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在野球场泡了整个夏天的兄弟,曾经为了给你挡犯规差点摔断胳膊,最后却因为一场业余比赛的最后一投,或者一笔AA制的场地费,就冷了脸,连微信都懒得回?我有过,而且前阵子参加校友篮球赛,才和闹了五年别扭的老队友解了疙瘩,这件事也让我突然想起最近体育圈里接二连三的“撕破脸”事件,原来不管是业余打野球的普通人,还是年薪千万的职业球星,一旦人和人之间心生嫌隙,再多共患难的情分,都好像薄得像张纸。
从共患难到生隔阂:那些体育圈藏不住的“分手戏”
我上大学的时候是院男篮的经理,当时我们队的队长和首发后卫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两个人是同乡,大一刚入学就一起泡在球场,队长家里条件不好,后卫经常偷偷把自己的饭卡塞给他,打省赛的时候后卫崴了脚,队长背着他从场馆走回两公里外的宿舍,整整走了40分钟,那年我们冲省赛决赛,最后10秒钟落后1分,后卫持球扛着两个人防守强投没进,我们输了比赛,下场之后队长红着眼吼他“为什么不传给空位的我”,后卫也急了“我手感那么好凭什么传”,两个人当场就推搡了起来,之后又因为仅有的一个体育保研名额都报了名,彻底闹掰,整整五年没联系。
这种“曾经有多亲密,后来就有多生疏”的戏码,在职业体育圈里上演得更是赤裸,2023年CBA全明星赛的一个细节让很多球迷唏嘘:周琦和阿不都沙拉木在球员通道偶遇,两个人只是远远抬了抬手碰了个拳,连停顿都没有就各自走了,要知道2017年新疆广汇拿队史第一个CBA冠军的时候,这两个人是队里关系最好的兄弟:夺冠夜一起在更衣室开香槟,周琦把自己的冠军奖牌挂在阿不都脖子上,赛后两个人约着去撸串到凌晨三点,阿不都还在采访里说“琦哥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个老大哥”,可随着周琦和新疆广汇的合同纠纷爆发,曾经的交情也成了奢侈品:周琦为了恢复自由身和俱乐部闹到篮协,不惜远走澳洲联赛一年,新疆球迷骂他“白眼狼”,周琦的粉丝回骂俱乐部“卸磨杀驴”,连带着曾经的队友也被夹在中间,最后就变成了全明星赛上那尴尬的一碰。
更让全球球迷意难平的是梅西和巴萨的决裂,梅西13岁就进了拉玛西亚青训,巴萨在他身上花的钱、倾注的资源,完全称得上“再造之恩”,梅西也把自己最好的21年都给了巴萨:拿了35个冠军,拿了6座金球奖,把巴萨从西甲豪门抬成了世界级的足球IP,连巴萨的高层都曾经说“梅西就是巴萨的家人”,可2021年的那个夏天,梅西坐在开发布会的桌子前哭到说不出话,说“我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背后的原因说破了也很简单:巴萨没钱了,工资帽不够,没法给梅西开符合他身价的合同,去年梅西回巴萨参加俱乐部的百年庆典,和巴萨主席拉波尔塔同台的时候,全程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两个人握手的时候梅西的身体都绷着,完全没有以前在巴萨当队长时的松弛,我当时看直播的时候就觉得特别难受:明明都没有错,明明曾经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我一直觉得,职业体育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大家都爱说“竞技体育菜是原罪”,可很多时候,击垮一段关系的根本不是成绩,而是看似轻飘飘的“嫌隙”,旁观者总爱说“职业体育谈感情太幼稚”,可只要是人就会有感情,那些一起在训练场流的汗、一起在输球后抱头痛哭的夜晚、一起捧起奖杯时的心跳,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最后变成见面都尴尬的陌生人,哪里会有什么赢家?
嫌隙从来不是一天攒的:压垮关系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去年我采访过一个中甲的替补球员小李,他和自己的青训教练闹掰的故事,让我对“心生嫌隙”这四个字有了更具体的认知,小李从小家里穷,爸妈在工地打工,是青训教练一眼相中他,把他带到队里,给他交学费、给他买球鞋,逢年过节都带他回自己家吃年夜饭,小李说那时候他觉得教练比亲爸还亲,“我当时想,以后我要是踢出来了,第一个要报答的就是教练”。
可这份情分在他要升一线队那年碎了,教练找他谈话,让他签自己亲戚开的经纪公司,抽成要20%,比行业平均水平高了10个点,小李当时犹豫了,他爸妈身体不好,妹妹还在上高中,每个月都要寄钱回家,他找教练商量,能不能把抽成降到15%,没想到教练当场就翻了脸:“我养了你8年,抽你20%怎么了?你这就是白眼狼!”最后小李签了另外一家更正规的经纪公司,之后整整一年,他都在预备队坐冷板凳,连出场名单都进不去,最后只能转会去了别的球队,两个人现在连微信都删了。
“其实我后来才想通,嫌隙早就有了,只是我一直没当回事。”小李跟我说,之前教练就好几次让他推掉队里的训练,去给亲戚家的小孩当免费陪练,他拒绝过两次,教练当时没说什么,但转头就跟别的队员说他“翅膀硬了管不住了”;还有一次他踢青年联赛拿了最佳球员,奖金有两万块,教练暗示他把钱拿出来给队里买装备,他当时留了一万给家里寄回去,只拿了一万出来,教练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经纪公司的事只是最后那根稻草而已,他早就觉得我不听话、不懂感恩,我也早就觉得他把我当他自己的私人财产,只是以前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说破而已。”
你看,所有的心生嫌隙,本质上都是“预期不对等”:你觉得我应该念旧情让步,我觉得你应该尊重我的付出,两边都站在自己的角度算账,又不肯把话摊开了说,误会就会越攒越多,最后就变成了解不开的疙瘩,就拿之前郭艾伦转会离开辽宁队的事来说,很多球迷都想不通,郭艾伦是辽宁队的队魂,从小在辽宁青训长大,帮辽宁拿了两个CBA冠军,怎么说走就走了?后来才有内部人士透露,之前郭艾伦好几次要参加商业活动,俱乐部都以“要训练”为由卡着,可同样的活动,别的队员就能去;CBA评MVP的时候,郭艾伦的票数明明够,俱乐部却没出面帮他争取,反而说“集体荣誉比个人荣誉重要”,郭艾伦自己也在采访里说过:“我不是要多少钱,我就是觉得我的付出没有被尊重。”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成年人的疏远,从来都不是突然的,是无数个我不说你也不问的瞬间,攒够了失望,才决定离开的。”体育圈里的嫌隙更是如此:你少给我算的一场出场费、你没帮我争取的一个荣誉、你明明答应了又做不到的承诺,这些小事看起来不起眼,可攒多了,再好的情分也经不住耗。
有了嫌隙就必须你死我活?体育圈其实也有“体面分手”的样本
很多人觉得,既然有了嫌隙,就必须撕破脸闹个你死我活,不然就是“怂”,可在体育圈待了这么多年,我反而觉得,能在有了嫌隙之后体面分手,才是真的了不起。
我之前提到的那两个闹了五年别扭的大学队友,去年校友赛的时候碰上了,当时我们队缺人,我临时把两个人都喊来了,开场第一个球,后卫持球突破,下意识就把球传给了下顺的队长,队长接球就扣进了,两个人落地之后都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那天我们拿了校友赛的冠军,赛后喝酒的时候,队长先端了杯酒给后卫:“当年是我傻逼,不就是一场球吗,还有保研的事,我后来才知道你当时家里出事了急着要保研,我还跟你抢,对不住。”后卫也红了眼:“我也不对,最后那球本来就该传给你,我太想证明自己了,还跟你冷战了这么多年。”两个人碰了杯,一口闷了酒,五年的嫌隙就这么消了。
职业圈里也有这样的例子,姚明刚要去NBA的时候,和上海队也闹过矛盾:上海队怕姚明走了之后球队成绩下滑,不愿意开澄清信,双方僵持了好几个月,当时很多媒体都猜姚明和上海队要彻底撕破脸,可最后双方还是坐下来谈妥了:姚明去NBA之后,每年给上海队一笔补偿费,还帮上海队对接美国的青训资源,上海队也全力支持姚明去NBA追梦,后来姚明退役之后收购了上海队,当了好几年的老板,虽然最后因为要当篮协主席把球队卖掉了,但这么多年来,姚明和上海队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每次回上海主场看球,全场球迷都会喊他的名字,他和老队友刘炜之前也因为合同问题闹过不愉快,后来两个人也和解了,去年亚运会的时候,刘炜当中国男篮的助理教练,姚明去探班,两个人勾肩搭背的样子,和二十年前刚进上海队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有林丹和李宗伟,两个人当了十几年的对手,伦敦奥运会的时候李宗伟输了球,当时有记者问林丹“你是不是特别开心”,林丹说“我开心什么,我和他打了这么多年,我比谁都知道他有多不容易”,后来李宗伟得了鼻癌退役,林丹专门飞到马来西亚去看他,两个人一起拍合照,李宗伟还调侃林丹“你要是再晚退役几年,我说不定就能拿世界冠军了”,你说他们两个人当年 competing 的时候没有过嫌隙吗?肯定有,输球的时候肯定也怨过对方,可他们都明白,那些在赛场上的对抗,本来就是体育的一部分,根本不值得影响两个人私下的交情。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输赢,也不是利益,是人和人之间的连接,那些嫌隙之所以会产生,无非是我们把身外之物看得太重了:钱也好,荣誉也好,名头也好,这些东西都是一时的,可那些一起在太阳底下流过汗、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拼过命的经历,是假不了的,有了嫌隙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都不肯低头,都觉得自己没错,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最后把曾经的情分都耗光了,才是真的可惜。
别让“嫌隙流量”毁了我们爱的体育
这两年我有个特别明显的感受:现在体育圈的嫌隙,很多根本不是当事人之间真的有多大的矛盾,是被看热闹的网友和赚流量的媒体拱出来的。
之前王哲林从福建队转会去上海队的时候,本来两边都谈得好好的,福建队给王哲林开了离队证明,王哲林也在采访里说“感谢福建队这么多年的培养,以后有机会肯定会回来”,可球迷非要站队:福建球迷骂王哲林“叛徒”,“福建队养了你这么多年,说走就走”,上海球迷骂福建队“抠门”,“留不住人还好意思骂球员”,两边在网上骂了好几个月,最后逼得王哲林不得不关了微博评论,福建队的管理层也出来澄清“我们是和平分手”,可网友就是不信,非要觉得里面有什么“黑幕”,去年王哲林回福建主场打比赛,还有球迷在看台举着“叛徒”的标语,你说这不就是没事找事吗?本来没有多大的嫌隙,被外人这么一闹,反而尴尬了。
还有之前女足的唐佳丽和贾秀全的矛盾,东京奥运会的时候贾秀全没有选唐佳丽进大名单,网友就开始骂贾秀全“公报私仇”,“故意针对唐佳丽”,骂了整整两年,后来唐佳丽自己都出来澄清“当时就是我受伤了,状态不好,和贾指导没有矛盾”,可网友还是不肯罢休,非要编出各种“宫斗剧情”,好像体育圈不撕逼就不精彩一样。
我真的特别烦这种把娱乐圈那套撕逼逻辑带到体育圈来的风气:球员和俱乐部有点矛盾,就非要按头让大家站队,非要挖出点“黑料”,非要把小事闹大,最后把本来可以好好解决的问题,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看体育,看的是球员在球场上的表现,看的是竞技体育的魅力,不是来看宫斗戏的,那些拱火的网友,嘴上说“为了球员好”“为了俱乐部好”,其实根本不关心当事人的感受,只是想凑热闹吃个瓜而已。
前阵子我看那个中甲球员小李的朋友圈,他说前段时间回青训队那边打比赛,碰到以前的教练了,教练头发都白了,两个人对视了半天,最后教练先跟他打了招呼,问他现在踢得怎么样,家里好不好,小李说他当时差点哭了,“其实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就是当时两个人都太倔了,不肯好好说话,再加上身边的人乱起哄,就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你看,很多时候,嫌隙的产生是因为误会,嫌隙的放大是因为旁人的拱火,嫌隙的解不开是因为我们都不肯先低头,我写这篇文章,不是想劝大家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要忍气吞声,而是想告诉大家:不管是野球场上的兄弟,还是职业体育里的队友、俱乐部,能遇到本来就是缘分,有了矛盾先坐下来好好谈,能解的疙瘩就别攒着,实在谈不拢,也体面一点,别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毕竟,那些一起拼过的日子,本来应该是我们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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