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葡甲不是因为足球新闻,而是2019年去里斯本旅游的意外收获，当时我和朋友攒了半年钱，就是为了去光明球场看本菲卡对阵利物浦的欧冠小组赛，结果临出发才发现票早就被抢光，蹲了三天二手网站，最便宜的站票都被炒到了300欧元，相当于我当时半个月的生活费，住的民宿老板若泽是个62岁的老球迷，叼着烟斗跟我们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看球总盯着最亮的聚光灯，其实真正有意思的足球，5欧元就能看全场。”第二天他就带着我们坐了40分钟有轨电车，去了里斯本郊区卡萨皮亚队的主场，看了一场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葡甲联赛。
直到现在我都经常跟身边的球迷说,如果你觉得看顶级联赛越来越没劲儿，球星的转会费越炒越高，你已经记不清上次为了一个进球跳起来呐喊是什么时候，不如去搜搜葡甲的直播，或者有机会去现场看一场，你会重新找回爱上足球的初心。
不是“葡超垫脚石”，是葡萄牙足球的毛细血管
很多人对葡甲的印象就是“葡超的次级联赛”，是给三强（本菲卡、波尔图、葡萄牙体育）输送人才的跳板，甚至有人觉得葡甲的比赛就是菜鸡互啄，没什么看点，但只要你查过数据就会知道，过去10年葡超出场的球员里，62%都有过葡甲效力的经历，现在我们熟悉的那些葡萄牙球星，几乎都在葡甲摸爬滚打过：B席18岁被租借到科英布拉大学踢了一整年葡甲，7球8助攻的成绩才让摩纳哥愿意掏500万欧元买他；达洛特17岁第一次踢职业比赛，就是代表波尔图B队出战葡甲，当时他的月薪才1200欧元，和里斯本普通超市收银员的工资差不多；就连C罗，16岁的时候也代表葡萄牙体育B队在葡甲出场过2次，他后来在自传里写，那次出场之后他攥着比赛奖金给妈妈买了一双新鞋子，是他职业生涯最开心的时刻之一。
葡甲从来不是什么“低级联赛”，它是葡萄牙足球的毛细血管，深入到每个小镇、每个社区，把足球的养分送到最普通的人身边，葡甲20支球队里，有12支来自人口不足10万的小镇：比如马夫拉队所在的马夫拉镇，全镇才4.2万人口，球队的主场就能坐7000人，差不多每6个当地人里就有一个是球队的季票持有者；还有北部的查韦斯队，整个城市的人都是球队的球迷，小镇的超市、面包店、理发店，墙上都挂着球队的球衣，周末比赛日的时候，全镇的商店都会提前关门，大家都去球场看球。
我之前看过一个采访,葡甲莱雄伊什队的前锋佩德罗·努涅斯，20岁之前还是个建筑工人，每天下班之后去业余球队踢野球，被葡甲的球探发现的时候，他还在工地搬砖，月薪只有800欧元，他在莱雄伊什踢了3年，后来被葡超的吉马良斯队挖走，转会的时候他专门回了之前的工地，给之前的工友送了20张自己的葡超首秀门票，他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球星，我只是个喜欢踢球的普通人，葡甲给了我实现梦想的机会，要是没有这个联赛，我现在可能还在搬砖”。
这就是葡甲最珍贵的地方：它不只为顶级球队培养球星，也给每个热爱足球的普通人留了一扇门，只要你踢得够好，哪怕你是工人、是服务员、是移民家庭的孩子，都有机会站在职业球场的草坪上。
我在里斯本看的那场葡甲，比欧冠决赛更让我忘不掉
说回2019年的那场比赛,卡萨皮亚对阵马夫拉，我到现在都记得所有细节。
球场真的很小,没有包厢，没有塑料座椅，看台就是水泥台阶，门票5欧元，还送一瓶当地的啤酒，我们进去的时候，若泽跟遇到的每个球迷打招呼，卖门票的大叔跟他开玩笑：“今天还带了两个中国球迷来？咱们卡萨皮亚要火到亚洲了啊。”看台上一半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不少家长带着七八岁的小孩，小孩在场边追着跑，手里攥着自制的加油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队徽。
我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老爷子,叫安东尼奥，穿的卡萨皮亚球衣都洗得发白了，领口磨破了个洞，队徽还是1998年的旧款，他说他从10岁就开始看卡萨皮亚的比赛，已经看了60年，球队降级到业余联赛的时候，他每周坐两个小时公交车去看客场，球队赢球的时候他会跟老伴儿在球场旁边的酒吧喝到半夜，输球的时候他就回家煮一大锅海鲜饭，安慰自己“反正下周还有的踢”。
那场比赛踢得真的很拼,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过人，也没有什么精妙的战术，就是两队球员闷着头跑，铲球的时候连草皮带泥一起飞，卡萨皮亚上半场先丢了一个球，看台上的老爷子们急得直拍大腿，用葡萄牙语骂裁判，虽然我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掏心窝子的着急，补时第3分钟，卡萨皮亚的前锋头球顶进了绝杀，整个看台瞬间就炸了，所有人都跳起来喊，安东尼奥老爷子抱着我哭，眼泪蹭得我肩膀上都是，他说“我们上次赢马夫拉还是3年前，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散场之后我们去了旁边的小酒吧,所有球迷都在唱歌，酒吧老板免费给所有人送了一杯桑格利亚酒，若泽跟我说：“本菲卡拿了欧冠冠军，那是里斯本的荣耀，是电视上的新闻；但卡萨皮亚赢了马夫拉，这是我们自己的胜利，是我们今天晚上喝的酒、唱的歌，是可以记一辈子的事儿。”
那天我突然就明白了,我们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看球没以前快乐了？因为我们总盯着顶级联赛的球星，盯着几千万的转会费，盯着欧冠的奖杯，我们把足球当成了一项有输赢的竞技，却忘了它本来就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你和邻居一起为了一个进球呐喊，和发小一起吐槽裁判的判罚，赢球了一起去喝一杯，输球了一起骂两句，这种触手可及的快乐，才是足球最本真的样子啊。
葡甲的“穷开心”，给浮躁的足球行业上了一课
葡甲真的很穷,穷到什么程度？整个联赛20支球队，一年的总预算加起来才1.2亿欧元，还不到曼城一个队赛季预算的1/10，大部分葡甲球员的月薪只有1000-3000欧元，和葡萄牙普通上班族的工资差不多，很多球员踢完球还要去兼职：有的在健身房当教练，有的开网约车，有的在青训营当助教，还有的在家里的小店帮忙。
查韦斯队的中场安德烈·席尔瓦，不是那个在米兰踢过球的大牌球星，就是个普通的葡甲球员，他家里在小镇中心开了个面包店，他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帮家里烤面包，下午2点去球队训练，踢完比赛的第二天还要去店里收银，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很多人问我累不累，当然累啊，但是踢球是我的梦想，面包店是我家的生计，哪个都不能丢，我从小就想穿查韦斯的球衣踢球，现在我做到了，就算赚的钱不多，我也觉得很幸福。”他的面包店现在是小镇的网红打卡点，很多球迷专门去买面包，就是为了跟他合个影，他还会给买面包的球迷送球队的贴纸，上面印着他自己画的查韦斯队徽。
还有葡甲的很多球队,青训营都是免费的，只要你喜欢踢球，不管你家里条件怎么样，都可以来报名，莱雄伊什队的青训教练努诺，之前就是踢了10年葡甲的退役球员，他的青训营里有30多个来自移民家庭的孩子，不用交一分钱学费，他自己掏腰包给孩子买装备、付交通费，去年他培养的一个16岁的孩子被波尔图签走了，他拿着转会分成的10万欧元，一分钱都没留，全部用来翻新了青训营的草坪，他说：“我踢了一辈子葡甲，没赚到大钱，但是我知道这些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都有个足球梦，我能帮一把是一把。”
现在大家都在说足球变味了,沙特联赛砸几个亿挖球星，欧洲豪门组欧超联赛赚快钱，连欧冠的比赛都越来越功利，大家都在算怎么赢球、怎么赚钱，没人在乎普通球迷的感受，但葡甲的这种“穷开心”，反而给整个浮躁的足球行业上了一课：足球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也不是只有拿了冠军才算成功，让每个喜欢足球的普通人都能参与进来，让每个小镇都有自己的球队，让每个球迷都能在球场找到归属感，这才是足球本来的意义啊。
我经常觉得我们国内的中甲、中乙联赛，真的可以学学葡甲的模式，不用总想着冲超、烧钱，先扎根自己的城市，把本地的球迷服务好，周末比赛日门票卖便宜点，搞点球迷活动，让大家愿意带着家人去看球，把球队当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这样联赛才能真正活起来，才能有自己的造血能力，而不是靠投资人砸钱续命。
那些从葡甲走出来的球星，从来没忘记自己的根
葡甲就像一个没有聚光灯的炼金炉,在这里踢球的人，没有媒体的追捧，没有高额的工资，能坚持下来的，都是真正热爱足球的人，那些从这里走出去的球星，也从来没忘记自己的根。
B席现在是曼城的核心,年薪上千万欧元，但他每年休赛期都会回科英布拉大学的主场看球，之前科英布拉大学的青训营要翻新，他直接捐了10万欧元，还把自己的英超冠军奖牌拿到青训营给孩子们看，他说：“我在葡甲踢的那一年，是我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年，那时候没人认识我，我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把球停好、怎么传好每一脚球，要是没有那段沉下心来打磨技术的日子，我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达洛特去年回波尔图B队参加活动,给小球员送签名球衣的时候说：“我17岁第一次踢葡甲的时候，紧张得腿都软了，上场10分钟就踢丢了三个球，下来之后教练没骂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关系，下次做好就行’，你们现在踢葡甲，不要觉得委屈，不要总想着赶紧去葡超、去五大联赛，在这里学到的东西，会让你受益一辈子。”
其实不只是球星,很多踢了一辈子葡甲的普通球员，退役之后也会留在球队当教练、当工作人员，他们一辈子没赚过大钱，没踢过顶级联赛，但他们都是当地的英雄，我之前在社交媒体上看到，马夫拉队的老队长里卡多，为球队踢了18年，退役的时候，俱乐部给他办了一场告别赛，全镇的人都来给他加油，球队还把他的7号球衣永久退役了，他在退役仪式上说：“我这辈子没拿过什么冠军，但是有这么多人记得我，我觉得我比C罗还幸福。”
现在很多人提到葡萄牙足球,第一反应就是C罗，是葡超三强，是欧冠的冠军，但很少有人关注葡甲这个藏在光芒背后的联赛，其实它才是葡萄牙足球的根基，是无数普通人足球梦的载体，是每个周末小镇球场里的呐喊，是烤面包的球员、免费教孩子踢球的教练、看了60年球的老爷子，是这些普通人凑在一起，才组成了最鲜活、最动人的足球。
我经常跟身边的球迷说,如果你哪天觉得看足球累了，不如去搜搜葡甲的直播，或者有机会去葡萄牙旅游的时候，别只想着去光明球场、阿尔瓦拉德球场打卡，找一个周末，坐个有轨电车去郊区的葡甲球场，花5欧元买张门票，啃着蛋挞喝着冰啤酒，和旁边的老球迷一起骂90分钟裁判，你会发现，足球最动人的样子，从来都不是在聚光灯下，而是在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小球场里，在每个普通人的热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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