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球场上投进了一个自己都不敢信的漂移三分,在跑道上终于突破了卡了好几个月的配速瓶颈,甚至只是跟着小区广场舞队跳完了一整首没踩错拍子的舞,那一刻你浑身发烫,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哪怕身边没有专业观众,没有转播镜头,你也想攥着这个“战绩”第一时间跟最亲的人炫耀好久。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提到“体育高光”,第一反应都是奥运领奖台上升起的国旗,职业联赛决赛上的压哨绝杀,是聚光灯追着的顶级运动员,是写进纪录册的数字,但我越来越觉得,真正最动人的体育高光,从来都不属于少数人,它属于每一个愿意动起来的普通人,照亮这些高光的,也从来不是专业场馆的聚光灯,是普通人心里烧着的那点热爱,是身边人软乎乎的期待,是每次咬牙撑过极限的那份坚持。
楼下球场的“跛脚绝杀”,比CBA决赛还戳人
去年冬天我刚换了居家办公的工作,经常下午五六点就晃到小区楼下的露天球场散步,那片球场是物业前年刚翻修的,灯是业主凑钱装的,瓦数不高,照在水泥地上总有几块暗区,球场上固定有一群散客,其中最扎眼的是开网约车的张哥,他左腿有旧伤,是前几年跑外卖赶时间摔的,走路都有点一跛一跛的,但是三分投得特别准,每次来打球,都会把7岁女儿的毛绒兔子玩偶放在篮球架底下,说是“专属吉祥物”。
他每天都是跑完晚高峰前的几单,换了球衣球鞋来打半小时,到点就匆匆换衣服去接女儿放学,我印象特别深的是12月的一个周五,他们打半场3v3,最后3秒的时候张哥那队还落后1分,队友被逼到底角没办法,把球往他的方向随便一甩,防守他的是个20出头的大学生,比他高一个头,跳起来伸手就能封盖,我眼看着张哥单脚踮着往后撤了小半步,迎着防守抬手就投,篮球擦着大学生的指尖飞出去,在昏黄的灯光下转了几圈,“唰”的一声空心落网。
整个球场的人都在喊,张哥自己也蹦了一下,落地的时候扯到了旧伤,蹲在地上揉了半天膝盖,脸都疼白了还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他拿过架在旁边的手机,镜头对着篮球架下的毛绒兔子晃,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视频那头他女儿扎着羊角辫,举着刚烤好的红薯喊:“爸爸你太厉害了!我给你留了最甜的红薯心!”那天我刚好手机里推送了CBA常规赛的压哨绝杀新闻,我刷了两下就退出来了,总觉得职业球员的绝杀再精彩,也不如张哥蹲在地上揉膝盖的那个笑戳人。
我知道总有人说“这种野球场的球算什么高光,又没人给奖金又没人记纪录”,但我始终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存在于最高水平的竞技里,张哥这个绝杀,没有解说喊破喉咙的嘶吼,没有几万观众的欢呼,甚至第二天再去球场,没人会记得他投过这么一个球,但对他自己来说,这是他在一天10小时的跑车劳累之后,给自己的小奖励;对他女儿来说,这是她眼里“全世界最会打篮球的爸爸”的证明,这个时刻的重量,一点都不比职业联赛的绝杀轻,照亮这个时刻的,哪里是球场那盏昏黄的灯啊,是他藏了半辈子的篮球爱好,是女儿脆生生的加油声。
配速16分的半马跑者,赢过了绝大多数跑圈“卷王”
今年4月我去本地的半程马拉松当志愿者,负责在终点前100米的位置给选手递水,半马的关门时间是3小时,到最后20分钟的时候,路上已经没什么选手了,我正打算收拾东西,就看见远处过来个穿宽松运动服的大姐,目测快50岁了,胸前别着的号码布上印着“抗癌跑团”的字样,她跑两步就要扶着腰走几步,腿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小卡片。
周围的志愿者和剩下的观众都在扯着嗓子喊加油,她听见声音抬头笑了笑,又咬着牙开始跑,最后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58分47秒,刚好赶在关门前1分13秒完赛,她抱着给她递奖牌的志愿者哭了半天,后来我才知道,她去年刚做完乳腺癌手术,化疗最严重的时候连下床走100米都喘得不行,同病房有个20岁的小姑娘,也是乳腺癌,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跑一次半马,可惜还没等到手术就走了,那张攥在她手里的卡片,就是小姑娘生前送她的,上面写着“阿姨要替我跑跑没看过的风景”。
她的完赛配速差不多是16分钟每公里,比很多人快走的速度还慢,我之前混过一段时间的跑圈,见过太多人天天在朋友圈晒4分多的配速,晒自己的PB成绩,张口闭口就是“跑不快还来参加马拉松就是浪费名额”“配速低于6分的都不算跑者”,那时候我也被卷得焦虑,觉得自己跑8分配就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跑过步,但那天看着大姐抱着奖牌蹲在终点哭,她儿子举着彩笔写的“妈妈你是我的超人”的牌子站在旁边,我突然觉得,那些天天卷配速的跑圈“卷王”,没一个比她更懂跑步的意义。
我一直不认同现在很多人给运动附加的各种鄙视链:跑全马的看不起跑半马的,跑半马的看不起跑5公里的,去健身房撸铁的看不起在公园跑步的,玩极限运动的看不起跳广场舞的,好像运动非要分个高低贵贱,非要拿出点拿得出手的成绩才算“正经运动”,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更快更高更强,是比昨天的自己更好啊,大姐从走100米都喘到能跑完21公里,她不仅跑赢了半马的关门时间,还跑赢了病魔,还带着小姑娘的愿望看到了更多风景,这种高光,比任何马拉松冠军的奖牌都要滚烫。
跳广场舞的阿姨,和跳芭蕾的姑娘一样有资格发光
我家小区的广场上一直有两批“运动队伍”,一批是平均年龄62岁的广场舞队,领队的李阿姨退休前是中学老师,跳起舞来腰板挺得特别直;另一批是放暑假回来的高中毕业生,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练爵士舞,要参加开学后的社团招新,之前两批人还因为抢地盘闹过矛盾,后来李阿姨主动把靠近路灯的亮区让给小姑娘们,说“孩子们练舞要看动作,我们老眼睛花没关系,暗点也能跳”,小姑娘们过意不去,特意给广场舞队编了一套融合了爵士动作的新广场舞,节奏不那么快,还能活动肩颈。
上个月社区搞全民健身文艺汇演,阿姨们和小姑娘们干脆凑成了一个队,上台跳了个融合版的《最炫民族风》,阿姨们穿着自己缝的亮片裙子,小姑娘们穿着露腰的爵士服,动作整齐得不行,台下掌声差点把屋顶掀了,最后拿了一等奖,奖品是每人一提鸡蛋,我坐在台下看着,比看专业的舞蹈演出还激动,李阿姨下台的时候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跳舞,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钱报舞蹈班,后来当了老师又忙工作忙孩子,一直没机会跳,现在退休了跳广场舞,终于圆了年轻时的梦。
之前网上总有段子吐槽广场舞大妈,说她们扰民,说她们跳的东西“不算正经运动”,甚至有人说“一把年纪了还出来出风头”,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生气,凭什么只有在国家大剧院跳芭蕾的才算舞者,只有在健身房跳普拉提的才算运动?阿姨们每天跳一小时广场舞,腰不酸腿不疼,每天凑在一起聊聊天,心情比什么都好,这就是最适合她们的运动,她们的视频发在抖音上现在有两万多粉丝,好多外地的阿姨特意来要教程,还有个患肩周炎的阿姨给她们发私信,说跟着跳了三个月,胳膊都能抬起来做饭了,李阿姨说,“我这辈子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当‘老师’,这比我年轻时评上市级优秀教师还开心。”
你看,哪里有什么“高级”的运动,哪里有什么只有年轻人才能享受的高光?跳芭蕾的姑娘在舞台上转圈是高光,跳广场舞的阿姨在社区汇演上拿一等奖也是高光;职业球员在NBA球场拿MVP是高光,卖猪肉的农民在村BA球场上牵走奖品的大黄牛也是高光;健身博主在镜头前完整跳完《龙拳》是高光,我在家跳了三个月刘畊宏瘦了20斤,对着镜子尖叫的时刻也是高光,这些高光从来不需要聚光灯来照亮,你自己的快乐,你给别人带来的价值,本身就是光。
普通人的体育高光,本来就该被看见
这两年“村BA”“村超”火得一塌糊涂,我之前特意蹲过贵州村BA的总决赛直播,那天的MVP是个当地卖猪肉的农户,当天早上他还在集市上卖猪肉,下午换了球衣就上场打球,最后牵着奖品大黄牛绕场走的时候,笑得脸都皱成了包子,比NBA的FMVP拿着奥布莱恩杯还开心,很多人说看不懂为什么这种没有专业场馆、没有职业球员的民间赛事能火,我太懂了,大家看腻了包装得完美无缺的商业赛事,看腻了拿着千万年薪的球星耍帅,我们想看的,就是这种属于普通人的、热气腾腾的体育啊。
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是属于每一个人的,它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装备,不需要你有多高的运动天赋,不需要你非要拿什么成绩,只要你愿意跑起来、跳起来、动起来,你就能享受到体育的快乐,你就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以前我们总觉得,高光需要被聚光灯照着,需要被很多人看见才算数,但现在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在短视频平台分享自己的运动日常:独臂的小伙子在野球场上打球,70岁的奶奶在公园玩滑板,开挖掘机的大哥下班之后在工地练举重,他们没有专业的团队包装,没有赞助商,但是他们的视频下面有几万几十万的点赞,有无数人在评论区给他们加油。
照得这些高光滚烫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专业的聚光灯,是你跑起来的时候带的风,是你跳起来的时候甩的汗,是你投进球的时候亮起来的眼睛,是身边人给你的那一句“你真棒”,别总觉得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才算厉害,只要你动起来,只要你在运动里收获了健康和快乐,只要你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一点,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你的高光,本来就该被看见,也永远不会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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