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斯诺克世锦赛首轮的那个周三晚上,我常去的小区地下台球厅第一次停了所有桌的背景音乐,老板强哥把原本放中式八球教程的投影切到了央视的赛事直播,屏幕里奥沙利文皱着眉擦巧克,对面站着的泰国选手桑坎姆,耳朵尖泛着红,击球前还是习惯性摸了摸球杆尾端挂着的小佛牌。
那天在场的十几个球友基本都押了火箭赢,有个老球友甚至拍着胸脯说“要是桑坎姆能赢,我请全场喝冰可乐”,结果当桑坎姆打进最后一颗黑球,比分定格在10-7的时候,整个地下台球厅的欢呼声响得差点惊动了楼上的物业,那个放话要请客的老球友一边笑一边扫码给吧台转钱,嘴里念叨着“值了,这球看得太值了”,没人会想到,这个把统治了斯诺克赛场二十年的“火箭”拉下马的黑皮肤小伙子,十年前还在泰国清迈的乡下台球厅里擦球桌,赚的钱连买一根属于自己的球杆都不够。
15岁还在擦球桌的穷小子,把“去英国打斯诺克”当白日梦
我之前翻桑坎姆的采访时,印象最深的是他说自己15岁之前,连“斯诺克职业赛”的转播都没看过几次,他出生在清迈郊县的一个普通家庭,爸爸是跑双条车的司机,妈妈在市场卖芒果糯米饭,家里三个孩子,他排行老二,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贴补家用,他最早接触台球,是去家附近的一家只有四张球桌的小馆打工,工作内容就是擦球桌、摆球、给客人买冰饮,一小时赚20泰铢,折合人民币不到4块钱。
老板是个退休的泰国台球选手,看他每次摆完球都盯着桌看半天,偶尔客人走了他会偷偷拿公杆打两杆,姿势居然还有模有样,就特意跟他说:“每天打烊后你可以留在这里练球,不用给桌费。”那时候桑坎姆没有自己的球杆,用的是球馆里最旧的那根公杆,杆头歪了他就自己拿砂纸磨,皮头掉了就用老板剩下的边角料粘,每天晚上10点球馆关门,他能练到凌晨两点,饿了就啃一口妈妈给带的糯米饭,渴了就喝凉白开。
当时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亲戚劝他“打台球不能当饭吃,不如去学开摩托拉客,赚的比擦桌多”,一起打工的朋友也笑他“一个擦桌的还想去英国打比赛,做白日梦呢”,但桑坎姆那时候就认死理,他看了一次丁俊晖打世锦赛的转播,跟老板说“我也想去那个赛场打比赛”,2016年他拿了泰国全国业余斯诺克赛的冠军,奖金换算成人民币只有不到两万块,他把一半给了家里,剩下的全部攒下来当去英国打职业赛的路费。
我其实特别能理解他那种“被人笑话也要坚持”的感觉,我高中的时候偷偷攒钱买球杆,我妈也说我“不务正业,天天泡台球厅像个小混混”,那时候我也不敢说自己想打比赛,就只能偷偷放学去练半小时,你看,无论是在中国还是泰国,普通家庭的小孩喜欢上台球,最先面对的永远是质疑,但桑坎姆最牛的地方就是,他根本不管别人说什么,你说我不行,我就打给你看。
连输11轮的至暗时刻,妈妈的电话留住了要退赛的“泰国憨仔”
刚去英国打职业的那两年,是桑坎姆人生最惨的时候,英语只会说简单的单词,去超市买东西都要靠翻译软件,吃不惯英国的炸鱼薯条,他就天天在出租屋里煮冬阴功面,一包面分两顿吃,最难过的还是比赛打不出来,2018年到2019年,他连续11站职业赛一轮游,每次资格赛第一轮就被淘汰,赚的奖金连付房租和机票钱都不够,最穷的时候他口袋里只剩5英镑,连公交都舍不得坐,步行40分钟去练球馆。
他当时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泰国了,订机票前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哭着说“我打不出来,我不想再浪费钱了”,妈妈在电话那头没劝他,就问了他一句话:“你还记得你15岁的时候,在台球厅擦桌擦到手上起泡,跟我说你要去英国打比赛吗?你现在已经站在英国的赛场了,哪怕输100次,也比你从来没站上去过强啊,你要是实在想回来就回来,妈妈给你留着芒果糯米饭。”
就因为妈妈这句话,桑坎姆把机票退了,他找了一份中餐馆帮厨的兼职,每天中午去帮两个小时工,赚的钱够付房租,下午和晚上就泡在练球馆,每天练够8小时,他的房东是个70多岁的英国老太太,看他天天吃泡面,每次烤了曲奇都会给他送半盘,桑坎姆后来第一次打进排名赛四强的时候,特意给老太太送了一根自己的签名球杆,说“要是没有你的曲奇,我可能早就饿晕在练球馆了”。
我之前跟强哥聊起桑坎姆这段经历的时候,强哥说他当年打省队的时候,也有过连续半年打比赛输到怀疑人生的时刻,那时候他教练跟他说“职业体育就是这样,你要先学会输1000次,才有资格赢1次”,很多人只看到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看不到他们背后输了几百次、几千次的低谷,桑坎姆不是天才,他的准度不如塔猜亚,走位不如特鲁姆普,但他最厉害的就是耐摔,摔多少次都能爬起来再打。
赢了火箭后他先给老老板报喜:我没辜负你当年免我桌费的恩情
2024年世锦赛赢了奥沙利文之后,桑坎姆没有像其他选手赢球那样跳起来庆祝,他只是对着镜头笑了笑,和奥沙利文握完手,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清迈的老老板打了个视频电话,电话那头的老老板正和球馆里的客人一起看直播,接起电话的时候眼泪都掉下来了,对着屏幕喊“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
奥沙利文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桑坎姆今天打得比我好太多,他的专注度和稳定性都配得上这场胜利,我输得心服口服。”那天我在台球厅遇到一个12岁的小男孩,攥着自己刚买的碳素球杆,盯着屏幕里的桑坎姆跟他妈妈说:“妈妈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打比赛赢世界冠军。”他妈妈摸了摸他的头说“那你就要好好练球,不怕苦”。
我当时站在旁边特别感慨,之前很多家长都觉得“打台球是坏孩子才做的事”,“家里没个几百万根本打不了职业”,但桑坎姆的出现把这些偏见都打碎了,他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没有从小请私教的资源,甚至一开始连属于自己的球杆都没有,他就是靠自己每天几千次的挥杆,一点点从清迈的小台球厅,打到了斯诺克最高级别的世锦赛赛场,还赢了世界上最厉害的选手。
桑坎姆后来在采访里说,他赢了比赛之后收到了几百条泰国小孩给他发的信息,说自己也喜欢打台球,想以后当职业选手,他说“我小时候没有这样的偶像,我希望我能成为这些小孩的榜样,告诉他们只要你真的喜欢,不管你出身怎么样,都有机会做到”。
别再说斯诺克是“贵族运动”,桑坎姆让我们看到热爱的重量
我之前经常听到有人说,斯诺克是“贵族运动”,要花钱请教练,要花钱租练球馆,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玩不起,但桑坎姆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热爱从来不需要门槛,你不需要有最贵的球杆,不需要有专属的练球房,只要你真的喜欢,哪怕用公杆,哪怕每天只能练一小时,也能打出名堂。
我不是说每个喜欢台球的小孩都要去当职业选手,毕竟能站在世锦赛赛场上的人永远是少数,但桑坎姆的意义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冠军,而是他给了很多普通家庭的热爱台球的小孩一个希望:你不用成为丁俊晖,也不用成为奥沙利文,你只要能靠自己的努力,站在你想站的赛场上,就已经很厉害了。
今年休赛期桑坎姆回了一趟清迈,他用自己世锦赛的奖金给当年打工的那个台球馆换了10张新球桌,还在老家开了一个免费的台球培训班,专门收家里条件不好的小孩,给他们提供球杆和练球的地方,不用交学费,他说“我当年没有的条件,我想给现在的小孩”。
上周我去台球厅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12岁的小男孩,他刚拿了本市少年斯诺克比赛的季军,脖子上挂着奖牌,正趴在桌上练走位,休息的时候他还在刷桑坎姆的比赛回放,他跟我说,他以后要去英国打比赛,要和桑坎姆打一局,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突然觉得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会给每一个肯努力的普通人留一盏灯。
就像桑坎姆说的:“我从来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比别人多练了几千次、几万次而已,如果你也有想做的事,不要怕别人笑话,你只管去做,时间会给你答案。”这个从清迈走出来的黑皮肤小伙子,用自己的故事告诉所有人:热爱可抵万难,普通人的梦想,也值得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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