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和朋友聚餐,我随口提到周末要去参加城市马拉松的半马项目,一桌子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居然能跑半马?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不是800米都跑不及格吗?”我笑着点头,说我确实跑得慢,每次都卡在关门线附近完赛,奖牌拿得毫无“含金量”,但每次站在起跑线上的开心,是真的。
我以前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体育”两个字天生就和我这种普通人没什么关系,它属于跑道上把风甩在身后的特长生,属于赛场上站在领奖台的冠军,属于朋友圈里晒马甲线、打卡铁人三项的运动达人,而我这种四肢不协调、跑两步就岔气的“体育差生”,充其量只能当体育的观众,直到真正迈开腿跑了一年多,我才终于懂了:体育从不是少数人的狂欢,它是给所有普通人的礼物。
曾以为“体育”两个字,天生和我这种人无缘
我对体育的阴影,从初中就落下了,那时候800米体测是我的噩梦,每次体测前一周我就开始焦虑,晚上睡觉都能梦见自己跑一半摔在跑道上,印象最深的是初二那次体测,我拼尽全力跑了5分12秒,离及格线还差整整40秒,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直接蹲在路边吐了,体育老师站在旁边皱着眉头说:“你这体质,以后中考体育可怎么办?”周围跑完步的同学都在说笑,我蹲在地上擦眼泪,那时候我就笃定:我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体育这种事,本来就不属于我。
后来上高中、上大学,我能逃的体育课全逃,逃不掉的就找各种借口摸鱼,体测全靠找关系、抄成绩蒙混过关,工作之后更是天天久坐,上班对着电脑坐8小时,下班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半夜,不到30岁,腰突、颈椎病、偏头痛全都找上了门,爬个三楼都要喘半天,感冒一次半个月都好不利索,身边朋友劝我动一动,我还振振有词:“我天生就没有运动细胞,动也没用,反正也比不过别人。”
直到去年单位体检,医生拿着我的报告单严肃地说:“你这年纪,各项指标快赶上50岁的人了,再不动,下次就不是来体检,是来住院了。”我看着报告上一路飘红的箭头,才终于慌了神。
62岁的跑团阿姨,把我拉进了体育的“门槛”
最开始我根本不敢跑,就每天吃完晚饭去小区的步道上晃悠,晃了没两天就遇到了张阿姨,张阿姨那年62岁,退休前是单位的会计,以前腰突严重到下不了床,高血压要吃三种药控制,老伴前几年走了,孩子在外地工作,前两年天天在家待着哭,说活着没奔头。
“我最开始连下楼都费劲,就扶着栏杆走,从100步、200步开始走,走了三个月,就能走1公里了,后来慢慢试着跑两步,你看我现在,每天5公里,降压药都减了一种。”张阿姨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腿上还戴着护膝,她跟我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丫头,体育哪有什么门槛啊?你能迈开腿就算入门了,不用跟别人比,跟自己比就行。”
那天我跟着张阿姨慢慢走,走累了就歇两分钟,第一次连走带跑完成了3公里,虽然用了快40分钟,比很多人快走都慢,但是我摸着自己咚咚跳的心脏,看着额头上冒的汗,居然觉得特别爽,那天我特意绕路去买了好久没敢喝的珍珠奶茶,喝完一点负罪感都没有——我都走了3公里了,喝杯奶茶怎么了?
从那天起我就跟着张阿姨的跑团“混”,说是跑团,其实就是小区里一群中老年人凑的队,大家跑得都不快,最快的也就6分配速,慢的像我这样的,8分、9分配速也没人笑话,我从3公里到5公里,再到10公里,用了整整3个月,第一次跑完10公里那天,我在跑团群里发了个截图,一群叔叔阿姨给我发红包庆祝,比我当年升职加薪都开心。
3次半马赛场,我见过最动人的“体育精神”都和冠军无关
去年10月,本地办城市马拉松,我本来报了5公里的欢乐跑,报名的时候脑子一热,居然改成了半马,报完名我就后悔了,我最多才跑过12公里,21公里的半马,我怎么可能跑得完?张阿姨给我打气:“怕什么,大不了走也走到终点,关门时间3小时呢,肯定够。”
那次半马的经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站在起跑线上,身边站着各种人:有穿着专业竞速服、戴着运动手表的大神,也有穿着卡通玩偶服、连鞋带都系不利索的普通人,有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宝妈,甚至还有一条跟着主人跑的金毛。
跑到15公里的时候我已经快不行了,腿像灌了铅一样,岔气岔得我直咧嘴,正想停下来放弃,一个左腿戴着假肢的大哥从我身边跑过,他的假肢上贴满了各个马拉松的完赛贴纸,速度居然比我还快,后来我在补给站遇到他歇脚,聊了两句才知道,他姓王,38岁,之前出车祸截了肢,颓废了3年,天天在家想自杀,后来朋友拉着他练跑步,练了两年,现在每年都要跑6个半马。“我不用跑过别人,我只要能站在这个跑道上,就赢过以前那个不想活的自己了。”他说完拧开一瓶功能饮料,对着我笑了笑,又继续往前跑了。
那次我还遇到了190斤的大学生小宇,他说他是为了减肥才开始跑步的,跑了半年已经瘦了40斤,这次是他第一次跑半马,最后3公里的时候他腿抽筋了,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旁边所有路过的跑者都给他加油,志愿者还陪着他一起走,他冲线的时候抱着志愿者哭,说“我居然真的跑完了”,周围的人都在给他鼓掌,比给冠军鼓掌的声音还大,还有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宝妈,她边跑边给车里1岁多的孩子哼歌,她说生完孩子之后抑郁了大半年,跑步救了她的命,以后还要带着孩子跑遍全国的马拉松。
那次我最终用了2小时58分,刚好卡在关门时间前2分钟完赛,拿到那块印着城市logo的奖牌的时候,我也哭了,不是因为我跑得有多快,是我居然真的做到了——以前那个800米都跑不及格、蹲在跑道边吐的女孩,居然跑完了21公里,后来我又跑了两次半马,一次比一次轻松,我从来不会特意追求速度,跑累了就走,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拍张照,遇到补给站就进去吃两根香蕉,每次完赛都开开心心的。
我们欠了太多人一节“不功利”的体育课
为什么那么多人讨厌体育?我觉得很大一个原因,是我们从小到大接触的体育,从来都是“功利”的。
上学的时候,体育是要考核的,800米要跑到3分40秒才能拿满分,跳远要跳到1米8才算及格,跳绳要每分钟跳180个才算优秀,不及格就要扣分,就要拖班级后腿,就要被老师批评,我们从来没有在体育课上学过“你可以跑得慢,你可以跳不远,你只要动起来开心就好”,我们学到的只有“你要比别人强,你要拿满分,不然你就是失败者”。
我表妹今年初三,体育不好,800米只能跑4分半,达不到中考满分的标准,她妈妈花了几千块给她报了体育补习班,每天放学之后要练两个小时的跑步和跳远,现在她提到跑步就恶心,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跑一步”,你说这是体育的本意吗?体育本来是为了让孩子健康、快乐,现在却成了很多孩子的噩梦,成了要拼命攻克的“考试科目”,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不止是学生,现在很多成年人对体育的认知也充满了功利:去健身就要问“多久能练出马甲线”“多久能瘦20斤”,跑了两次步没瘦就立刻放弃,甚至吃减肥药、催吐,把身体搞坏了;去打球就一定要赢,输了就摔拍子、骂队友,本来是休闲娱乐,最后搞得一肚子气,我们总是把“输赢”“成绩”“收益”放在第一位,却忘了体育最本质的意义,是让你开心,让你健康,让你感受到自己在活着。
前阵子我去厦门旅游,看到海边的社区公园有个业余足球赛,参赛的人里有十几岁的小孩,有五十多岁的大叔,还有个唐氏综合征的小伙子也在场上踢,他踢得特别差,经常把球踢到对方脚下,但是每次他碰到球,场边的人都给他加油,最后赢了的队伍奖品就是每人一根冰棒,所有人都笑得特别开心,没人在乎谁踢得好谁踢得差,那天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觉得那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
体育给你的礼物,从来都不止“好身体”
很多人问我,你天天跑步,又拿不到奖,又不能变现,图什么啊?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体育给我的东西,比钱值钱多了。
去年年底我被公司裁员了,在那个公司干了3年,说裁就裁,我当时特别崩溃,在家待了一个多月,天天躺床上刷手机,饭也不想吃,觉也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那时候唯一能让我出门的,就是早上的跑步,穿个旧运动鞋,下楼跑个3公里,风刮在脸上,心脏咚咚跳,什么裁员的焦虑、对未来的迷茫,跑着跑着就没了,跑累了我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大爷打太极,看阿姨跳广场舞,看背着书包上学的小朋友打打闹闹,慢慢就想开了:不就是失业吗?大不了重新找,我连半马都能跑完,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后来找工作面试的时候,我把跑半马的经历写在了简历里,面试官没问我太多之前的工作经验,跟我聊了半个多小时跑步的事,最后他说:“能坚持跑半马的人,抗压能力肯定差不了,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最后我顺利拿到了offer,工资比之前还高了30%,你看,这就是体育给我的意外惊喜。
还有张阿姨,以前天天在家哭,说活着没意思,现在跑步之后认识了一群跑友,周末大家一起去爬山、去周边露营,还去各地参加老年马拉松,上次见她她烫了卷发,穿了件粉色的运动服,说下个月要和跑友一起去爬黄山,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10岁,她说:“跑步救了我半条命,以前觉得日子没奔头,现在我还想多跑几年,多看看这个世界呢。”
体育从来不会在乎你有没有天赋,跑得快不快,能不能拿奖,你只要愿意迈开腿,它就会给你最公平的回报:可能是越来越健康的身体,可能是对抗挫折的勇气,可能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可能是重新热爱生活的底气,这些东西,是你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现在经常有朋友跟我说:“我好羡慕你能跑马拉松啊,我天生没有运动细胞,跑两步就喘,肯定不行。”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我以前也和你一样,800米都跑不完,体育哪有什么门槛啊?你不用买几千块的专业跑鞋,不用办几万块的健身卡,不用非得跑马拉松、练出八块腹肌,你每天下班少坐一站公交走10分钟,周末和朋友打半小时羽毛球,甚至在家跟着视频跳5分钟的操,只要你动起来,感受到快乐,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好,你就已经是体育的受益者了。
体育从来不是“跑得快”的人的专属,它属于每一个愿意迈开腿的普通人,它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成绩,不看你有没有天赋,只要你愿意付出,它就会给你最实在的回报,哪怕这个回报只是今天晚上睡得香了一点,吃饭多吃了一碗,爬楼梯不喘了,也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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