喊的时候,可这些年见过的人越多我越明白,那些没被镜头拍到的时刻才是追梦真正的底色:是天没亮就空无一人的训练场,是投了几百个篮之后磨破的球鞋,是摔了之后咬着牙爬起来的瞬间,是没人看好的时候你自己偷偷憋着的那口气。
总有人说“没有天赋就别搞体育,努力没用”,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给最有天赋的人开绿灯,而是给每一个愿意拼的人留着位置,你不需要成为姚明,不需要成为苏炳添,你只要今天的运球比昨天稳,今天的速度比昨天快,你就已经跑赢了昨天的自己,这就够了。
追梦的路上,你可以停,但不能退
去年北京冬奥会徐梦桃拿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金牌的时候,我在演播室里哭得妆都花了,我追了她三届冬奥会,平昌那届她落地失误摔在雪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对着镜头摆手说“我对不起大家”的时候,我以为她要退役了,那时候她已经28岁,腿上动过四次大手术,膝盖里钉着3根钢钉,70%的半月板都被切除了,连医生都跟她说“再跳下去,以后可能连正常走路都难”。
可她偏不,平昌冬奥会结束之后她一个人跑去美国做手术,康复的时候疼得每天跟妈妈视频哭,哭完了第二天还是咬着牙去做康复训练,单腿蹲练到浑身发抖,平衡练到摔了无数次,她在自传里写:“我不是没想过放弃,可我一想起我12岁就离开家出来练滑雪,摔了那么多次都没说过退,现在凭什么退?我还没拿到奥运金牌呢,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北京冬奥会夺冠那天,她站在雪地里举着国旗喊“我是第一吗”,我在屏幕外面跟着喊“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四届冬奥会,16年的职业生涯,她摔过无数次,停过无数次,可从来没退过,这枚金牌她拿得实至名归。
我去年还采访过一个跑马拉松的大姐李姐,42岁,是两个孩子的妈妈,3年前查出来乳腺癌,化疗的时候头发掉光了,连走路都走不稳,医生跟她说“以后尽量别做剧烈运动”,可她偏要跑,最开始每天在小区里慢走100米,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半天,后来慢慢加到1公里、3公里、5公里,去年她第一次跑完了全程马拉松,冲线的时候她老公和两个孩子举着牌子在终点等她,牌子上写着“妈妈是最棒的”,她抱着家人哭了好久,说“我就是想证明,我没被病打倒,也没被自己的害怕打倒”。
现在李姐已经跑了6个全马,上个月还拿了本地马拉松女子组40-45岁年龄段的季军,她跟我说:“追梦哪有不摔跤的啊,摔了就停下来歇歇,养好了再接着跑,但是你不能往后退,你一退,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很多人总觉得追梦就要一路顺风顺水,不能停不能错,可体育教会我们的从来都是“韧性”两个字:你可以受伤,可以暂停,可以调整方向,可以放慢脚步,但是你不能往回走,往回走的人永远到不了终点,只要你还在往前走,慢一点也没关系。
追梦的尽头,从来都不是只有“成功”一个答案
我小时候也做过职业足球运动员的梦,初中进了市队青训,每天下午放学就去练球,那时候最大的梦想是进国家队踢世界杯,16岁那年打省比赛,我被对方后卫铲倒,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跟我说“以后别踢剧烈的足球了”,那段时间我把以前的球衣球鞋都锁在柜子里,觉得这辈子的梦都碎了。
后来我上大学选了新闻专业,毕业之后做了体育内容的工作,去现场看过世界杯,采访过我小时候的偶像,写过很多运动员的故事,去年我回母校给小朋友做分享,有个小孩问我“你没当成职业球员,会不会觉得遗憾啊”,我当时跟他说:“遗憾肯定有,但是我现在做的事,也是在圆我小时候的梦啊,我以前想让更多人看见足球的魅力,现在我写的文章能让更多人喜欢上体育,这就够了。”
前几天我刷到前体操运动员商春松的视频,她以前拿过全锦赛的全能冠军,参加过里约奥运会,可惜没站上奥运领奖台,退役之后她开了一家健身工作室,平时还会去少儿体操俱乐部当教练,教小朋友练基本功,她在视频里说:“我以前总觉得,我的追梦路要拿到奥运金牌才算结束,现在看着我教的小朋友一个个慢慢进步,我觉得我的梦还在延续,我没拿到的金牌,他们以后说不定能拿到。”
还有之前在球场练球的小宇,上周我再去打球的时候,他穿着校队的替补球衣坐在场边,看见我特别开心地跑过来显摆:“哥我选上校队了!虽然现在还是替补,但是教练说我下个月就能跟着打比赛了!”那天他们打友谊赛,最后5秒的时候教练换他上场,他接球之后投了个三分,压哨绝杀,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他举着胳膊跑,太阳落在他汗湿的头发上,亮得晃眼,那束光,我觉得一点都不比奥运领奖台上的光暗。
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追梦就要成功,就要拿到第一,就要实现最初的目标,不然就是失败者,可体育教会我的从来都不是“必须赢”,而是“敢去拼”,不是所有人都能站在最高领奖台,不是所有的梦都能百分之百实现,但是你在追梦路上练出来的坚韧、不服输、敢拼敢闯的劲,会跟着你一辈子,那些你流过的汗,摔过的跤,咬着牙坚持的日日夜夜,都会变成你身上的铠甲,帮你扛过以后生活里所有的难。
昨天我又去球场的时候,小宇还在那练左手运球,比之前稳多了,偶尔还能做个变向过人,他说今年的目标是进校队首发,明年要打市比赛,我站在场边看着他,突然想起我见过的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在雪地里摔了无数次的徐梦桃,在康复室里咬着牙压腿的李姐,在球馆里带小朋友练球的阿凯,在电脑前写运动员故事的我自己,我们都在自己的追梦路上走着,或许慢,或许难,或许暂时看不到终点,但是我们从来没停过。
真的,别再问“追梦要是没结果值不值得”了,追梦的路,从来都不是只有领奖台那一段闪着光,你走的每一步,都算。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