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在中国草根街球圈选一个最懂普通人的球员,我第一个提名余龙海,他没有CUBA的光鲜履历,没有职业队的训练背景,甚至到现在打比赛的时候,还偶尔会被裁判吹“野路子动作”,但就是这个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昆明男人,成了无数普通篮球爱好者心里的“光”,我去年去昆明出差特意去蹲过他的“云海球局”,那天风很大,球场上有穿校服的高中生、骑电动车过来的外卖小哥、戴着眼镜的程序员,还有头发都有点白了的大叔,余龙海站在中场喊“只要想打都能上,没那么多规矩”的时候,我突然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跨越大半个中国也要来跟他打一场球:他活成了我们每个普通人热爱篮球最本真的样子。
在菜市场旁的水泥地,他练出了最野的球风
余龙海的篮球起点,比90%的打球的普通人都要低。 他小时候家住昆明老城区,楼下就是篆新农贸市场旁边的半块水泥球场,地面坑坑洼洼,边线都磨没了,夏天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踩上去鞋底都要粘住,下雨就积半场水,要扫半小时才能打,那时候他才上初中,个子只有1米62,在球场上永远是最矮的那个,抢篮板被撞飞、突破被摁下来都是常事,一起打球的哥哥们总笑他“小矮子别凑过来,小心被撞哭”。 他没哭,转头就自己给自己加练,每天放学放下书包先绕着小区跑3公里练耐力,回家把两个装满沙子的2升矿泉水瓶当哑铃举,练上肢力量,每天举到胳膊抖得拿不动筷子,为了练对抗,他特意找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大人打三对三,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手肘、膝盖上的疤叠着疤,最严重的一次抢篮板被撞飞出去,胳膊在水泥地上蹭掉一大块皮,露出里面的红肉,他怕爸妈看见不让他打球,躲在楼道里用自来水冲了冲,偷拿家里的碘酒擦,疼得直咧嘴也没吭一声。 我之前在他的采访里看到他说,自己第一双实战鞋是攒了半年早餐钱买的高仿鞋,200块钱,穿了三个月鞋底就磨穿了,下雨天打球袜子湿得能拧出水,他也舍不得扔,拿胶水补补接着穿,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双正品的篮球鞋,能在平整的塑胶球场上打一次球。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总喜欢把“天赋”挂在嘴边,好像打不好球就是没天赋,但余龙海的故事恰恰打了这种论调的脸:哪有那么多天生的球员,不过是把别人喝奶茶、打游戏、刷短视频的时间,全部砸在了球场上而已,他的那些“野路子”动作,什么大幅度的变向、扛着人的上篮,全是在水泥地上摔出来、撞出来的,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是几千几万次的重复,这种从泥里长出来的球风,比任何科班训练出来的都更有生命力。
被嘲笑的“野路子”,硬生生在街球圈闯出来名号
余龙海第一次被大家知道,是2018年的路人王昆明站。 那时候他还没有粉丝,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他个子不高,穿的球衣也是洗得发白的旧款,半开玩笑地说“兄弟你这身材来打路人王?别第一轮就被淘汰啊”,那天参赛的24个人里,有一半是体育学院的学生,还有两个CUBA的现役球员,没人把这个没名气的昆明本地人放在眼里。 结果他一路杀到了半决赛,对上了当时呼声最高的CUBA后卫,那个后卫一上来就跟裁判说“你看好他,他野路子多,肯定翻腕走步”,全场观众也都在喊那个后卫的名字,没人给余龙海加油,最后3秒钟,余龙海落后1分,他扛着对手的对抗往后撤了一步,三分出手,球擦着篮筐边沿掉进网里,绝杀。 下场的时候那个之前看不起他的后卫过来跟他握手,说“你这野路子,是真的狠”,那天余龙海拿了昆明站的亚军,兜里揣着500块钱奖金,买了两个煎饼果子,坐了一个小时公交车回家,路上风吹在脸上,他觉得比拿了NBA冠军还开心。 后来他就想着,能不能自己办个球局,给那些和他一样的“野路子”球员一个打球的地方,最开始的“云海球局”只有6个人,都是他身边的朋友,就在他家楼下的旧水泥球场上,冬天昆明风大,大家打完球蹲在路边吃烤串,冻得鼻子通红,还在商量下次球局怎么搞,慢慢的来的人越来越多,从6个人到20个人,再到现在每次报名都有几百人,还有从贵州、四川特意坐高铁过来参加的,有送外卖的小哥,有刚上高二的学生,还有坐两个小时公交车从郊区过来的上班族。 我去年去参加那次球局,印象特别深:有个腿有点跛的小伙子,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走路都有点晃,也来报名打球,旁边有人小声说“他这样怎么打啊,别受伤了”,余龙海听见了直接把人拉到自己队里,上场的时候特意给他传球,还跟队友说“多给他挡拆,让他投两个”,那个小伙子最后投进了两个中投,全场都在给他鼓掌,下场的时候他脸通红,跟余龙海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进球”。 我那时候就觉得,现在很多街球局都变味了,要么是网红摆拍作秀,要么是高手扎堆虐菜,普通人根本融不进去,但余龙海的球局不一样,他从来不搞什么特殊待遇,不管你是有百万粉丝的网红,还是第一次摸球的新手,只要你敢来,他就给你上场的机会,就像他说的“篮球本来就没门槛,凭什么普通人就不能打球?”
他不是什么网红,只是帮普通人圆篮球梦的“老余”
现在余龙海的短视频账号有一百多万粉丝,很多人叫他“网红球员”,但他每次听见都摆手说“我什么网红啊,我就是个爱打球的普通人”。 他现在每个月都会抽两天时间,带着球鞋、球衣去云南的山区小学做公益,我看过他发的一条短视频,昭通镇雄的一个山区小学,整个学校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篮球架,孩子们打球都穿着破了洞的帆布鞋,有个小男孩脚指头都露在外面,还在场上跑,余龙海给他送了一双新的实战鞋,小男孩接过鞋当场就哭了,说“叔叔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打球”,余龙海那天陪孩子们打了一下午球,走的时候跟校长说“以后每个月我都来,给孩子们带装备,下次我带个新的篮球架过来”。 去年还有个患白血病的小伙子给他发私信,说自己治病治了两年,好久没打球了,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余龙海打一场球,余龙海看见私信当天就开车300多公里去了小伙子的老家,在他们家旁边的小土球场陪他打了一下午,还帮他发起了募捐,凑了十多万的治疗费,现在那个小伙子已经康复了,每次云海球局他都来,还成了球局的志愿者,帮着登记报名、搬水搬东西。 我那次跟余龙海打完球一起吃米线,他跟我说,他现在开了两个篮球馆,收费比昆明其他球馆便宜一半,学生过来打球全部免费,有人说他傻,说这样赚不到钱,他说“我小时候想打球找不到场地,攒钱买鞋都要攒半年,现在我有能力了,为什么不能给这些孩子提供点方便?我开球馆本来就不是为了赚大钱,能养活我自己,能让大家有地方打球就够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见过太多站在金字塔尖的体育明星,他们的故事足够热血、足够励志,但像余龙海这样的草根体育人,才是整个体育行业的底色,他们没有天价代言,没有聚光灯围绕,但是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篮球的快乐带给每一个普通人,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拿冠军、破纪录,更多的是给普通人一个出口:下班之后打两个小时球,出一身汗,老板的批评、生活的压力、所有的烦心事都跟着汗一起流走了,这就够了。
热爱从来都不需要门槛,坚持的人都值得被看见
去年余龙海打比赛的时候跟腱受了伤,医生跟他说以后少打高强度的比赛,不然以后可能走路都有问题,但现在每次云海球局,他还是第一个上场,打满全场,下场的时候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他喷点云南白药接着跟大家聊天,有人劝他少打,他说“很多人跨越大半个中国过来,就是为了跟我打一场球,我要是不上场,人家多失望啊?” 之前我看到有人在他的视频下面评论:“我今年32了,上班上得每天都累得要死,本来都把篮球扔了,看了你打球,我今天下班就把家里积灰的篮球翻出来,去球场打了两个小时,太爽了,谢谢你老余。”还有个高中生给他发私信,说自己学习不好,总被爸妈说没出息,只有打球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发光的,现在他已经考上了体育学院,以后也想做和篮球相关的工作。 余龙海说,他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比自己拿了冠军还开心,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影响这么多人,他只是觉得,自己喜欢打球,就一直打下去,能帮到别人就多帮一点。 我之前总在想,普通人的热爱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们没有办法打职业,没有办法靠打球吃饭,花那么多时间在球场上,到底值不值得?余龙海的故事给了我答案:热爱本身就是意义啊,你不需要成为姚明,不需要成为易建联,你只需要站在球场上的时候,觉得开心、觉得痛快,觉得自己还在活着,这就够了。 余龙海今年已经34岁了,他说他打到打不动的那天为止,只要还有人想打球,他的云海球局就一直办下去,他的球馆就一直开门,你看,真正的热爱从来都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目标,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就是一天天的坚持,一天天把手里的球拍下去,就够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篮球不会骗你,你投出去多少个球,总会有进的那一个,你付出多少热爱,生活总会给你回应的。”这是余龙海的故事,也是每个普通人的热爱,最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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