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家里的旧储物箱,我翻出了一双补了三次鞋尖的钉鞋:蓝白相间的鞋面已经洗得发白,右脚的鞋钉掉了两颗,鞋帮上还留着17岁那年我用马克笔乱写的偶像名字,我把这双早就穿不了的钉鞋擦干净,摆在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着去年跑半马的完赛奖牌,还有云南山区支教时孩子们寄给我的篮球队合影,朋友来家里做客看到总笑我:“都什么老古董了还留着,又不能换钱。”我每次都笑着摇摇头,他们不知道,这些和体育有关的、留在岁月里的碎片,是我这辈子性价比最高的“无用投资”。
17岁的跑道,接住了快要垮掉的我
我和体育的缘分,说起来特别不像“励志故事”的开头:高二上学期期末考我整整掉了120名,爸妈那段时间正闹离婚,每天回家就是摔东西、互相指责,我躲在房间里连书都翻不进去,每天放学就绕到操场后面的看台上坐着哭,坐到保安赶人再磨磨蹭蹭回家。
那天我正蹲在看台台阶上擦眼泪,后颈突然被一个塑料瓶砸了一下,抬头就看到田径队的张教练举着瓶脉动冲我喊:“小姑娘天天在这坐着长蘑菇啊?要不要下来跑两圈,跑累了就没力气哭了。”我那时候165的个子,体重快130斤,跑800米都要喘5分钟,想都没想就摇头,张教练也不恼,靠在栏杆上跟我唠:“不想跑也没事,你就坐在这看我们练,什么时候想动了再说。”
我就真的看了半个月,看那些比我小一两岁的体育生,夏天踩在烫得发软的塑胶跑道上,汗水滴在地上几秒就蒸发,跑吐了蹲在边上缓两分钟,站起来接着冲,有天张教练扔给我一双旧钉鞋:“今天缺个陪练,你跟着跑3000米,跑不完就留在这把跑道上的垃圾捡完再走。”
我硬着头皮上了,第一圈就喘得直不起腰,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感觉肺都要炸了,嗓子里全是血腥味,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我想停下来走,张教练在边上扯着嗓子喊:“别停!你现在停了,以后遇到事第一个想法还是逃!跑不动就迈小步,挪也要挪到终点!”那天我最后是走都走不动,扶着跑道边的栏杆蹭到了终点,冲线的那一刻直接瘫在草坪上,草屑粘在我汗湿的校服上,张教练递过来的冰可乐,第一口下去气泡在嘴里炸开的爽快感,我到现在都记得,比我后来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都开心。
后来我就成了田径队的“编外人员”,每天放学雷打不动去跑5圈,成绩也慢慢上来了,甚至在那年的市中学生运动会上,因为主力队员扭了脚,我作为替补跑了3000米,拿了第五名,冲线的时候我抬头看,我们班的同学全站在看台上喊我的名字,连之前总说我“不务正业”的班主任,都举着个小旗子在晃。
那时候我才明白,很多人总说“体育是成绩不好的人才走的捷径”,是“耽误学习的无用事”,但对那时候的我来说,跑道是唯一不会评判我的地方:它不会问我考了多少分,不会问我家里有没有吵架,不会说你不够优秀不配站在这里,你只要跑,每一步都算数,每一滴汗都不会白流,那些留在跑道上的夏天,没让我变成专业运动员,却给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敢和困难死磕的韧劲,还有输得起也扛得住的心态,后来我遇到过很多坎,工作被客户骂到哭,创业失败欠了十几万,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去操场跑几圈,跑着跑着就想通了:3000米那么难我都跑下来了,这点事算什么?
留在球场上的酒局,是成年人独有的解压密码
工作之后我很少跑田径场了,爱上了踢野球,在我家附近的体育公园,每周三周六都有固定的野球局,局里什么人都有:穿人字拖上场的外卖小哥,大腹便便头发掉了一半的程序员,开宠物店的95后小伙子,还有已经退休、每次都自带保温杯的王哥。
没人查你的身份证,没人问你年薪多少、有没有买房、孩子成绩好不好,上场了就是队友,你把球传给我,我帮你挡个防守,交情就这么下来了,有次我踢后卫,把一个小哥的单刀球铲飞了,他摔在草坪上滚了一圈,我吓得赶紧过去拉他,结果他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冲我竖大拇指:“兄弟铲得漂亮!就该这么防!”踢完球他拉着我去边上的便利店买冰啤酒,我俩坐在台阶上喝了半打,才知道他是开宠物店的,后来我家猫得了猫瘟,半夜给他打电话,他二话不说就来我家接猫,医药费给我打了半折,说“球场上的兄弟,不讲那些虚的”。
去年春天有次踢完球,平时总乐呵呵的王哥坐在台阶上闷头喝酒,喝着喝着就哭了,我们都不敢劝,过了半天他才说,他爸上周走了,他爸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足球运动员,他小时候他爸总带他来这个球场踢球,后来他工作忙,成家了又要照顾孩子照顾老婆,已经十几年没来过这个球场了。“我刚才踢进那个球的时候,恍惚觉得我爸就在边上喊我‘好小子’,”王哥抹了把脸,举起啤酒罐碰了碰我们的,“人这一辈子啊,能有个地方让你不用当爸爸、当领导、当儿子,就当你自己,太不容易了。”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成年人的世界里,所有的社交都带着目的:酒局上要谈生意,同学聚会上要比收入,就连和亲戚吃饭都要被追问婚姻状况,只有在球场上的那两个小时,你不用扮演任何社会角色,你只是你自己,是那个为了一个球能跑半条街的少年,你不用带面具,不用陪笑脸,踢得好有人给你叫好,踢得差也没人怪你,大不了下次再来。
很多人总说“工作太忙了,哪有时间运动”,我以前也这么想,第一份工作做互联网运营,996是常态,连续3个月没休息,后来体检查出来高血脂、甲状腺结节,医生说我再这么熬下去,30岁就要心梗,我才逼着自己每周抽两个晚上去踢球,一开始跑10分钟就喘得要死,慢慢的能踢完整场,现在我的体检报告所有指标都正常,连困扰我多年的颈椎病都好了大半,你算算账:留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的两个小时,除了眼睛疼颈椎疼什么都留不下,留在酒桌上喝的两瓶酒,除了伤胃还要胖三斤,但是你留在球场上的两个小时,收获的是健康的身体,是纯粹的交情,是好久都没有过的、发自内心的开心,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赚。
留在大山里的篮球架,装着几代人的体育梦
去年我跟着公益组织去云南曲靖的一个山区小学支教,去之前我就知道那边条件差,但是真到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整个学校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架,篮板裂了个大洞,篮筐歪得快掉下来了,孩子们打的篮球是捡来的,皮掉了一半,鼓着个大包,连弹力都没有,他们没有运动鞋,都穿几块钱一双的塑料凉鞋,跑着跑着凉鞋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石子地上接着跑,脚划出血了就蹲下来吸两口凉气,站起来接着打。
我问那个打得最凶的小男孩阿明:“脚疼不疼啊?”他挠挠头笑:“打球的时候就不疼了,我以后要打CBA,赚了钱给我奶奶治病。”阿明12岁,个子已经快1米7了,弹跳力特别好,站在篮底下轻轻一跳就能碰到筐,可是他连一双正经的篮球鞋都没有,脚上的凉鞋鞋帮都断了,用绳子绑着接着穿。
我回来之后联系了以前田径队的队友,还有平时一起踢球的球友,大家凑了两万多块钱,给学校换了新的篮球架,买了20个新篮球,还有几十双运动鞋、几十套球衣,上个月阿明给我发视频,他们学校的篮球队拿了县里小学篮球比赛的第二名,他穿着我给他买的蓝色球衣,举着奖杯笑得特别开心,脚上的球鞋已经磨破了鞋尖,他说“我舍不得穿新的,等打进市里的比赛再穿”,视频里还有好几个村里的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场边看孩子们打球,手里还拎着给孩子们准备的凉白开,以前村里的老人总说“打球是瞎玩,耽误放牛割猪草”,现在孩子们训练,他们比谁都积极,场边喊得最大声的就是他们。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精英的:是奥运会上拿金牌的运动员,是职业联赛里年薪千万的球星,是要花很多钱才能玩的“高端爱好”,但是那次支教之后我才明白,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拿金牌、赚大钱,它是留在大山里的孩子跑在土操场上的笑声,是老人坐在场边看着孩子打球的目光,是普通人在疲惫生活里的英雄梦,它不需要昂贵的场地,不需要专业的装备,只要你有一颗想动的心,它就能给你最纯粹的快乐,给你对抗生活的力量。
别让你的热爱,只留在回忆里
前几天我去看以前的张教练,他已经62岁了,退休之后每天早上还去操场跑5公里,去年还去跑了马拉松的欢乐跑,拿了个完赛奖牌,挂在他家客厅最显眼的地方,他说:“我这一辈子,大半辈子都留在跑道上,没赚什么大钱,但是我身体好,60多岁了什么毛病都没有,看着以前带的孩子一个个都过得好,我觉得值了。”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总说“我老了,跑不动了”“年轻的时候爱打球,现在哪有那个时间”“我的热爱早就留在学生时代了”,我以前有个球友,35岁,之前体重180斤,三高,医生说他再不动就要中风,他才开始每天晚上去夜跑,一开始跑1公里就要歇三次,现在能跑半马,体重降到了140斤,三高都正常了,他说:“我以前以为我的热爱留在20岁了,没想到35岁捡起来,还来得及。”
是啊,我们总喜欢说“等我有空了再运动”“等我退休了再锻炼”,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留在沙发上的每一分钟,留在酒桌上的每一杯酒,都是在消耗你的身体,而你留在跑道上、球场上的每一滴汗,都是在给你的生活充电,体育从来不是什么“无用的爱好”,它是你和自己对话的方式,是你对抗生活琐碎的武器,是你这辈子最划算的投资。
我现在还是每周都去踢两场球,每年跑一次半马,那双17岁的旧钉鞋我还一直留着,它提醒我,那些留在跑道上的夏天,从来都没有消失,它们变成了我骨子里的韧劲,变成了我面对困难的时候不认输的勇气,变成了我生活里最亮的光,如果你也有过关于体育的热爱,别让它只留在回忆里,现在就穿上鞋,出门走两步跑两圈,你会发现,那个爱跑爱跳的少年从来都没走,他一直留在你出发的地方,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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