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球友好，我是球报跑了9年体育线的记者老陈，从业这些年，我见过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咬着金牌哭的高光，见过CBA总决赛MVP捧着奖杯在更衣室被队友浇满香槟的热闹，也见过国足输球后队员躲在通道里不敢面对球迷的落寞，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默认：体育的聚光灯就该照在塔尖的少数人身上，直到这两年跑了不少民间赛事、蹲过无数次小区野球场才明白：那些连名字都留不下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本真的底色。
村超观众席上，我见了把球鞋当拐杖的老叔
今年3月我去贵州榕江出差赶村超的稿子，在停车场旁边的观众席第一排，注意到了姓王的老叔，他当时左腿弯着放在小凳子上，脚边摆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回力足球鞋，手里举着个用旧木板钉的战术板，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画着跑位线路，喉咙哑得像砂纸磨过，还在扯着嗓子喊场上的年轻人“插底线啊！愣着干什么！”
后来中场休息我递给他一瓶水，才知道他今年68岁，是旁边平永村以前的小学体育老师，年轻的时候是县里足球队的前锋，28岁那年踢县联赛半决赛摔断了左腿，治好之后也落下了残疾，走路只能一瘸一拐，再也没上过球场，现在村超办起来，他场场不落，每天提前两个小时搬着小凳子占第一排的位置，自己攒钱买了粉笔做战术板，赛前给村里的年轻队员出主意，赛中喊得比谁都大,散场了还留在场地捡大家扔的空瓶子。
我去的那天刚好是平永村踢八强晋级赛，最后补时3分钟，村里的21岁小将一脚远射踢进绝杀，全场炸锅的那一刻，我亲眼看见王叔叔把手里的拐杖扔在一边，踩着那只放在脚边的旧足球鞋蹦了起来，举着战术板挥得快飞出去，前面的小伙子被他的不锈钢保温杯砸到了后背，转头看见是他,二话没说把他扛起来就往场边跑。
那天散场之后我扶着他往家走，他的左腿肿得比平时粗一圈，裤腿撩起来还能看见几十年前手术留的蜈蚣一样的疤，我问他疼不疼，他攥着手里球员塞给他的签名球衣笑：“疼啥？我都快40年没这么蹦过了，比我当年拿县冠军的时候还高兴。” 那天我在稿子里写了一句话：我们总说体育要“破圈”，但其实体育从来都没在“圈”里，它不是直播里几千万人看的顶级赛事，不是赞助商追着跑的天价球星，它是一个瘸了40年的老人，看见进球能忘了疼蹦起来的那一刻，是一群不靠踢球吃饭的农民，下班之后换上球衣就能为村子拼90分钟的热乎气，现在很多人讨论村超为什么能火，答案哪有那么复杂，因为它把体育的快乐还给了普通人啊——不是只有跑得快、跳得高、能拿冠军的人，才配拥有体育的快乐，只要你站在场上、站在场边，为自己喜欢的队伍喊过加油,你就是体育的一部分。
CBA板凳席末端的年轻人，也在做没人看见的俯卧撑
去年秋天我去福建队探营，全队放半天假，训练馆里只剩个穿37号球衣的小伙子在投三分，手腕上贴的肌效贴都渗了汗，捡球的时候一瘸一拐，我还以为是队里的伤员在康复训练，后来才知道他叫林凯，19岁，去年刚从青年队升上一队，整个赛季到我去的那天为止，一共只打了12分钟，拿了2分1个篮板，是教练名单里最末端的“边缘人”。
我坐在场边看他投了100个三分，才停下来喝了半瓶水，他说前一天对抗训练的时候崴了脚，队友都劝他休息，他怕落下进度，自己偷偷来加练，每天固定投300个三分，练1组力量，雷打不动，我问他会不会觉得不公平：同样是打职业的，队里的核心球员一场比赛的奖金就顶你半年工资，你练到吐也没几个人知道你的名字，他挠挠头笑，露出两颗虎牙：“有啥不公平的啊，我能进CBA，就已经比我老家那帮兄弟幸运100倍了。” 林凯是江西赣州一个小村子出来的，小时候爸妈不让他打球，说打球不能当饭吃，他偷偷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花20块钱从废品站买了个裂了皮的篮球，在村里的晒谷场上练，地上坑坑洼洼的，他经常摔得浑身是伤，还是偷偷练，后来被体校的教练看上，爸妈本来不同意他去，他跟爸妈跪了一晚上，说“我就想打一次正规的比赛”，才来了体校，他说他穿37号球衣，是因为他家老房子的门牌号是37号，每次穿上这个号码，就觉得爸妈在看他打球。 现在他每个月发了工资，除了留1000块钱吃饭，剩下的全寄回家，还给村里的小学捐了20个篮球，让村里的小孩不用像他一样捡废品站的球打，我问他有没有想过如果一直打不上主力怎么办，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指了指训练场墙上写的“全力以赴”四个字：“打不上就接着练呗，我才19岁，哪怕每次就给我1分钟上场时间，我也要让教练知道，我没浪费这1分钟，真要是打不了职业，我就回去当体育老师，教村里的小孩打球，也挺好。” 那天我离开训练馆的时候，他已经又站在三分线外投篮了，整个空荡荡的球馆里只有篮球砸地板的声音，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写过太多顶级球星的故事，我们总盯着球星的数据、薪水、花边新闻，却忘了每个职业联赛的底座，都是成千上百个林凯这样的年轻人，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成不了易建联、郭艾伦，甚至连进轮换名单都难，但他们的汗水一样值钱，他们对篮球的热爱一点也不比球星少，体育从来不是“赢者通吃”的游戏，那些没人看见的俯卧撑、没人记录的三分球,一样是职业体育最扎实的底气。
我家楼下的野球场，藏着最真实的体育人生
我家住在北京通州的一个老小区，楼下有个破破烂烂的半场，篮网早就烂没了，地面还裂了好几道缝，平时都是附近的居民在这打球，我下班早了也会去凑个热闹，时间长了，认识了一群有意思的球友。 其中最显眼的是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小伙子，叫张明，安徽阜阳人，来北京送外卖3年了，每天晚上9点半送完最后一单，都会来球场打一个小时球，球衣都不用换，直接穿外卖服打，脚上的李宁球鞋鞋头都磨破了，也舍不得换，我跟他搭过好几次伙，他三分特别准，跑的也快，每次打比赛他都是我们队的得分王，他说他小时候是校队的后卫，本来想考体育院校，后来家里出了事没考上，就出来打工了，每天最放松的就是在球场的这一个小时，什么差评、什么爬6楼送外卖、什么下个月的房租，全都忘了。 上个月我们小区组织了个业余篮球赛，一共8支队伍参加，冠军奖品是两箱脉动，决赛最后3秒，我们队落后1分，球传到张明手里，他顶着两个人的防守跳投，球进哨响，我们所有人冲上去抱他，他的外卖服领口都被扯破了，笑的牙都露出来了，后来他把赢的两箱脉动全分给了一起打球的兄弟，说“我要的不是这个，是刚才所有人喊我名字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库里”，前几天他还跟我说，有个客户点外卖的时候看见他手机壳是库里的，知道他喜欢打球，特意给了他两张CBA北京队的门票，他特意请了一下午假去看，看完回来跟我们念叨了一个礼拜，说“现场看球真爽，以后我也要让我儿子去现场看球”。 球场边还有个62岁的张阿姨，每天都来捡大家扔的矿泉水瓶，有时候我们缺人凑数，喊她上来打两下，她投篮特别准，空心球比小伙子投的还稳，张阿姨以前是纺织厂的女篮后卫，年轻的时候拿过北京市职工联赛的冠军，退休之后没事干，就天天来球场待着，口袋里永远装着糖和云南白药，谁打球累了她就递颗糖，谁扭了脚她就给喷药，上个月张阿姨生日，我们一起打球的十几个人凑钱给她买了个新篮球，还买了个蛋糕在球场边给她过生日，她拿着篮球哭了半天，说“我年轻的时候打球，拿冠军都没这么开心过”。 你看，这才是最真实的体育啊，它不是电视里光鲜亮丽的赛事，不是需要你花几千块钱买门票才能进场的活动，它就是你下班之后换个拖鞋就能下楼投半小时篮的快乐，是一群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凑在一起打一场野球的热闹，是哪怕你62岁了，拿起篮球还能投个空心的成就感，我们现在总说要“全民健身”，从来不是要每个人都去当运动员、拿冠军，是要让每个人都能找到运动的快乐，哪怕你跑不动、跳不高，只要你站在球场上,就没人会嫌你菜。
别让流量和成绩，盖住了体育本来的温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评价标准变得越来越单一：赢了就是英雄，输了就是罪人，拿了金牌就吹上天，输了比赛就骂到祖宗十八代，前段时间国足输球，有人去球员的社交媒体下面骂人家的老婆孩子，有人去挖人家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子；谷爱凌拿奥运冠军的时候大家捧她是“国民偶像”，后来她回美国读书又被骂“叛徒”；甚至连村超都有人挑刺，说“水平这么低还好意思办，丢中国人的脸”。 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特别难过：我们什么时候把体育变成了发泄情绪的工具？我们忘了体育的口号是“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不是“赢者通吃，输者去死”啊，体育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只有金牌和冠军，它是王叔叔瘸了40年还能为了一个进球蹦起来的快乐，是林凯哪怕打不上主力也要每天投300个三分的坚持，是张明送了一天外卖还要打一小时球的放松，是张阿姨62岁还能投空心球的成就感，这些东西，比金牌、比流量、比成绩宝贵一万倍。 我们球报办了21年，以前头版头条永远是球星、是冠军、是顶级赛事，以后我想多留点位置给这些普通人：给拄着拐杖看村超的王叔叔，给板凳席末端投三分的林凯，给穿外卖服打球的张明，给62岁还爱投篮的张阿姨，还有千千万万个没名字的体育爱好者，因为他们才是体育的根，才是我们国家体育事业最宝贵的财富。 下次你路过家楼下的野球场，或者周末去公园散步的时候，不妨停下来看看：那些挥汗如雨的普通人，那些扯着嗓子喊加油的观众，那些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的孩子，他们身上,才藏着体育最动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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