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C罗中国行友谊赛临时取消的那个晚上,我在北京东四环的一家球迷酒吧里，见过最有意思的一幕：满屋子穿曼联、皇马、葡萄牙国家队球衣的球迷都在骂主办方坑人，唯独角落里一个套着厚羽绒服、里面露着利雅得胜利7号球衣的小伙子，盯着手机里的退票短信闷头喝了半杯啤酒，抬头只说了一句：“要是希罗尤尔在，这事绝对办不成这样。”
我凑过去跟他聊,才知道他是河北的一个00后汽修工，攒了三个月工资订了门票、往返机票和广州的酒店，前后亏了快一万块，他说自己粉利雅得胜利不是因为C罗，是因为希罗尤尔——这个名字对很多中国球迷来说还很陌生，甚至有人以为他是沙特哪个王子，但在资深的沙特联赛球迷眼里，他是当下世界足坛最敢想、最敢干的管理者，是硬生生把沙特联赛从“没人看的沙漠联赛”拉到全球流量中心的普通人。
他不是王室寡头，是在沙地上踢过球的普通人
很多人对希罗尤尔的第一印象,沙特土豪老板”，觉得他无非是拿着王室的钱随便造，换谁来都能把C罗、本泽马签下来，但只要你稍微了解过他的经历就会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王室成员，往上数三代都是沙特吉达市的普通工薪家庭。
希罗尤尔年轻的时候是个半职业球员,踢边锋的，那时候沙特的足球环境比现在差远了，没有正规的青训场地，他跟小伙伴踢球都是在城市边缘的沙地上，买不起胶钉球鞋，就穿5里亚尔一双的塑料拖鞋踢，好几次脚指头被石子划破，缠个绷带接着踢，他踢到22岁的时候遭遇了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再也不能踢高强度比赛，他就咬咬牙转去做体育管理，从社区业余联赛的工作人员干起，一步步做到沙特足协的基层干事，2019年接任利雅得胜利主席的时候，他才38岁。
我查过当时利雅得胜利的情况：连续5年没拿过沙特联赛冠军，联赛上座率常年只有30%，球员训练完了就结伴去路边吃烤羊肉，体重超标是常事，甚至有球员因为半夜出去飙车缺席训练，希罗尤尔上任第一天开球迷见面会，来了两百多个情绪激动的球迷，举着“你赶紧滚蛋”的牌子骂他，他站在台上没生气，反而给每个骂他最凶的球迷送了一张全年免费季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年要是拿不到联赛冠军，我不仅滚，还给所有买了季票的球迷退双倍钱。”
他上任的第一个月,把俱乐部食堂的厨师全换了，配了三个持证营养师，所有球员的饮食统一安排，不许在外乱吃；把训练场的草皮全部翻新，给青训营的小孩每个人免费发两双专业球鞋；甚至在每个居民区开了免费的观赛大巴，比赛日直接拉球迷去球场，第二年，利雅得胜利真的拿了联赛冠军，上座率直接涨到95%，当初骂他的那些球迷，专门拉着横幅去俱乐部门口给他道歉。
堵在酒店3天等C罗：他的“钞能力”从来不是只有钱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期间,C罗和曼联公开闹翻的新闻爆出来的时候，我当时在体育媒体做编辑，我们整个编辑部开选题会，所有人都猜C罗的下家要么是美国大联盟，要么是回葡萄牙体育，有人开玩笑说“除非沙特人给2亿欧元年薪”，谁都没把沙特联赛当成真的选项。
直到后来C罗官宣加盟利雅得胜利的消息爆出来,我们全公司都傻了，后来才知道，为了谈成这笔签约，希罗尤尔在世界杯期间带了三个工作人员，在葡萄牙队住的酒店门口堵了整整3天，他不是一见面就砸钱，他给C罗看的是沙特联赛的10年发展规划：从2023年到2033年，沙特会投入200亿欧元搞联赛基础设施、青训、女足联赛，C罗来沙特不只是踢球，退役之后可以当沙特足球的全球大使，还会给他的CR7品牌中东地区的独家代理权，甚至连C罗的儿子迷你罗，他都提前安排好了利雅得胜利青训的专属教练团队。
他知道C罗的妈妈多洛雷斯喜欢吃阿拉伯椰枣,特意从利雅得带了一箱百年椰枣树结的顶级椰枣，是当地王室用来招待贵宾的那种；他知道C罗在意自己的历史地位，跟C罗说“你来沙特，不是来养老的，是来开创新的足球时代的”，后来C罗在采访里也说，他选择来沙特，钱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是希罗尤尔的诚意和规划打动了他。
这笔签约之后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得见：利雅得胜利的社交媒体全球粉丝从300万涨到了4000多万，球衣上市第一个月就卖了120万件，沙特联赛的转播权卖到了120多个国家和地区，光是转播费收入就比之前翻了20倍，我之前看到有人酸“不就是有钱吗”，但我始终觉得，钱能买来球星，买不来一个联赛的活力，而希罗尤尔厉害的地方，就是他知道怎么把钱花在刀刃上。
被骂“金元养老院”？他的野心从来不是签几个球星而已
现在网上很多人吐槽沙特联赛是“金元养老院”，说希罗尤尔就是靠砸钱买过气球星赚流量，根本不是真的想搞足球，但我做足球装备生意的朋友阿凯去年去利雅得出差，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对希罗尤尔的看法。
阿凯当时去利雅得胜利的青训营谈合作,当天气温42度，他刚走进训练场，就看见一个穿运动服、浑身是汗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给一个10岁左右的小球员系鞋带，还问小孩“上次发的新球鞋磨不磨脚？要是磨的话跟队里说，我们马上换供应商”，阿凯一开始以为是青训营的教练，后来随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这就是利雅得胜利的主席希罗尤尔，他每周都会抽两个下午来青训营跟小孩踢五人制，已经坚持了4年。
“我当时都傻了，”阿凯跟我说，“我之前也去过国内不少中超俱乐部的青训营，别说俱乐部主席了，连总经理都很少去青训营，有的老板甚至连自己俱乐部青训营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希罗尤尔确实不止签了C罗、本泽马、内马尔这些球星，他上任之后推动的政策，每一个都在给沙特足球打基础：他跟沙特足协申请把联赛的外援名额从4个涨到8个，要求每个俱乐部必须至少有3名U21的本土球员进入大名单；他给沙特业余联赛的冠军队设了100万里亚尔（约合190万人民币）的奖金，鼓励普通人踢球；他甚至顶住了保守派的压力，推动了沙特女足联赛的成立，现在沙特女超联赛的上座率最高已经能到8000人。
我从来不觉得“金元”是足球的贬义词，足球本身就是商业和体育的结合，怕的不是砸钱，是砸钱的人根本不想搞足球，只想借着足球捞钱，希罗尤尔的金元，是砸在地基上的：他签球星是为了给联赛赚流量、给本土球员当榜样，他赚来的转播费、赞助费，又投回青训和基础设施里，而我们之前很多俱乐部的金元，是砸在广告牌上的，钱都给了大牌球员和经纪人，青训连根毛都分不到，这就是本质区别。
今年3月份沙特U20国家队1:0赢了日本U20，网上很多人酸“靠规划赢的不算本事”，但很少有人注意到，那场比赛沙特队的首发11人里，有7个都是最近两年跟大牌外援一起踢过联赛的年轻球员，你可以说沙特联赛现在水平还不如欧洲五大联赛，但你不能否认，它确实在往好的方向走，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希罗尤尔。
我们的足球，缺的到底是钱还是“希罗尤尔”？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又想起了之前酒吧里碰到的那个汽修工小伙子，他说他特别羡慕沙特球迷，不是羡慕他们能看到C罗踢球，是羡慕他们有个真的懂球、真的爱足球的管理者。
这些年我们总在讨论中国足球为什么不行,有人说球员不行，有人说球迷不行，还有人说我们不够有钱，但我们真的没钱吗？十几年前中超金元足球时代，我们也能砸几千万欧元买外援，年薪给得比五大联赛还高，我们缺的从来不是钱，是像希罗尤尔这样的人：他自己踢过球，知道球员需要什么，知道球迷需要什么；他愿意为了一个签约在酒店门口堵3天，愿意在40度的天跟青训小孩踢球，愿意蹲下来给小孩系鞋带；他做事情不是为了搞政绩、捞快钱，是真的想把足球搞起来。
我见过太多国内的俱乐部管理者,连越位规则都搞不清楚，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卖冠名、拉赞助，赚够了钱就跑路，俱乐部欠薪、解散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见过不少地方的足协管理者，把足球当成政绩工程，为了全运会成绩随便改联赛规则，根本不管年轻球员的发展，要是我们有十个希罗尤尔这样的管理者，中国足球根本不至于踢成现在这个样子。
之前有人问希罗尤尔,他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他说：“我想让沙特国家队拿到世界杯冠军，想让沙特的小孩不用再去欧洲踢球，在自己国家的联赛里就能踢上最高水平的比赛。”很多人觉得他是在吹牛，但你回头看，4年前谁能想到C罗会去沙特踢球？谁能想到沙特联赛的转播权能卖到全世界？
希罗尤尔从来不是什么神,他就是个小时候在沙地上穿拖鞋踢球的普通人，他只是比别人多了一点热爱，多了一点敢想敢干的勇气而已，沙特的沙漠里能长出足球的花，我们的土地上，凭什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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