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蹲在北京东枫国际体育园的野球场边喝冰可乐的时候,差点被场上飞过来的篮球砸中脑袋,我刚想骂两句,就看见那个留着寸头、左膝盖缠着厚厚护具的小伙子冲我摆手:“对不住啊哥!等我打完这场请你喝水!”我认出那是阿凯,半个月前我跟他组队打3v3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能抓筐,现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我以为他是来观赛的,直到裁判吹哨,他撸了撸袖子第一个站到了场上,我才看见他护腕底下露出来半根蓝色的住院手环。
那天是本地“街球霸王”社区赛的预选赛,冠军能拿5000块奖金,还能获得和职业街球队打表演赛的资格,我坐在场边看完了阿凯全队的比赛,看着他们三个平均年龄32岁的“老家伙”,一路干翻了好几队平均年龄不到22岁的体育生,直到最后阿凯拖着伤腿抛投绝杀的那一刻,场边所有人都在喊“杀!杀!杀!”,我突然明白,这五个重复的“杀”字从来不是什么戾气的宣泄,是普通人藏了太久的胜负欲,终于找到出口的样子。
为了杀进决赛,他把ICU的住院手环摘了藏兜里
阿凯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平时996是常态,唯一的爱好就是每周挤出来3个晚上打野球,半个月前他为了练急停跳投,踩在防守人的脚上崴了脚,当时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他自己喷了点云南白药就回家了,结果第二天直接烧到39度,去医院检查是软组织挫伤伴感染,医生要求他住院观察3天,生怕引发关节炎症留下后遗症。
他住院的第二天就听说社区赛要开打,队里另外两个队友,一个是开白班滴滴的张哥,一个是开社区水果店的李叔,三个人凑队打了三年比赛,每次都倒在预选赛决赛门口,今年本来约好了一定要冲进去,阿凯当天就跟护士说要下楼买饭,偷偷揣着住院单就跑了,临出门还特意把住院手环摘了塞在护腕里,怕队友看见不让他上场。
我在场边看得清清楚楚,阿凯每次落地的时候都咬着牙攥拳头,脸上的汗哗哗往下掉,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累的,每次暂停张哥都把冰袋按在他膝盖上,骂他“不要命了就直说”,他每次都把冰袋扒下来,嘿嘿笑着说“没事,打完这针就好了”,打到预选赛决赛的时候,最后10秒两队打平,阿凯直接从三分线往里面突,晃过两个人之后起跳,我能看见他左腿在空中都在抖,抛投的篮球擦着筐边滚进去的时候,全场都炸了,阿凯直接跪在地上,疼得半天站不起来,队友把他架起来的时候,他护腕滑到了小臂上,那根蓝色的住院手环明晃晃露在外面。
那天比赛结束我们叫了个车把他送回医院,护士站的护士看见他就气笑了:“你还知道回来?医生找你找了一下午!”阿凯躺在病床上还攥着刚拿到的决赛晋级证书,跟我说:“哥,你不知道,去年我们就输1分,最后一攻我没敢突,传给队友投丢了,我遗憾了整整一年,今年这球我要是不杀进去,我下半辈子想起来都得扇自己巴掌。”
我特别烦现在很多人说的一句话:“不就是打个球吗?那么认真干嘛?又不能当饭吃。”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想怼回去:你吃饭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吃饭啊,普通人的生活里哪有那么多高光时刻?上班被老板骂,回家要哄娃还房贷,连喝个奶茶都要纠结半天有没有满减,只有站在球场上的那几十分钟,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权衡利弊,你只要盯着那个篮筐,拼尽全力把球送进去就行,这几十分钟的痛快,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杀”不是戾气,是普通人藏了半辈子的胜负欲
上个月我去浙江丽水出差,在县城的体育场碰见一群40多岁的大叔打比赛,场边挂着横幅“松阳中学2003届毕业篮球赛”,分成文科班和理科班两队打,我站在边上看了十分钟,发现有个穿12号球衣的大叔特别拼,每次抢篮板都跳得比小伙子还高,但是每打十分钟就得下来,从包里掏出来个胰岛素笔往肚子上扎。
休息的时候我递给他一瓶水,跟他聊天才知道,他是当年理科班的体育委员,有糖尿病十几年了,平时连快走都不敢太剧烈,这次为了打毕业20周年的比赛,提前半个月就跟医生调了药量,每天早上偷偷去球场练半小时投篮。“当年毕业赛我们就输文科班1分,最后3秒我拿着球不敢投,传给了队友,结果投丢了,我们班同学抱在一起哭,我那时候就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个球赢回来。”
最后比赛剩5秒的时候,理科班还落后1分,12号大叔跑到底角接到传球,跳起来投了个三分,球空心入网的那一刻,场边的大叔大妈、还有坐在主席台的70多岁的老班主任,全都站起来喊“杀!好球!”,一群40多岁的男人抱着在球场上打滚,12号大叔的球衣都被扯破了,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后来老班主任给他们发自己做的复刻版奖牌,12号大叔拿着奖牌跟老班主任说:“老师,当年我没敢投的那个球,今天我投进了。”
你看,这就是我们说的“杀”的意义,它从来不是要你去撞伤谁,去跟谁置气,是你终于有机会把当年那个懦弱的、不敢往前冲的自己给赢回来,我们活了半辈子,好像慢慢被磨得没了脾气,什么事都想着“算了吧”“差不多就行”,只有在面对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的时候,才愿意把藏了十几年的胜负欲拿出来,就为了告诉自己:我还没老,我还能赢,我还能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
我始终觉得,站在球场上不拼,才是对对手最大的不尊重,人家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练球,抽出来宝贵的休息时间来打比赛,你上来就随便打打无所谓,那不是佛系,是看不起跟你对位的人,我之前打野球碰到过一个20岁的小伙子,打了五分钟就说“我就是玩玩,你们别那么认真”,我直接把他换下去了,你要玩玩去别的地方玩,我们没时间陪你浪费。
别把“杀”的劲,只留在球场上
我之前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王姐,今年42岁,3年前查出来乳腺癌,化疗的时候头发全掉光了,医生跟她说以后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能好好休养就不错了,结果她出院之后就开始从慢走练起,刚开始扶着小区的墙走5分钟就喘得不行,她老公劝她别折腾,她就说:“我要是现在就认输,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我就是要跟这个病杀一把,看谁能赢。”
她练了3年,去年报了北京马拉松的全马,冲线的时候她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杀不死我的,都让我更强”,5小时40分钟的赛程,她跑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但是看见终点等着她的老公和孩子,还是笑得特别开心,她跟我说,跑步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心里喊“杀”,跑不动的时候就骂自己“你这点苦都吃不了,之前化疗的罪都白受了”,冲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赢了。
你看,这股“杀”的劲,从来不是只能用在球场上,今年CBA选秀被选中的草根球员杨文学,从小在农村长大,初中才第一次摸篮球,所有人都说他个子矮、没天赋,打不了职业,他就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投篮,晚上练到12点才回宿舍,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打NBL的时候每场比赛都拼到抽筋,最后真的在选秀大会上被选中,他上台发言的时候说:“我就是要把所有质疑我的声音都杀下去,别人说我不行,我偏要行给他们看。”
我特别喜欢《灌篮高手》里安西教练说的那句话:“现在放弃的话,比赛就提前结束了。”其实生活也是一样的,你遇到点困难就想躺平,碰见点质疑就觉得自己真的不行,那你的人生就真的只能这样了,你以为只有打球需要拼吗?你为了赶项目熬的那几个通宵,你为了多赚点钱下班跑的那几个小时网约车,你为了让孩子上个好学校攒了好几年的学区房首付,本质上都是“杀”的劲,你在跟生活杀,跟自己的惰性杀,跟所有想把你打倒的东西杀。
我们为什么需要“杀”气?因为生活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去年世界杯日本队踢德国队,赛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日本队必输,结果人家拼到最后,2比1赢了比赛,赛后日本队主教练说,他们赛前练了几百次的定位球战术,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能杀出来,你以为的爆冷,其实都是别人拼了无数个日夜的结果,去年女足亚洲杯决赛,中国队0比2落后韩国队,所有人都觉得要输了,结果姑娘们连扳3球,最后时刻绝杀夺冠,那股不服输的杀劲,才是体育最该教给我们的东西。
现在很多年轻人说自己佛系,说什么“躺平挺好的”,我觉得佛系是你拼尽全力之后的释怀,不是你啥也没干就躺平的借口,就像打球,你拼到最后一秒输了,你可以笑着跟对手握手说“下次我一定赢你”,但是你刚上场就说“我反正打不过随便玩玩”,那你根本不配站在球场上。
上周我去看阿凯他们打决赛,最后还是输了,输给了一队体育学院的大学生,最后2秒阿凯的三分弹框而出,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半天,起来之后还是挨个跟对面的球员握手,说“你们打得好,明年我再来杀你们”,对面的小伙子也给他递水,说“凯哥你是真狠,明年我们等着你”。
你看,这就是“杀”最好的样子:我拼尽全力跟你打,我尊重你每一次进攻,我也会拼尽全力防住你每一次投篮,赢了我不嚣张,输了我也不气馁,下次我再来跟你比过。
最后我想跟所有人说,开头这五个“杀”字,从来不是让你去跟谁较劲,是让你永远别放弃那个想赢的自己:遇到困难别先想着退,再拼一把;有人说你不行的时候别先自我否定,再试一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再咬咬牙坚持坚持。
杀杀杀杀杀,杀的从来不是对手,是那个动不动就想放弃的自己,是那些说你不行的质疑声,是所有阻碍你往前走的障碍,只要这股劲还在,你不管是在球场上,还是在生活里,永远都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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